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地,仙脉纵横,灵气氤氲千年不散,但凡有灵根者,皆以修仙问道为毕生所求,而云隐剑宗,便是这九州修士心中当之无愧的圣地。
剑宗立派万载,底蕴深不可测,门中七位剑尊,各掌一脉,修为通天,威震三界。七位剑尊之中,又以太平剑尊楚松筠最为特殊,他修的是太上忘情,守的是空山寂寂,三千年岁月,未曾收过一名弟子,未曾踏出过那座孤绝的太平峰,成了整个修仙界都津津乐道,却又不敢轻易置喙的传奇。
而今日,是云隐剑宗百年一度的师徒大典,亦是九州所有年轻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大典设于云隐剑宗主峰的问天广场,广场由千年玄铁石铺就,光洁如镜,能映出漫天流云与霞光,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百丈高的祭天台,台上祥云环绕,仙乐缥缈,是历代剑尊收徒、行拜师礼的圣地。
天刚破晓,九州各地的修士便已络绎不绝赶来,御剑而行的仙门弟子,乘舟而来的世家子弟,还有独自跋涉、怀揣仙途之梦的散修,将偌大的问天广场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之中,衣饰各异,灵气浮动,有初出茅庐、眼神青涩的少年少女,也有修为不浅、沉稳内敛的青年才俊,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祭天台最高处的那方高台,满心期待着七位剑尊现身,更盼着能被其中一位看中,收入门下,踏上修仙坦途。
高台上,早已设好了七张紫檀木座椅,座椅旁摆放着鎏金香炉,香烟袅袅,沁人心脾,两侧站着剑宗的诸位长老,皆是白发苍苍,仙风道骨,手中握着拂尘,神色肃穆,主持着大典前期的事宜。
七位剑尊的座椅,按辈分与修为依次排开,左侧首位,坐着的是剑宗宗主,凌玄剑尊,他身着墨色锦袍,面容威严,周身剑气凛然,不怒自威;身旁依次是其他五位剑尊,个个气度不凡,座下皆有弟子侍奉,眉眼间带着几分自得,毕竟他们门下弟子众多,英才辈出,是剑宗乃至九州的中坚力量。
唯有最右侧的那张座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座椅上,端坐着一人。
楚松筠。
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袍,料子是极罕见的雪蚕冰丝,不染半点尘埃,随风轻拂时,宛若山间初雪,月下清辉,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他肌肤莹白如玉,眉目清绝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一双眼眸似寒潭深泉,澄澈却又深不见底,盛满了万年的清冷与孤寂。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低垂,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仿佛周遭的人声鼎沸、仙乐缭绕,都与他毫无干系。周身没有丝毫凌厉的剑气外泄,反倒透着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可就是这份平和,却让周遭的长老与弟子们不敢靠近半步,仿佛他身边自成一方寂静的天地,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三千年了,自他修成太平剑尊之位,便一直如此。
不问世事,不收弟子,独居太平峰,守着一座剑冢,一把尘封的古剑,度过了漫漫三千年光阴。
大典已进行过半,前面六位剑尊皆已挑选了心仪的弟子,台下欢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年轻弟子们拜入名师门下,喜不自胜,唯有楚松筠,始终端坐不动,眉眼未抬,仿若一尊无暇的玉像。
高台上的长老们看着他,皆是无奈摇头,为首的大长老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几分惋惜:“松筠,今日百年大典,九州英才齐聚,你也该收个徒弟了。”
楚松筠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抬眼,声音清浅淡然,如同冰珠落玉盘,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必。”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大长老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大长老叹了口气,退到一旁,身旁的二长老见状,也上前劝道:“松筠,你修为高深,剑道通天,若是一生无徒,一身所学无人传承,岂不可惜?我剑宗七位剑尊,其余六位皆是桃李满天下,唯独你,孤身三千年,也该有个弟子伴在身旁,解解空山孤寂。”
楚松筠依旧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却未再言语,只是那抹淡然的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长老们接连劝了三次,次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拒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高台上的长老们皆是无奈叹气,频频摇头,脸上满是惋惜与不解。
高台上的动静,虽不算大,却也落入了台下众多修士的耳中。
起初,众人还只是暗自揣测,不敢多言,可眼见三位长老接连劝说无果,台下渐渐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那声音越来越大,很快便蔓延开来,夹杂着几分好奇,几分嘲讽,几分不解。
“你们看,太平剑尊又拒绝了,这都第几次了?百年一次的大典,他次次都不肯收徒,到底是为何啊?”
“谁知道呢,都说太平剑尊修为深不可测,可我看,他怕是早已无心剑道,不然怎会三千年不收徒,连剑都不曾出鞘?”
“哈哈,我看啊,他那把太平剑,怕是都在剑冢里锈透了,根本拔不出来了吧!所谓太平剑尊,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
“可不是嘛,你看其他剑尊,座下弟子无数,意气风发,唯独他,孤零零一个,守着座空山,跟个隐士似的,哪里有半分剑尊的风范?”
“听说他三千年未曾出手,连宗门历练都不曾参与,怕是修为早已退步,连普通的长老都不如了,自然不敢收徒,怕误人子弟!”
议论声越来越响,其中不乏刻薄的嘲讽与轻视,那些话语如同细针,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动怒,可高台上的楚松筠,却依旧纹丝不动,仿佛那些嘲讽与非议,都吹不动他心头的半分波澜。
他的眉眼依旧低垂,神色依旧清冷,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底深处,那尘封了三千年的角落,隐隐泛起一丝细微的疼。
他不是不想收,而是不能收。
三千年了,他等的那个人,还没有来。
他守着那把剑,守着那个约定,守着三千年的霜雪与孤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青丝等到鬓边染上风霜,从意气风发等到心如止水,只为等一个重逢的机会。
若是等不到,他便一生不收徒,一生守着空山,直到魂归天地。
台下的嘲讽声越来越放肆,终于,有一个身着青色锦衣的世家子弟,仗着家中权势,又喝了点仙酒,胆子大了起来,压低声音,却又恰好能让周遭众人听见的音量,嗤笑道:“依我看,太平剑尊怕是连剑都拔不出吧,还敢称剑尊,简直是丢我们剑宗的脸!”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一瞬,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看向那青衣子弟,又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楚松筠,心中既有些快意,又有些忐忑,生怕这位传说中的剑尊动怒,降下天罚。
高台上的长老们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放肆!竟敢亵渎剑尊,还不速速跪下请罪!”
可那青衣子弟却梗着脖子,一脸不服,仗着身边家族长辈撑腰,竟是不肯低头。
一时间,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道白衣身影上,等着看他如何发怒,如何惩治这胆大妄为的弟子。
然而,楚松筠依旧没有抬眼,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没有听见那番刻薄的嘲讽,只是周身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冷,愈发压抑。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会就此平息,或是迎来一场雷霆之怒时,突然——
远方,太平峰的方向,传来一阵震彻天地的剑鸣!
那剑鸣,不似寻常利剑的清脆,反倒如同上古神龙苏醒后的龙吟,雄浑浩荡,穿云裂石,带着一股尘封万古的磅礴剑意,直冲云霄,瞬间席卷了整个问天广场!
原本喧嚣的广场,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的议论声、嘲讽声、呼吸声,尽数消失,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朝着太平峰的方向望去,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股剑意,磅礴、古老、威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又透着一股极致的温柔与执念,仅仅是一丝气息,便让在场所有修士心头巨震,修为稍弱的,更是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高台上的长老们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惊骇,失声惊呼:“这是……太平剑的剑意!是那把尘封三千年的古剑!”
凌玄剑尊猛地站起身,墨色袍袖翻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三千年了,这把剑从未有过动静,今日为何会突然剑鸣?”
众人惊骇之际,只见太平峰方向,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光,骤然破空而来!
那白光,纯粹无暇,胜过世间所有霞光,速度快到极致,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带着无尽的执念与期盼,直直朝着问天广场中央飞来,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流云被斩断,天地间的灵气,都在这一刻疯狂涌动,朝着白光汇聚。
白光速度极快,不过瞬息之间,便已落入问天广场中央,在人群之中,稳稳悬停。
众人顺着白光望去,只见那白光之中,裹着一柄古剑。
剑身不算修长,样式古朴,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耀眼的装饰,剑身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那是三千年岁月尘封的痕迹,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可那柄剑,却偏偏透着一股上古神兵的威严,那股剑意,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而这柄古剑,悬停的位置,恰好是一个少年的面前。
少年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身姿挺拔,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他便是谢翊筠。
谢翊筠是昭王谢珩与医药世家陆婉晴的嫡长子。从小靠着一身与生俱来的灵根,独自修炼,性子野,不受拘束,眉眼间满是轻狂与不羁,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锋锐,几分散漫,一双眸子漆黑明亮,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他今日来参加师徒大典,本就不是为了拜入名师门下,只是想来看看这九州第一剑宗的热闹,若是能遇上合心意的师傅便拜,遇不上,便转身就走,从无半分强求。
方才众人嘲讽楚松筠时,他也只是抱着双臂,漫不经心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并未参与,也未曾在意,在他看来,所谓剑尊,不过是修为高些的修士,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当那道白光破空而来,那柄古剑悬停在他面前时,谢翊筠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柄看似破旧的古剑,在触及他目光的刹那,瞬间爆发出万千光华!
原本斑驳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剑身变得莹白透亮,寒光凛冽,剑身上浮现出古老的云纹,流光溢彩,那股磅礴的剑意,不再是冰冷的威严,反倒变得无比温柔,无比亲昵,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在轻轻触碰他的指尖,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与期盼。
古剑在他面前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剑鸣,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龙吟浩荡,而是轻柔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欢喜,仿佛找到了等待已久的归宿。
谢翊筠垂眸,看着眼前这柄光华万丈的古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一丝好奇,随即又被那股桀骜不驯取代,他挑眉,嘴里叨着狗尾巴,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周身的红绸,是他今日特意系上的,寓意求仙顺遂,此刻被古剑的剑气轻轻拂动,红绸飞扬,衬得他愈发眉眼张扬,意气风发。
整个问天广场,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广场中央的少年与古剑,脸上满是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方才嘲讽楚松筠的那些修士,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说太平剑锈了,拔不出来,可此刻,这柄尘封三千年的古剑,却主动认主,飞向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高台上的长老们,尽数僵在原地,手中的拂尘掉落在地,都未曾察觉,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他们守了楚松筠三千年,等了这柄剑三千年,从未想过,它会在今日,选中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少年。
凌玄剑尊看着广场中央的谢翊筠,又看向高台上的楚松筠,眼中满是复杂,他终于明白,楚松筠三千年不肯收徒,不是不想,而是在等,等这柄剑选中的人,等那个命中注定的弟子。
而此刻,高台上的楚松筠,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眼。
三千年了,他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那双沉寂了三千年的寒潭眼眸,在看到广场中央那道红衣少年的身影时,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瞳孔猛地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谢翊筠,盯着那双漆黑明亮、眼尾带锋的眸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三千年的孤寂,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霜雪与孤灯,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那双眼睛,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差别。
是他,真的是他。
他等了三千年的人,终于来了。
楚松筠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素来清冷无波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波澜,一丝激动,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可他终究是修了三千年太上忘情的剑尊,即便心中翻江倒海,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只是那声音,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淡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丝压抑了三千年的温柔,清浅却清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广场:
“谢翊筠,上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仙音,落在谢翊筠耳中。
谢翊筠闻言,抬眸看向高台上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一丝好奇。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柄古剑,对他有着极致的亲近,而高台上的那个白衣剑尊,看着他的眼神,复杂得让他看不懂,有温柔,有激动,有孤寂,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深情与执念。
谢翊筠轻笑一声,伸手,缓缓握住了眼前的古剑剑柄。
掌心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剑柄涌入体内,与他的灵根相融,仿佛握住了一个古老的约定,一段尘封的过往,一股跨越三千年的牵绊。
古剑在他手中轻轻颤动,愈发欢喜,愈发亲昵,剑鸣轻柔,诉说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谢翊筠握着剑,身姿挺拔,红绸飞扬,眉眼桀骜,没有丝毫怯意,没有半分谦卑,就那样迎着全场数万道震惊的目光,一步步,拾级而上,朝着高台上的楚松筠走去。
台阶漫长,他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周身的桀骜之气,愈发明显,与高台上楚松筠的清冷温柔,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古剑在他手中,光华流转,剑意温顺,如同最忠诚的仆从,伴他前行。
高台上,楚松筠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身影,三千年的孤寂,在这一刻,渐渐被温暖填满,眼底的清冷,尽数化作了温柔,指尖的疼痛,早已被心底的狂喜取代。
他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
终于,不用再独守空山,不用再对着孤灯,不用再守着一把尘封的剑,度过无尽的岁月。
谢翊筠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定在楚松筠面前,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清冷出尘的剑尊,眼尾带锋,笑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桀骜,没有半分弟子对师尊的敬畏:
“师尊这剑,倒是比师尊本人热情些。”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独有的轻狂,打破了高台上的寂静。
楚松筠看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与记忆中完全重合的眼睛,喉结再次微动,心底的情绪翻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浅的话语,声音淡得像雪,却藏着三千年的霜雪与孤灯,藏着无尽的温柔与等待:
“……它等了你很久。”
谢翊筠闻言,挑了挑眉,只当这是师尊的客套话,是古剑认主后的场面话,并未放在心上,嘴角依旧挂着桀骜的笑,握着手中的太平剑,随意把玩着。
他不知道,这句轻描淡写的“等了你很久”,背后是三千年的岁月漫长,是三千年的孤枕难眠,是三千年的望穿秋水,是楚松筠用一生的孤寂,换来的一场久别重逢。
他更不知道,从他握住太平剑的那一刻起,他与楚松筠的宿命,便早已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三千年的等待,至此,终得圆满。
师徒大典,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剑鸣与认主,彻底颠覆,无人再敢嘲讽楚松筠,无人再敢轻视谢翊筠,整个云隐剑宗,乃至整个九州,都将因这场相遇,迎来全新的变局。
而属于楚松筠与谢翊筠的师徒故事,也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帷幕。
谢翊筠站在楚松筠面前,身姿挺拔,桀骜不驯,手中握着光华流转的太平剑,红绸在风中轻扬,与楚松筠周身的素白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听着楚松筠那句轻浅的“它等了你很久”,只觉得莫名,却也没再多问,在他看来,修仙之人,本就多有奇事,古剑认主,或许只是机缘巧合,至于等待,不过是师尊随口一说的客套,他向来随性洒脱,从不爱深究这些虚无缥缈的缘由。
高台上的长老们与其他剑尊,看着眼前这一幕,皆是神色复杂,心中震撼未平,却也明白,这是天意使然,太平剑历经三千年择主,选中谢翊筠,便是命中注定,无人可以更改。
凌玄剑尊走上前来,看着谢翊筠,又看 向楚松筠,沉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太平剑三千年择主,乃天意,谢翊筠与太平剑、与松筠剑尊,皆是宿命牵绊,自今日起,谢翊筠拜入太平剑尊门下,成为太平峰唯一弟子,众修士,当以礼相待。”
话音落下,台下数万修士,尽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参见谢师弟,恭喜剑尊,喜得良徒!”
方才嘲讽楚松筠与谢翊筠的那些人,此刻更是战战兢兢,跪地不起,连连请罪,生怕楚松筠与谢翊筠追究。
楚松筠却未曾看向那些人,目光始终落在谢翊筠身上,眉眼间的清冷褪去大半,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他轻轻抬手,声音淡然而温和:“无妨,起身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放过了那些人,没有半分追究之意,他本就心性淡然,不喜纷争,那些嘲讽与非议,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如今等到了谢翊筠,心中唯有欢喜,再无半分怒意。
长老们见状,皆是松了口气,心中对楚松筠愈发敬重,这位剑尊,看似清冷,实则心性宽厚,远超常人。
拜师礼如期举行,没有繁复的仪式,却格外庄重。
谢翊筠虽桀骜不驯,却也懂基本的礼数,他握着太平剑,在楚松筠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带着几分随意,却也认真:“弟子谢翊筠,拜见师尊。”
楚松筠看着他躬身的模样,心头微动,伸手轻轻扶起他,指尖触及谢翊筠的手臂,触感温热,与三千年的冰冷截然不同,他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收回,声音温柔:“起来吧,无需多礼。”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少年。
拜师礼毕,百年师徒大典也随之落幕,众人依旧沉浸在太平剑择主的震撼之中,议论纷纷,却再无半分轻视之意,纷纷朝着高台上的两人投去敬畏与好奇的目光。
楚松筠牵着谢翊筠的手,一步步走下高台,白衣与红衣并肩而行,一冷一热,一清一狂,画面格外和谐,又格外惹眼。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握着谢翊筠的手,力道很轻,却不曾松开,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便会消失,重回那三千年的孤寂之中。
谢翊筠被他牵着,微微挑眉,心中有些讶异,这位看似清冷疏离的师尊,竟会做出这般亲近的举动,他本想挣脱,可看着楚松筠侧脸那抹温柔的神情,不知为何,竟又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牵着,跟着他朝着太平峰的方向走去。
太平峰,位于云隐剑宗最深处,远离主峰,山势孤绝,终年被云雾环绕,灵气浓郁,却也格外清冷孤寂。
三千年了,这里从未有过外人踏入,只有楚松筠一人,一座竹屋,一座剑冢,一把尘封的古剑,度过漫漫岁月。
一路上,两人都未曾说话,楚松筠牵着他,御剑而行,白衣翻飞,速度不快,稳稳当当,仿佛想要把这段路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好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谢翊筠站在他身侧,握着太平剑,看着周遭掠过的云雾与青山,感受着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清冷檀香,心中莫名的平静,平日里那份桀骜轻狂,竟也收敛了几分。
他偷偷侧过头,看向楚松筠的侧脸,阳光透过云雾,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低垂,眉眼温柔,没有半分剑尊的威严,反倒像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翊筠心中暗自思忖,这位师尊,倒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传闻里他清冷孤僻,不近人情,可如今看来,却温柔得很,只是这份温柔,太过深沉,太过晦涩,让他看不懂。
不多时,两人便落在了昭夜峰顶。
入目之处,皆是翠竹,郁郁葱葱,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山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一座简单的竹屋坐落在竹林深处,竹屋旁有一方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盏孤灯,灯油早已干涸,布满了灰尘,显然是许久未曾用过。
不远处,便是剑冢。
剑冢由青石砌成,古朴厚重,大门紧闭,周围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那柄太平剑,便是从这里飞出,寻到了谢翊筠。
楚松筠松开谢翊筠的手,转身看向他,眉眼温柔,声音轻缓:“这里便是昭夜峰,日后,便是你的居所。”
谢翊筠环顾四周,看着这孤绝清冷的山峰,没有其他弟子,没有喧嚣热闹,只有翠竹、孤屋、剑冢,还有眼前这个清冷温柔的师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师尊倒是会选地方,这般清静,倒像是隐居,不像修仙宗门。”
他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调侃,没有半分拘谨,在他看来,既是师徒,便无需太过拘束,若是整日恭恭敬敬,反倒无趣。
楚松筠看着他桀骜的模样,眼中泛起一丝浅笑,那笑容极淡,却如同冰雪消融,春花初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这是他三千年里,第一次真心笑出来:“清静些,也好,便于修行,也能远离纷争。”
他三千年独守空山,早已习惯了这份清静,如今有谢翊筠相伴,这份清静,便不再是孤寂,而是温暖。
谢翊筠耸耸肩,也不反驳,他本就不爱热闹,这太平峰虽清冷,却灵气浓郁,比那喧嚣的问天广场,反倒更合他心意。
楚松筠带着他走进竹屋,竹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几把竹椅,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显然是楚松筠每日精心打理,可即便干净,却依旧透着一股冷清,没有半分烟火气。
“屋内简陋,你若是不喜,可自行布置,想要什么,便告知我,我为你寻来。”楚松筠看着谢翊筠,语气里满是纵容,只要是谢翊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辰,他也会想尽办法为他摘来。
谢翊筠随意扫了一眼,摆摆手,漫不经心道:“不必,这般就好,我向来随意,不讲究这些。”
他自幼在山林中长大,风餐露宿都是常事,这竹屋虽简陋,却干净温暖,已是极好,他从不是娇生惯养之人,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楚松筠闻言,心中愈发欢喜,谢翊筠的性子,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洒脱随性,桀骜不羁,从未变过。
他走到竹桌旁,拿起桌上一个古朴的木盒,递给谢翊筠,声音温柔:“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里面是聚灵玉佩,可助你凝聚灵气,加速修行,你贴身戴着。”
谢翊筠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通体莹白的玉佩,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灵气浓郁,一看便知是极品法宝,他把玩着玉佩,挑眉笑道:“师尊倒是大方,一见面就送这般重礼。”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理应如此。”楚松筠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日后在太平峰,不必拘束,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说,修行之事,也无需急于求成,顺其自然便好。”
他从不会逼迫谢翊筠修行,三千年的等待,他只希望谢翊筠能平安喜乐,无忧无虑,至于修为高低,剑道深浅,都不重要。
谢翊筠闻言,心中愈发讶异,这位师尊,对他未免太过纵容了,其他仙门的师尊,对弟子皆是严苛要求,日夜督促修行,唯独他,竟让自己顺其自然,不必急于求成。
他看着楚松筠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心中莫名一动,那份桀骜,竟又收敛了几分,轻声道:“我知道了,多谢师尊。”
楚松筠见他难得乖巧,心中更是温暖,抬手想要轻抚他的发丝,可指尖到了半空,又轻轻收回,他怕自己的唐突,会惊扰了少年,只能将那份深藏的爱意与珍视,藏在心底,藏在眼底的温柔里。
他等了三千年,才等到这个人,他不敢有半分差池,只想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陪着他,度过往后的岁月。
谢翊筠将聚灵玉佩贴身戴好,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太平剑,剑身上光华流转,温顺乖巧,与他心意相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剑与自己有着极强的牵绊,仿佛生来就属于他。
“师尊,这柄剑,为何会选中我?”谢翊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眼中满是好奇,这份机缘,太过离奇,他终究是忍不住想要知晓缘由。
楚松筠闻言,神色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孤寂,有伤痛,还有深深的温柔,他看向窗外的剑冢,声音轻浅,带着一丝悠远,仿佛在诉说一段尘封的过往:“它与你,本就有宿命牵绊,三千年之前,便已注定。”
“三千年之前?”谢翊筠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师尊说笑吧,我不过十几岁年纪,怎会与这柄剑有三千年的牵绊?”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自幼在九州生活,从未离开过九洲,直到近日才来参加师徒大典,怎么可能与一柄三千年的古剑,有这般深的牵绊。
楚松筠转过头,看着他错愕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道:“日后,你自会知晓。”
有些事情,太过沉重,太过伤痛,他不想过早告诉谢翊筠,不想让他背负三千年的过往,不想让他被宿命束缚,他只想让谢翊筠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肆意洒脱,桀骜轻狂,等到时机成熟,再将一切慢慢告知他。
谢翊筠见他不肯多说,也不再追问,他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既然师尊不说,便自有道理,反正这柄剑已认他为主,这份机缘,他收下便是。
他握着太平剑,随手挥舞了一下,剑气轻盈,灵动自如,与他心意相通,施展起来毫无滞涩,仿佛早已用过千百遍。
楚松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练剑,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看着少年桀骜的身影,看着他灵动的剑法,心中满是欢喜,三千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整个太平峰,都因少年的存在,变得温暖起来。
阳光透过竹窗,洒在两人身上,白衣清冷,红衣桀骜,一静一动,相得益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岁月静好,温暖绵长。
谢翊筠练了片刻,停下动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去,看向楚松筠,笑道:“师尊,这柄剑倒是顺手,比我之前用的凡剑,好上太多。”
“它本就是为你而生。”楚松筠轻声道,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深意。
谢翊筠闻言,只当他是在夸赞古剑,并未多想,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茶水清冷,带着淡淡的竹香,是太平峰独有的竹茗。
他喝了一口,看向楚松筠,好奇道:“师尊,传闻你三千年未曾收徒,未曾下山,一直在这昭夜峰守着,到底是为何?”
这个问题,是九州所有修士都好奇的,也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
楚松筠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水,眼底泛起一丝孤寂,随即又被温柔取代,他抬眸看向谢翊筠,声音轻浅,却无比认真:“因为,我在等他,他迷路了。”
简简单单十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落在谢翊筠心头。
他看着楚松筠那双认真的眼眸,看着里面深藏的孤寂与温柔,心中莫名一震,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第一次,没有了那份桀骜与随意,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师尊说的,或许不是客套话。
那句“等他”,那句“迷路”,背后,或许真的藏着他不知道的故事,藏着三千年的岁月与孤寂。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如雪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沧桑,忽然觉得,这个清冷孤寂的师尊,好像并没有那么遥远,反倒让他心生一丝莫名的心疼。
谢翊筠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心中的异样。
楚松筠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眼中泛起一丝浅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修行之事:“你的灵根极佳,是万中无一的先天剑骨,与太平剑契合度极高,日后修行,定会事半功倍,从今日起,我便教你太平剑法,修我太平剑道。”
太平剑道,是楚松筠独创的剑道,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蕴含着太上忘情的真谛,却又藏着无尽的温柔与守护,是九州最顶尖的剑道之一。
谢翊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自幼爱剑,对剑道有着极高的天赋,如今能修习顶尖的太平剑法,自然满心欢喜,刚才的异样瞬间抛诸脑后,又恢复了那份桀骜轻狂:“好,那就有劳师尊了!”
看着少年眼底的光芒,楚松筠心中满是温暖,他知道,往后的岁月,有谢翊筠相伴,这昭夜峰,再也不会孤寂,这三千年的等待,终究是值得的。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太平峰上,染红了漫天云雾,翠竹被镀上一层金边,竹屋前,白衣师尊与红衣弟子相对而坐,茶香袅袅,剑鸣轻柔,一幅温暖静谧的画面。
谢翊筠依旧桀骜不驯,随性洒脱,对这位温柔清冷的师尊,渐渐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而楚松筠,依旧温柔清冷,却不再孤寂,他守着失而复得的少年,守着这太平峰,守着那段跨越三千年的宿命,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与珍视。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他会陪着谢翊筠,一步步走下去,教他修行,护他周全,将三千年的温柔与爱意,尽数给予他。
而谢翊筠,也终将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知晓那段尘封三千年的过往,知晓师尊那句“我在等你”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情与孤寂,知晓他与楚松筠之间,有着怎样斩不断的宿命牵绊。
空山不再孤寂,孤灯终有归人,师徒二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往后的岁月,必将充满温暖与牵绊,在九州大地,写下一段属于他们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