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饲养手册 第64章 第 64 章

白枝往前的步子一顿，目光扫过天台的边缘的位置。

一根被压断的藤蔓末端，原本卷着天台边缘一个即将被战斗波及的、种着小雏菊的陶土花盆。

在藤蔓断裂、花盆即将坠地摔碎的瞬间，那眼前的咒灵极其迅速地分出一缕细小的藤蔓，轻柔地托住了那个小小的花盆，将它稳稳地放在了远离战场的安全角落。

白枝即将点出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眼中的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

“你......”白枝淡淡开口，声音稍显温和，“你刚才，在保护那盆花？”

天生万物有灵，眼前这个咒灵莫不是个有灵智的？

花御挣扎着抬起头，木质面具朝向那个被它救下的花盆，又转向白枝。

它身上的花朵停止了攻击性的颤抖，散发出一种困惑和悲伤交织的情绪波动。

它无法用人类的语言表达，但强烈的意念直接传递到了白枝的脑海中。

【人类，自然的气息被亵渎了，源头是你身上的的气息。】

白枝微微蹙眉。

自然的气息？她身上哪来的什么自然的气息？

白枝低头轻轻嗅了嗅自己的手腕，只有她方才在花店中沾染上的、极淡的草木香氛，别的她没闻出什么奇怪的味道。

“你是说我亵渎了自然的气息？”

花御努力传达着：【奇迹之花在你身上，但混杂了其他的很浓郁的气味，你伤害了奇迹之花，奇迹之花在悲吟，自然在因此痛苦。】

什么玩意？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来攻击我？”

白枝迅速梳理着花御混乱的信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道是......

白枝闭上眼睛，内视自身。

在她灵魂深处，缠绕着无数常人无法看见的、璀璨夺目却又无比沉重的金色丝线——那是因她的异能力而起，穿梭世界、历经无数因果所沉淀下的庞大因果气息。

她方才能这般简单粗暴的压制眼前的咒灵也正是因为这因果之力，凡是直指她的因果都可为她所用，但若是强行扭转他人的因果，就需要付出代价。

这因果气息本身对她自身无害，平日内敛如渊基本没人能察觉到。

但对于某些天生与自然与本源力量紧密相连的存在，比如眼前这个由森林信仰和人类对自然的恐惧诞生的特级咒灵......

这种浓缩到极致的、蕴含了无数世界信息的因果之力，散发出的味道，被这种特殊的特级咒灵感知到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白枝睁开眼，看向眼前咒灵的目光放松下来。

“你误会了。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奇迹之花’。”

白枝向前走了几步，无视了特级咒灵下意识绷紧的藤蔓，虽然那些藤蔓在她面前毫无威胁。

白枝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纯粹、温暖、充满生机的淡绿色光芒在她掌心汇聚，仿佛最精纯的生命本源。

这光芒与天台上的花草产生共鸣，让它们瞬间焕发出更亮丽的色彩。

“这气息，是我此身的经历所留下的痕迹，它叫做，因果。”

“这样并非是什么值得痛苦的事情，只是......过于浓烈和复杂罢了。”

白枝斟酌着用眼前咒灵能理解的词，“就像把整座森林千年的故事浓缩成了一滴露珠。所以对你这样纯粹的自然之灵来说，感知起来才会感到沉重和不适，才会误以为是某种珍稀自然之物的悲鸣。”

她将掌心那团充满生机的光芒轻轻推向眼前的咒灵。

光芒融入花御由朽木构成的身体，它身上的枯萎趋势瞬间停止，甚至有几朵小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开来。

花御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木质面具上仿佛流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情绪。

纯粹的温暖如同洒落在密林的暖阳。

【你......不是......敌人？】花御的意念充满了迷茫和动摇。

“至少现在不是。”

白枝微笑着，笑容如同初绽的山茶花。“我是白枝，只是这个花店的主人，一个喜欢花草的普通人。你感受到的痛苦，只是一个......误会。”

花御沉默了许久，或者说它本来就不说话。

它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警惕，但那股狂暴的敌意和痛苦已经消散无踪。

花御伸出藤蔓，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碰了碰白枝身边一株盛开的月季。

花朵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

【误会......抱歉......】一股带着深深愧疚和释然的意念传来，笨拙却真诚。

“没关系。”白枝笑容加深，眼前的咒灵至少现在是无害的，而且若是只是居于山野之中，眼下也并没什么非拔除它不可的理由。

“以后若是对这气息感到疑惑，可以直接来找我，不必再用藤蔓打招呼了。”

花御的木质脑袋似乎点了点，也可能是白枝的错觉。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融入脚下的藤蔓，如同沉入大地。

在彻底消失前，一根藤蔓卷起那盆它之前救下的小雏菊，轻轻放在了白枝的脚边。

白枝弯腰抱起那盆小雏菊，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望向花御消失的地方。

没想到居然有咒灵能察觉到因果的气息......，此前她已经试过咒力能为她所用，但若是反过来呢？

既然都有咒灵能察觉到因果的气息，那因果之力是不是也可为咒灵亦或者咒术师所用。

算了，想这些干嘛，这次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花店老板罢了，这些不该她关心的事情她也就不瞎操心了。

从那天起，白枝的花店时常就会出现一些奇特的现象。

打烊后，白枝清点植株的时候会发现，店里莫名多出了一些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野花或是珍稀植物的根茎。

店内最难养活的娇贵花卉，哪怕是在无人时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甚至是逆季节绽放。

白枝当然知道是谁，夜深人静时，她偶尔能看到天台边缘有巨大的开满花朵的藤蔓影子一闪而过。

她也想过喊这咒灵出来谈谈，她老是这么占咒灵便宜也不好。

但花御也不知道是出于害羞还是不想和她这个人类交谈的心思，每次干这些事的时候都避开了白枝在的时候，等白枝刻意等它的时候又死活不出现，一来二去的白枝也就由着它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