因果饲养手册 第66章 第 66 章

不远处的巷口，那家亮着惨白灯光的便利店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高大得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黑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磐石般虬结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像一头慵懒却充满爆发力的黑豹。乱糟糟的黑发下，是一张与其说是英俊倒不如说是充满野性的脸。

一脸不耐的男人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如同深潭般晦暗，带着一种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劲的漠然。

正是刚输光了身上最后一个硬币，带着一身低气压从隔壁小赌场出来的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手里还捏着一个刚捏扁的空啤酒罐，显然刚才的巨响就是这东西被他随手丢进巷口垃圾桶的杰作。

他看都没看巷子里的对峙，径直朝着白枝和混混们的方向走来，看样子是准备穿过巷子。

“喂！那边的大个子！”黄毛混混被白枝的冷静和突然出现的甚尔打断，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立刻转移了目标。

“看什么看？想英雄救美啊？滚远点！别碍事！”

禅院甚尔的脚步顿住了。

白枝笑了。

禅院甚尔缓缓转过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终于聚焦在三个混混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亦或者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待垃圾般的冰冷审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巷子里弥漫的低劣恶意在接触到禅院甚尔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实质化的血腥气和野兽般的压迫感时，如同冰雪消融般瓦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恐惧。

“呵......”

禅院甚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气音，像是被苍蝇吵醒的猛兽发出的不耐低吼，他甚至都懒得开口。

下一秒，巷子里就爆发出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只见禅院甚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黄毛混混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旁边的卷帘门上，发出一声巨响，软软地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另一个混混的拳头刚挥到一半，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轻轻一扭——“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

第三个混混想跑，却被禅院甚尔随意的一脚踹在腿弯，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扑倒在地，抱着变形的膝盖在地上翻滚哀嚎。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三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混混，此刻如同三滩烂泥般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抽搐。

做完一切的禅院甚尔连呼吸都没乱一下，他像拍掉灰尘一样甩了甩手，然后弯下腰，动作熟练地在三个混混身上摸索起来。

奈何他翻遍了他们的口袋，也只找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几枚硬币，白枝目测这些加起来可能还不够买一罐最便宜的啤酒。

“啧。”

禅院甚尔直起身，将这点可怜的战利品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极其不满的咂舌声，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烦躁，眼神倒是比之前更加阴沉了。

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填饱肚子了。

空腹的灼烧感和输钱的郁气交织在一起，让他周身的气压更低，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混混，也没理会站在一旁的陌生女人，抬脚就准备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目睹了全程的白枝暗自叹了口气，轻柔的嗓音在巷子里响起，打破了巷子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血腥味。

“这个，给你吧。”

禅院甚尔脚步再次顿住，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那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抱着花的女人。

白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地上流淌的一小滩污秽。

白枝将右手的便利店塑料袋向前递了递，里面那份还散发着诱人热气的牛肉便当和热茶清晰可见。

“我刚买的晚餐，还没来得及吃。”

白枝的声音平静的甚至算得上温和，仿佛在递给邻居一件寻常的东西，“我看你似乎很饿。”

禅院甚尔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聚焦在白枝身上，不再是之前那种看空气般的漠视。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这女人......什么来头？

三个混混瞬间被废的场面，别说普通女人，就算是一般咒术师也会吓得脸色发白甚至尖叫。

可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街头表演，那种深入骨髓的冷静，绝不是装出来的。

她不怕我。

禅院甚尔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他太熟悉恐惧的味道了，那是刻在弱者骨子里的本能。但在这个女人身上，他嗅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气息。

这个女人递出便当的动作自然流畅，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无关怜悯的善意？

不，更像是处理掉一件不需要的东西。

有意思。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禅院甚尔混乱又现实的思维里。

他见过太多人，谄媚的、恐惧的、憎恨的、贪婪的......唯独没见过在他刚刚展示完非人暴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后，还能如此平静地递给他一份热腾腾晚餐的女人。

不过，其他的可以暂且不谈，禅院甚尔动了动鼻子。

便当......还是高级货。

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便当盒里溢出的浓郁牛肉香气，是附近那家很贵便利店的特供品。

一个深夜买花、吃高级便当、面对暴力和他本人都波澜不惊的女人......她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

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晚餐。

赌徒的警惕性让他本能地怀疑动机。但那份便当散发出的热量和香气，对他空荡荡的胃袋是致命的诱惑。

白枝见他只是盯着自己，没有接，也不催促，只是静静举着袋子，耐心地等着。

夜来香的幽冷香气与她身上某种更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奇异地中和了巷子里残留的血腥和暴力气息。

几秒钟的沉默后，禅院甚尔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刚刚扭断人手腕的大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一把抓过了白枝手中的塑料袋。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白枝微凉的手背，他能感觉到那皮肤下蕴藏的、不同于普通人的生命力，很内敛，但确实存在。

塑料袋入手沉甸甸的，便当盒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塑料传递到掌心，熨帖着冰冷的皮肤和空虚的胃。

禅院甚尔依旧没说话，甚至没再看白枝一眼。拎着袋子，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很快没入巷子另一端的黑暗中，仿佛一头叼着猎物的野兽消失在丛林里。

白枝站在原地，看着甚尔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右手。

和那个人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白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拂了拂左手纸袋里夜来香的花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掉了一袋生活垃圾。

抬脚绕过地上呻吟的混混，朝着巷子深处、自己花店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只留下夜来香愈发浓郁的冷香，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属于天与暴君的狂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