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穿越重生 > 引弓 > 第10章 五颗黄杏

引弓 第10章 五颗黄杏

作者:四月葫芦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3-04-24 09:18:51 来源:文学城

秦无疾不再躺了,张医官护不住他,只能任由吕迟拉着他折腾。

忙忙碌碌的日子,大抵要以五日算作一期。五日之中,秦无疾一日操练,两日巡防燕水口城墙,剩下的两日做力气活:或是修缮军械城墙,或是出营凿石砍柴,或是在炎炎烈日下伺候田中谷苗……

每日的具体差事,要由燕水口旅帅和各队队正来定。

日子难熬。是真的难熬。

燕水口临近燕儿河,山间田地的汲水灌溉算不得麻烦,但水供得上,杂草也长得勤。

这时候是六月下旬,春谷分蘖而拔节,绿生生的,还没抽穗子,与随生而出的旱稗没甚么差别。

秦无疾最初分不清谷草与杂草,总是不敢下镰刀,做事比别人都慢,花了整整半个月功夫才算上手。

这事吕迟帮不上忙。论放牧牛羊,吕队正是顶顶的行家,但你要他佝着腰偻着背锄禾日当午……他自觉手粗,做不来这精细活儿,平时也多在校场和城墙上呆着,不常往田地里钻。

正值伏天,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还没正经到晌午,山间日头便毒得像是要杀人。

秦无疾躬耕多日,背上火辣辣得疼,后脖颈和两条胳膊晒爆了好几层皮。赵阜看见他这惨样儿,半个月前分了条麻布巾叫他裹脖子,教他掖进衣襟里。

“你就是皮肉太嫩,大姑娘似的,看得我都害臊。”赵阜一边掖麻布巾,一边看着他通红的皮囊笑个不停,“大小伙子,不碍事,多长几层新皮就好了。”

浸透井水的麻布巾将褐色袍子打湿,贴在身上,在前胸后背洇出湿漉漉的印子。秦无疾长长喘气,觉得通体透凉。

但麻布巾凉爽不了多一会儿。

太阳烤着,热汗浸着,两盏茶的功夫便又是烘热。

秦无疾低着头,蹭蹭汗,又割了满满一把杂草。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鼻梁往下滴落,滴到春谷苗下,被/干黄的泥土急迫又贪婪地吮吸了个干净。

今儿个轮到队副石光管饭,他站在田地尽头哐哐砸铜锣,朝田垄中的卒子们喊。“午歇了!”

田垄间大汗淋漓的汉子们各自答应,三三两两往外走。

秦无疾也顺着田埂走出来,先去井口,脱了鞋子,捡了根枯木枝刮刮鞋底,再舀出井水洗手浣足,将麻布巾也淘洗干净。愈临近井水的地方愈多沙石,他一开始觉得硌得脚生疼,后来却习惯了,总比脏着强。

秦无疾湿漉漉地走到荫凉里,地上横七竖八铺着好几张草席子,他弯腰,与同队人坐在一处。

石光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大碗粟米粥。

秦无疾双手接过来:“多谢。”

树下有人学他,捧着碗,阴阳怪气地重复:“多谢、多谢。”而后激起一阵嘈杂笑意来。

秦无疾只当不觉,垂着眼睛,静静喝着他的粥。

石光一边擦汗,一边低头呼噜自己的粥,不知是不是走神没听见。

饭吃完了,有人轮值负责洗碗,其余人在荫凉下或坐或躺,半眯着眼睛,要将午间最热的一两个时辰熬过去才能接着干活。有人将半身衣裳脱了,拿井水泼了泼膀子,回来躺在草席子上睡。

秦无疾也去洗了洗脸,而后坐在树荫最角落,就算热得满脸通红,胸口喘气费劲,也只是将腰带解了,衣襟拢得齐整,半件都没脱。

浑圆烈日当空,热气贯穿天地,莫说人了,便是牛鬼蛇神也要一并烤,没处说理去。

他这段时间熬出了些耐性,纵使酷暑蒸人,闷热无风,也能慢慢平复呼吸,低头小憩片刻。

昏昏沉沉睡上一会儿,倒是有些祛暑的用处,醒来时身上的汗都比方才凉了些。秦无疾眼皮仍粘着,不知时辰如何,涣散地发了会儿呆,依稀看见几个人推着木车,绕田亩而来。

待人快走到近前,他看清楚了,叫了一声:“石队副。”

不远处躺着的石光听见他叫,皱着眉头醒了,也瞧见推车,迷迷瞪瞪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过去。

赵阜擦了把汗,笑他:“没醒盹呢?”

吕迟在旁边站着:“我就说晚点儿送。看这一个个,睡得死猪似的。”他将石光那催饭的小铜锣顺到手里,哐哐哐敲了三声,扯着嗓子吼:“起来嘞!”

铜锣声激起一片迷迷糊糊的呓语。这么热的天气,大家都反应慢,但他们都不大敢惹吕迟,只能赶紧穿好衣服,列站在队正面前。

吕迟口渴了一路,朝赵阜抬了抬下巴,自己朝井口摸过去了。

赵阜也热,将手中的文书叠起来当扇子使,结果吹起来的还是热风:“那个……分些好东西,大黄杏子,每人五颗。挨个儿领!不许抢!”

他一边扇风,一边撩开推车上的薄褥子,赫然露出满满一车水汪汪滴溜圆的大黄杏。

“嚯!”诸人登时醒盹了,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见了亲爹亲妈都不见得这么亲,马蜂似的围了上去。

黄杏稀罕,又不耐磕碰,赵阜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前,不许他们拿多了,更不许一窝蜂来抢,捏坏了忒可惜。

赵阜扇着风,偷摸跟石光说:“咱俩的我留过了,跟队正一起算在外头。”

石光点点头,笑了:“尝了不?甜么?”

赵阜嘿嘿一笑:“甜。”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没看着,秦无疾最后一个上前,车上的杏子却没了。

赵阜眉头紧锁,视线从人群里扫过一圈,脸冷了下来:“谁他娘的多拿了?我话白说了?”

“兴许他刚才拿过了呢。”队里有个人接话。这人名叫孙七明,生得黝黑,脖子粗,四肢细长,却挺着个圆肚皮,其他人便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孙哈蟆。

赵阜盯着他,板着脸:“哈蟆,是不是你拿的?赶紧还了。”

孙七明不乐意,也耷拉下脸来:“我拿怎得了?给队正吃了也不兴给他吃!他一个青癞子,流放充军来的,凭什么领杏儿?”

赵阜仍盯着他:“你敢当着队正说这话么?赶紧还了!”

孙七明就是心里不痛快,没敢真的昧下,将手里多出来的杏子往前拿,口中还嘟囔着:“青癞子……”

秦无疾站在原地,没回头也没说话。

偏偏这时候吕迟回来了,抹了把下巴尖上的水珠:“怎么了……做啥呢?”

赵阜接过杏子,拿身子挡了挡,往秦无疾手里塞:“没事儿。”

吕迟眼太尖了,全燕水口怕是再没人比他眼尖:“递什么呢,从谁手里递呢?”

赵阜愁得慌:“你歇着去吧。”

吕迟眼皮一抬。他眼珠子颜色浅,琉璃似的,在热烈的炽阳下泛起碧绿,太罕见了,故而莫名骇人:“怎么的?孙哈蟆?”

孙七明怕是烤太阳烤蒙了心,肚皮中莫名攒出几两胆气:“我有啥不敢说的!咱都是良人家来投的军,堂堂正正改了军户,和那进了大狱的没法比!人家都说‘青癞子,北蛮子,关军里的脚垫子’,该给咱提鞋的东西,怎么还好吃好喝伺候上了!他配得上吃么!”

他身边的人听到这话都害怕,咬着杏子不敢吱声。

“挺顺口啊。北蛮子,脚垫子……我怎么就没听过呢?”吕迟森森瞅着他半晌,突然咧嘴乐了。

“那半个北蛮子该怎么着呢?我在这儿躺下,叫你踩上半截儿来试试?”

孙七明愣了愣,突然之间毛骨悚然:“我没那意思!我说他……!”

孙七明话音未落,吕迟却已暴起,欺身上前,一刀鞘抽在他嘴巴上,抽得他半边脸颊通红,眼见着就肿起来了。

吕迟仍没发完疯,勃然大怒,将他一脚踹翻在地:“去你娘的!骂到我头上来了!老子剜了你的眼!”

中原人眼瞳漆黑,无一例外。

倘若夫妻二人都是中原血脉,是怎么都生不出杂色儿的。

吕迟平常很少因为这个事置气,偶尔开玩笑也没见这么恼过,故而好些人都忘了他那对琉璃眼是怎么来的。

其中就包括孙七明,今日大嘴一张,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赵阜和石光赶紧来拦他。

石光不知道说什么,干着急,只靠赵阜哄他:“得了,得了……他不是那意思。大晌午的歇歇火。”

吕迟瞪着眼,被两个人拖着都差点没拖住:“没人敢当着我的面刮我的脸!他闲得犯贱招我!”

孙七明哪儿敢说话啊,捂着脸爬起来,也不敢跑,单膝跪地上了。

秦无疾方才一直沉默,此时却往前走了一步,也单膝跪地,将孙七明半遮在身后:“队正。”

“滚你娘的蛋!”吕迟生气呢,逮谁骂谁。

“事出有因,他不是对你。”秦无疾不怕他骂,低头道,“我是个黥字流放来充军的,知道队中许多人见我不耐烦。但这是朝廷叫我做的兵,大理寺和刑部给签的文书,这不归我来管。”

“我同诸位一样是步卒,一样入了军户,而非充作奴籍。秦无疾羸弱,但还做不得别人的脚垫子。”

“今日这杏子我能不能领,便按燕水口的规矩来做吧。”秦无疾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让人敬仰的魄力,“我与孙兄比上一比,杏子便算作彩头,请队正成全。”

秦将军小课堂:

【1】谷子生长阶段:播种→种子萌发→分蘖(在近地表处产生分枝)→拔节(主茎生长)→抽穗开花(进入繁殖期)→灌浆收成(穗中籽粒变得饱满)

【2】旱稗:北方农田常见杂草,如果不割除,会抢夺养分,影响作物生长。

下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五颗黄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