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饲养手册 第53章 第 53 章

话落，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白枝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广津柳浪无声的示意下，不甘地放下了枪。

田山花袋深深地看了白枝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不解，有对同僚安危的焦急。但他最终也没有说话，迅速将重伤的线人抬了进去。

手术室内，白枝亲自处理着伤员的伤势。

“好在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两分钟，我也无能为力。”

田山花袋紧张的守在一旁，他听说过这位的事迹，这位港口黑手党唯一的仁慈，在这场战争中挽救了无数人姓名的医疗部部长，白枝。

他看着白枝专注而苍白的侧脸。

这样的人，这样看似和港口黑手党格格不入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港口黑手党这种地方。

手术进行到末尾的时候，侦探社的医生，与谢野晶子终于赶到了现场，在白枝的示意下，她并未受到阻拦就进入了帐篷。

与谢野晶子踏入帐篷的瞬间，首先扑面而来的浓重的血腥味，触及到田山花袋安抚的视线才稍稍缓了口气。

但在目光接触到手术台上那道消瘦的身影的时候，不由得呼吸一滞。

她的白枝姐，自从重逢之后虽然没再见面但两人一直都保持着书信的往来，她自然知道白枝在港口黑手党的事情。

她当然制止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不能再让白枝姐靠近那个恶魔了。

但是她改变不了白枝姐的决定，而且乱步先生也说最好不要随意的去干扰白枝姐的行动，所以她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枝姐留在港口黑手党这种地方。

但是，她却不知道，她的白枝姐，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手术最后的缝合阶段，白枝借着助手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转身触及身后那道注视她许久的视线后，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你来了啊，晶子。”

“你先等一会，你的朋友现在没事了，但是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一会缝合结束后我叫人帮你们送他回去。”

死死咬住自己的唇不敢发出声音的与谢野晶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值得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为了港口黑手党这群刽子手卖命？把自己熬干在这手术台上？！”

“白枝姐，你当年拼了命想逃出那个地狱，就是为了跳进一个更大的火坑吗？”

白枝缝合伤口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与谢野晶子的质问。

直到最后一针打结，她才缓缓直起身，脱下手套，露出那双骨节分明却异常苍白的手。

她接过助手递来的水杯，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缓缓的喝了一小口，才看向与谢野晶子。

白枝的眼神一如往日般平静却带着些微不可见的疲惫。

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

“晶子。”她的声音沙哑，“如果今天倒在门口的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你会救吗？”

与谢野晶子一怔，随即冷笑：“那要看我的心情。”

“但我不会看心情。”

白枝的目光扫过手术台上呼吸平稳下来的伤员，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外面无数在痛苦中呻吟的、不分敌我的人。

“我只看他们还有没有心跳。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送进了这扇门，他就是我的病人。”

白枝顿了顿，直视着晶子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就像当年......你被迫治疗的那些士兵一样。区别在于......”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这一次，是我自己站在了这里，这里......是我自己选择的战场。”

与谢野晶子的瞳孔骤然收缩,白枝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那些在军队里被迫反复治疗濒死士兵的画面，那些士兵崩溃自杀的绝望眼神，那种被当作死亡天使的屈辱和痛苦......

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

与谢野晶子想反驳，想怒斥，却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

她看着白枝那双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痛苦和决绝的眼睛，看着对方因救死扶伤而油尽灯枯般的虚弱，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住了她的胸口。

愤怒？悲哀？

还是......一丝同病相怜的触动？

亦或是对眼前之人的心疼......

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白枝姐像来都将别人的生命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从来没有什么值不值，只是因为......她是白枝......

与谢野晶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手术室，背影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狼狈。

白枝看着晶子离去的方向，疲惫地闭上眼，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眼疾手快的助手连忙扶住她。“白枝医生！您需要休息！”

“扶我去......旁边的帐篷就行......”白枝的声音微弱下去，任由人扶着自己去了一旁休息的帐篷。

然而，此刻，在帐篷的拐角阴影处，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赭发蓝眸，正是中原中也。

他刚结束一场血腥的清剿任务回来复命，身上还带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中原中也自然看到了侦探社那位医生，也看到了白枝虚弱到极点被搀扶着离去的背影。

从两人交谈的只言片语和方才属下的汇报中他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过程。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理解战斗，理解杀戮，理解森鸥外的最优解。

但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要为了救那些与自己无关、甚至可能是敌人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值得吗？

他想起了曾经在路过医疗部时恰巧听到的白枝对去拿药芥川龙之介说过的话。

“记住这份疼痛——它是你尚未沦为纯粹野兽的证明。”

看着白枝消失在帐篷后的身影，中原中也烦躁地压了压帽檐。

也许......她坚持的东西，和重力一样，是某种他暂时无法完全理解，却又真实存在、不容忽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