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落屿 第4章 第四章

出租屋的暖光灯把十几平米的小空间烘得暖洋洋的，窗外的风雪被隔绝在外，只留下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刘若星坐在地板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雪板上“单屿”两个字，苍劲有力的笔迹刻在光滑的板面上，像一颗烫人的火种，落在她藏了五年的暗恋里，让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

刘星辞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从狭小的厨房出来，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调侃：“姐，你都摸了快一个小时了，再摸下去，签名都要被你摸掉了。”

刘若星脸一红，连忙收回手，拿起筷子低头吃面，耳根却还是烫的。今天在雪场里，单屿蹲下身给她签名字的时候，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雪水的清冽气息，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能听到他清冽的呼吸声。那短短十几秒，像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又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快得她都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声谢谢。

“姐，我跟你说，单屿哥绝对对你不一样。”刘星辞扒了一口面，凑过来一脸笃定，“你没看到吗？他看你的眼神都软的，跟看别人的时候冷冰冰的完全两个样！还有，他居然主动指点你动作，我刷了他三年的采访，就没见过他对哪个业余选手这么上心过！”

“你别乱说。”刘若星轻轻拍了他一下，嘴上反驳着“他是世界冠军，人好，看到后辈有不足，指点两句很正常。他之前帮过我两次，我不能自作多情，给他惹麻烦。”

她嘴上说得清楚，可心里那个藏了五年的念头，却像被春风吹过的种子，悄悄顶破了坚硬的外壳，发了芽。他记得她滑雪的动作，他愿意停下来给她签名，他还鼓励她好好比赛。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落在她原本只有仰望的暗恋里，亮得惊人。

吃完面，刘星辞去收拾碗筷，刘若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家里打来的视频电话。她按下接听键，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奶奶慈祥的脸，父母坐在旁边，凑在镜头前，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星星！”奶奶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乡音，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听星辞说，你今天见到那个叫单屿的小伙子了？他还给你签名了？”

刘若星脸一红，点了点头，小声应着：“嗯，见到了，他人很好，很随和。”

“好就好，好就好。”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星辞都跟我们说了，你要参加那个滑雪比赛，奶奶跟你说，别紧张，能去就已经很厉害了，就算拿不到名次也没关系，家里永远支持你。我给你缝了个平安符，让星辞给你带过去了，比赛的时候放兜里，保平安的。”

“就是啊星星。”母亲周晓敏凑过镜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温柔，“你爸昨天还去镇上的庙里给你求了福，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别太省，别委屈自己。训练费不够，我们把家里的几棵果树卖了就有了，你别操心家里。”

父亲刘咏安在旁边点了点头，对着镜头憨厚地笑了笑，声音有点沙哑：“好好比，别有压力，爸相信你。就算摔了也没事，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刘若星看着屏幕里家人的笑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在外面受了再多的委屈，听了再多的闲言碎语，只要听到家人的声音，就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她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比的，一定不让你们失望。”

挂了电话，刘星辞把一个红布包递过来

“本来说比赛前给你的”

里面是父亲求的平安符，还有奶奶亲手缝的小福袋，针脚密密的，带着家里的温度。刘若星把福袋小心翼翼地放进滑雪服的内袋里，像揣着一整个家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刘若星先去了学校的滑雪社。离业余赛开赛还有五天，苏沐辰给她制定了详细的赛前集训计划，每天上午两个小时的核心力量训练和动作复盘，下午去雪场做赛道适应和跳台练习。

滑雪社的训练室里，苏沐辰拿着平板，给她复盘昨天的训练视频，指尖点着画面里的细节，耐心地讲解：“你看这里，起跳的时候膝盖弯度还是不够，导致空中重心偏后，落地的时候就会不稳，很容易崴脚。还有这里，入弯的时候重心要再往前压，刃要卡实，不然雪道上有冰碴的话，很容易打滑。”

刘若星认真地听着，把他说的要点一一记在本子上，笔尖写得飞快。她心里清楚，苏沐辰真的帮了她太多，从报名比赛，到借她雪板，再到一字一句地给她抠动作细节，没有他，她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备赛。

休息的时候，她去茶水间接热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社员的窃窃私语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就是她啊，刘若星，听说最近勾搭上单屿了？”

“真的假的？单屿？世界冠军？她一个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没钱的，怎么可能认识单屿？”

“怎么不可能？你没看网上都传了吗？她之前在西餐厅兼职，故意泼林薇薇一身水，就是为了引起单屿的注意，手段可高了。”

“还有还有，苏学长对她这么好，她一边吊着苏学长，一边攀着单屿，真是脚踏两条船啊……”

后面的话，刘若星已经听不清了。她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滚烫的热水洒出来，烫到了手指，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在这一刻冻住了，脸白得像纸。

她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才让她没当场掉眼泪。她转身离开，没进去辩解——她知道，这种时候，说再多都没用，只有实力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苏沐辰看到她惨白的脸，连忙起身迎过来，皱着眉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刘若星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她不想说那些谣言，不想给苏沐辰添麻烦，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真的是靠着别人上位的。心里的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是啊，她只是个从农村出来的普通女生，没钱没背景，和单屿之间隔着天堑鸿沟，也难怪别人会这么想。

苏沐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轻声说：“别听那些人乱嚼舌根，他们就是嫉妒你有天赋，你的实力，我看在眼里，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滑雪是看脚下的雪道，不是听别人的闲话。”

刘若星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的酸涩却散了不少。她对着苏沐辰认真地说了声谢谢，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用成绩说话，要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下午到雪域之巅训练，刘若星刚换好雪板，踩着雪板走到雪道边，就看到严枝枝踩着雪板滑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滑雪服，身姿挺拔，气场全开，滑到她身边稳稳停下，笑着说：“好久不见，备赛备得怎么样了？”

刘若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她，瞬间紧张起来，连忙站直身体，恭敬地问好：“严老师好，我正在准备，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正在练。”

“不用叫我老师，叫我枝枝姐就好。”严枝枝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温和，没有半点圈内大佬的架子，“我看了你昨天的训练视频，内转360做得很干净，就是基础还是有点薄弱，细节处理得不够好。走，我带你去训练室，给你看点东西。”

刘若星受宠若惊，连忙跟着她去了VIP训练室。严枝枝打开电脑，点开了一段尘封的训练视频。画面里是十六岁的单屿，刚进国家队，在雪道上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咬着牙爬起来，膝盖上的护具都摔破了，渗出血迹，却还是转身，再次冲向高高的跳台。

“这是单屿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他腿伤刚好，医生说他可能再也没办法站上跳台了，圈内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严枝枝的声音很轻，“他就每天第一个到雪场，最后一个走，摔得浑身是伤，从来没喊过一句苦。他能有今天的成绩，从来都不是靠天赋，是靠一跤一跤摔出来的。”

刘若星看着视频里的少年，眼眶瞬间红了。她只看到了他站在世界之巅的耀眼，却从来不知道，他背后吃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也经历过这样看不到光的日子。

“你和他很像。”严枝枝看着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骨子里都有股不服输的韧劲，眼里有对滑雪最纯粹的热爱。别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也别管别人怎么看你，滑雪是看实力的，你滑得好不好，雪道会给你答案。这次比赛的冠军，能拿到我俱乐部的试训名额，我很期待，能在俱乐部里看到你。”

刘若星的心里像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所有的不安和自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没压住的哽咽：“谢谢枝枝姐，我一定会好好比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从休息室出来，刘若星刚走到雪道边，就听到一道响亮的女声

是单屿的母亲，温舒

刘若星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开，却没想到温舒的目光刚好扫过来，落在了她身上，顿了顿，又看向身边的单屿，笑着问：“哎，那小姑娘，是不是就是你上次说的，滑雪很有灵气的那个？”

单屿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来，刚好对上刘若星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温岚顿时来了兴致，对着刘若星招了招手，语气很和蔼：“小姑娘，过来过来，让阿姨看看。”

刘若星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犹豫了几秒，还是踩着雪板滑了过去，低着头，紧张得声音都在抖：“阿姨好，我叫刘若星。”

“好好好，名字也好听，星星。”温岚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笑着说，“刚才我在上面看你滑了两圈，不错，有韧劲，摔了马上就爬起来，不娇气，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强多了。好好练，以后肯定有出息！”

刘若星没想到她居然看了自己滑雪，脸瞬间红了，连忙说：“谢谢阿姨，我会的。”

等到温岚走后

不远处传来林薇薇阴阳怪气的声音，她跟两个朋友站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有些人真是会攀关系，刚勾搭上单屿哥，现在又来讨好单夫人，真是为了嫁进单家，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刘若星的脸瞬间白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你最好闭嘴”

单屿的维护

让林薇薇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吓得不敢再说一句话，低着头灰溜溜的滑走了

刘若星的心里暖得一塌糊涂，眼眶都红了

“谢谢单老师”

单屿转身准备去训练，刚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刘若星的声音

单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少女“不客气”

说完，他没等她回应，就踩着雪板滑向了高级道，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道尽头。

刘若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接下来的训练，刘若星状态好了很多，心里的包袱卸了不少，动作也越来越稳。可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雪道上，林薇薇正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她，眼里满是嫉妒和恶意。

就在刘若星从跳台上起跳，空中转体的瞬间，林薇薇突然踩着雪板冲了过来，故意用雪板别了一下她的落地位置。刘若星落地时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坚硬的雪道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哎呀，不好意思啊。”林薇薇假惺惺地停在她身边，笑着说，“没看到你要落地，滑太快了，没刹住车。”

刘若星坐在雪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咬着牙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明明是故意的！”

“故意的又怎么样？”林薇薇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刘若星，我警告你，离单屿哥远一点，不然下次就不是崴脚这么简单了。你这种穷酸丫头，根本配不上他。”

说完，她踩着雪板，头也不回地滑走了。

苏沐辰刚好滑过来，看到她摔倒在地，连忙冲过来扶她，脸色都白了：“若星！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能不能动？”

“我没事”刘若星咬着牙，忍着疼，在苏沐辰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休息室走。脚踝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离比赛只有四天了，她居然在这个时候崴了脚，巨大的委屈和不安瞬间涌了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刚走进休息室，她就愣住了。桌上放着一管医用的消肿止痛药膏。

她连忙拉住路过的服务员，问是谁放的。服务员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刘小姐，上面特意吩咐过，只说让我们把东西给您送过来，还说让您先冰敷，再涂药膏，别硬撑着训练。”

刘若星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药膏和姜茶，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先拿冰袋敷了脚踝，再涂上冰凉的药膏，疼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晚上回到出租屋，刘星辞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急得跳了起来，非要拉着她去医院。刘若星安抚了好半天，才让他冷静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她打开门，是严枝枝的助理，笑着递给她一个牛皮纸本子：“刘小姐，这是严总让我给您送过来的，说是她在单先生那要的早年的入门训练笔记”

刘若星接过本子，指尖都在抖。送走助理，她关上门，坐在地板上，翻开封面的瞬间，呼吸都屏住了。

单屿的字苍劲有力，和雪板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里面全是他从入门到进阶的训练心得，每一个基础动作，每一个跳台技巧，每一个容易出错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哪里需要调整发力，怎么避免受伤，怎么在赛前调整状态，甚至在适合新手的地方，都用红笔特意标了出来，写着“重点练习”

刘若星捧着笔记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了红笔的墨。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她的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一整个太阳。她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墙上单屿的海报，握紧了拳头。

不管有多少谣言，不管受多少伤，她都不会放弃。

她要站在领奖台上，要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对得起自己五年的坚持。

要让她的光，看到她正在拼尽全力，向他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