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饲养手册 第28章 第 28 章

白枝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惊了一下，微微侧过头。

视线落在江户川乱步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困惑，但在对上乱步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翠绿眼眸时，那困惑又迅速褪去，只剩下一丝了然和无奈。

呵——

缘，当真是妙不可言。

没想到，她居然能以这种方式遇见这位。

“侦探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像拂过水面的微风，“你帽子上的标签还没剪掉。”

白枝指了指乱步那顶宝贝的侦探帽内侧一个小小的白色布签。

那位她曾经听说过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帽子内侧，果然摸到了那个碍事的标签。

他非但没有尴尬，反而眼睛更亮了，像发现了宝藏：“果然！名侦探就知道！你很有趣！比那些只会看地图的凡夫强多了！

快，带名侦探回去，社长肯定等急了，而且我的限定版草莓大福要化了！”

白枝愣了愣，“可是侦探先生，我现在还有事......”

“名侦探知道你在找人，名侦探还知道你要找的人在擂体街，好了，现在你该送名侦探回侦探社了。”

江户川乱步不由分说地把零食袋往白枝手里一塞，一副“你负责了”的理所当然的模样。

白枝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纸袋。

又看看眼前这个孩子气十足却又有着惊人洞察力的名侦探，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细纹。

“先说好，侦探先生，我可不一定能保证一定能找到哦。”

毕竟她之前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并没有真正去过武装侦探社。

江户川乱步摆摆手，“相信你自己，你知道路的，名侦探的推理不会出错。”

白枝无奈笑笑。

往侦探社方向走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相对僻静的街道上。

江户川乱步像个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脚步轻快，不时回头催促：“快一点哦！名侦探的推理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白枝则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偶尔扫过街边的橱窗或暗巷，时而新奇时而怀念。

与此同时，一个高挑的身影手里提着精致的点心盒，正从前方一家高级和果子店的玻璃门内走出。

那酒红色的短发在傍晚的光线下依然醒目，正是武装侦探社的医生——与谢野晶子。

刚买到了心仪的限定的点心的与谢野晶子心情不错。

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先是看到了自家那个标志性显眼的迷路侦探，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叫他。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就凝固在了乱步身后那个提着零食袋、安静跟随的女子身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与谢野晶子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冻结，然后像脆弱的冰面般寸寸碎裂。

手中的点心盒“啪嗒”一声掉落在人行道上，精美的包装散开，精致的和果子滚了出来，沾上了灰尘。

可她，却浑然不觉。

世界的一切声音，汽车的喧嚣、行人的交谈、甚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了真空。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却在瞬间冻结，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头顶。

与谢野晶子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在那个女子脸上。

那张脸…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最深的噩梦中的脸！

她比记忆里苍白了一些，瘦削了一些，眼底也沉淀着更深沉的疲惫。

但那眉眼的轮廓，那个熟悉的眼神…和同她记忆中丝毫不差的精致面容......

是她？！是她！

怎么可能......

与谢野晶子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排山倒海的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本能地扶住了旁边的灯柱才没有摔倒。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睁开，那个身影依然清晰无比地站在那里，甚至…也正看向她，眼神复杂，带着惊愕、怀念，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悲伤。

“白枝...白枝姐…？”

一个破碎的、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终于艰难地从谢野晶子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轻得像一声呜咽，却蕴含着难以言明的重量。

她猛地向前踉跄了两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完全不顾散落一地的点心和路人惊诧的目光。

与谢野晶子冲到那个女子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一张因极度的震惊、狂喜和愧疚而扭曲的脸。

“是你…真的是你？”

与谢野晶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般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几乎是失控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时剧烈地颤抖着缩回，仿佛害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影。

白枝叹了口气，眉眼弯了弯，指尖轻轻拂过与谢野晶子眼角的泪水。

“晶子都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呢，嗯？”

当初还只是个只能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姑娘，现在居然比她还要高些了，这是过去了多少年了呢。

与谢野晶子一把扑进了白枝的怀中。

哽咽的嗓音断断续续，“白枝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淋淋的伤口里抠出来。

那场爆炸…那片火海！

那个不顾自己将她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对她说活下去，把她拉出深渊…送向光明的人，时隔数年居然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巨大的悲痛和多年来积压的、几乎将她压垮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泄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们说…...连一片完整的…都找不到了......” 与谢野晶子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我以为…...我以为你为了救我…...为了让我逃离那个地狱…...为了让我逃离那个男人的控制…尸骨无存了......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为什么......的是你？！”

与谢野晶子猛地抓住女子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消失不见，声音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

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死死抓住对方，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而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砸落在冰冷的人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