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朔转身想瞧清那人的身影,身形逐渐和记忆中的那人慢慢重叠。
傅朔来不及多想其他,眼前虫兵如山如海,无边无涯,傅朔一剑横扫解决虫兵,高等虫族也难逃其追杀,一拥而上的虫兵将傅朔狠狠压住,如黑云覆日,失去光亮,只有可怖的镰刀和虫头,密密麻麻的像一盆葡萄,傅朔刚刚想用力,却天光大亮,是那披着黑袍之人,傅朔还来不及看清,那黑影速度快若鬼影,难以捉摸。
傅朔身穿耀阳提剑重新而战,擒贼先擒王。
一番恶战之下,傅朔解决掉一只高等虫族,另外两只似乎想逃,被黑袍人拦回来,一把抓起其虫头扔回战场中心,两三下一只高等虫族便四分五裂,头首分家。
另外一只高等虫族慌不择路撞到了傅朔剑下,刀光剑影之中,那虫族的红色复眼激烈颤抖着像是见着了什么魔鬼,硬生生被砍去双翅,拦腰而断,三只高等虫族一死,五万多虫兵瞬间溃散而来,而其余基地攻势不减,虫族到底派了多少高等虫族来。
这三只虫族倒也气高趾扬,丝毫不将傅朔一人放在眼里,可殊不知黑袍人的到来扭转了战局,等傅朔回过神来,那黑袍人已不见踪迹。
傅朔心中一沉,还以为其出事了,可一想到方才那黑袍人的身手,做好事不留名吗?可招式身形却早已将其身份爆出。
谢寻月那处情况稍微好转,顾念着傅朔还在此处连忙带着余贺春赶过来,三人合璧,傅朔疲惫的身躯在余贺春的治疗下,舒缓不少,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战斗,好在傅朔身体素质足够优秀,只是累了些,好久没这么痛快而战了。
各个基地的士兵并不晓得帝国支援不会到来,牙龈带血咬牙切齿带着黄沙,傅朔左右为难,一边是帝**令死守彭水星,一边是数万战士鲜活的生命。
傅朔得到中心基地所发来的兵力情况,战士死亡数量接近一半,虫族攻势稍为减弱,西南基地几乎要把守不住,傅朔刚砍去一只虫兵的头颅,让余贺春谢寻月返回西南基地。
让他们带着帝国援军就快到的讯息往回赶,一人独守西北基地,这场战役昏天地暗,口中斥着血腥味,傅朔眼前虫兵早已堆积成山,为何,为何就是杀不尽。
虫族到底派了多少士兵来,空中部队在援助其他基地,傅朔每隔半小时朝帝国发去讯息,得到回复皆是等候。
等候,等到何时,真要他带着剩余士兵惨死在此,又或者弃星而逃,叛逃者死刑。
傅朔眸中血红一片,无人在场,何人何知其模样,一番鏖战下来,傅朔所携带的营养剂早已成了空壳,不知何时,又或者是第二日,第三日,彭水星上无日月之分,天永远亮着,黄沙遍野,连天都是黄蒙蒙的。
虫族撤兵了?傅朔瞧着慢慢散退的虫兵,手中剑利落砍下一只虫头,愣在手边,眨眨眼,只觉一片干涩,明明只再需一些时间,其余基地皆会被破,连带着他被这无数虫兵踏过尸体,耀阳原本光亮的外甲,此时拢上一层肮脏的粘稠暗绿,往下滴落着。
傅朔想不明白,基地中心朝傅朔发来兵力数据分析,各个基地总和加起仅剩三千一十八人,傅朔把三万七千二百七十八这个数字不知念了几遍。
一场恶战,减去近十分之一的人数,军防设备损害严重,若不是先前傅朔战备准备得当,易守难攻,哪能抵得住这少说二十万兵力的虫族。
如再来一次,这彭水星也不用守了,到头来也是死路一条,奇迹?不过是可悲之人最后所能得到的一点希望罢了。
虫族的暂时撤兵,傅朔眸中血色渐渐消隐,疲惫了不知几天的将士,连歇息的功夫都无,一支营养剂便是他们几天的口粮,粮食库损失严重,好在支撑个几月还是够的,傅朔下令下去清理战场重新布置兵防,这点人手哪里忙得过来,傅朔发讯息告知帝国时,帝国整整两天没有动静,而后发来一条勇气可嘉的讯息来,说是储备兵力近期会分拔出一部分。
傅朔冷笑一声,有战士拖着条残废的伤腿不顾众人阻拦,也无人敢拦,踉跄地走到傅朔身前来,他的眸中布满红血色,连说出的话都带着粗犷石沙般,哕咧嘶哑极为难听,“少将,帝国的援军呢?”
在场士兵的目光聚向傅朔。
傅朔背后发寒,口中似有鱼骨难咽,一口气闷在喉口,吐不出话来:“……”
傅朔话音说得极轻,似羽毛轻抚在这漫天黄沙中,空气弥漫着的不是土沙味,而是肮脏腥臭血液,傅朔顿了好久,才慢慢道:“帝国说近期会分拨兵力。”
此话一出,傅朔察觉到四遭似乎都因这轻飘飘的一句而震动,天崩地裂,黄沙狂舞。
“……”场上之人无一吭声,傅朔却觉这微不可察的呼吸声如惊雷,他又有何法,望梅止渴,心中拥着希冀的光,总比晓得自己背后空无一人来得好。
总要有点期盼,才能一次又一次在艰险中艰难的活下去,谋取那一点可怜至极的奇迹。
一人散,众人跟其步伐,各忙其事。
傅朔甩甩头发上的沙子,顿时漫起一片黄雾。
傅朔:“……”
傅朔勉强迈着酸软的腿往回了基地中心的房间里,洗了个澡,好在水电系统离各个基地离得远,暂未被干扰到,还能正常使用。
傅朔揉了揉双眸,才甩着湿透的发丝,有水珠从上至下顺着鼻梁慢慢往下滑落直至喉结才顿。
傅朔打开光脑,瞧了眼时间,整整五天五夜,不眠不休,帝国若有派兵的意思,援兵早到了,还至于损失如此之多的士兵吗?
三千人,哪里守得住这座城,傅朔虽不晓得是为何虫族突然退兵,不是内部出乱,那边是虫族主脑被杀,是谁有此能独闯敌营取敌军首级。
傅朔突然想起第一日的那黑袍人来,马不停蹄的找到傅予的讯息拨去视频讯息。
几乎是秒接,傅予状态不算太好,眼下有些青紫,“小朔……可有出事,整整五日,哪怕发个讯息也是好的,至少让哥知道……”傅予突然一顿,再抬眸,泪光透过光屏并不清晰,可人傅朔却是瞧见了。
“守下来了。”
傅予安慰道:“哥就相信小朔一定可以的。”
傅朔哽咽了一下,前世的他一路顺风顺水,帝国从未在兵力上有所亏待,傅朔一马当先就能斩落数千虫头,哪怕是异种也只不过一道精神力冲击的时情,而现今,傅朔虽看不见其余基地战况如何,也只知自己手中的剑慢慢的变得沉重,手脚麻木,不停着重复着一个动作,傅朔一字一句道:“还剩下三千人,一共三万将士,指挥使死了。”
“帝国那边还在商议此事。”
“哥,他们是不是想抛弃我们。”傅朔明知故问,如若想弃那便下令撤退,又何必装这个样子,为了告诉星际其他帝国自己不是怯场的懦夫吗?拿着三万战士的命去换这所谓的名声?
傅朔苦笑一笑,傅予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启口,这一场恶战,傅朔回去的时间又得拖上数月,帝国据清越所传来的消息,一开始就打算将其抛弃,太多太多陷入战火的星球了,一个资源星虽然说重要,可不缺这一颗,能放则放。
傅予得知此讯息时,心如坠入寒潭,一跃而不起,他的傅朔还在那里,得知傅朔仅他一人独守一基地时,独自面对数万大军,他何不尝担心受怕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的耀阳在傅朔手上,还有些安慰,他还是相信自己这个老搭档,但也怕傅朔会出事,帝国另外两大家族何尝不是在闹,他们的天之骄子,继承人陷入险境,就差点动用私兵前去救人,清越给拦了下来。
傅朔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道:“哥,我见到一黑袍人。”身形像极了他朝思暮想之人。
傅予好似早料到傅朔会这样问,平静道:“是吗。”
傅予又道:“哥哥这几日在家担惊受怕的,帝国派了不少人前来慰问。”
傅朔若有所思,缓缓开口,喊了声:“哥。”
傅朔蓝眸一动,又汇聚于一点,瞧着哥哥精致的脸庞,优越的下颌线,哪怕是彻夜不眠,也难以抵挡其容颜,又道:“他好像你。”
“仅此而已,不必在乎。”傅予平静道。
傅朔歪头,誓要透过光屏,从他哥面上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哥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哥特意喊他去帮你的。”傅予知道瞒不住,坦诚道。
傅朔突然一笑,想起那人如鬼魅般的身影,缓缓道:“哥,他好强。”
傅予眉眼弯弯,金眸里含着几丝厉色,面上却不显,依旧笑吟吟:“有他,哥能放心一点,仅此一点。”
傅朔追问:“他到底是谁。”
傅予笑道:“哥的一个至交罢了,他不愿意透露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