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中的神明（水仙） 第23章 第 16 章 祭文稿（二）

熟悉的白光结束后，却并没有看到其他东西。

谷淮安的四周还是一片黑。

是黑夜吗？

他想着，

站起来。

却蓦地发现，他并没有四肢。

准确来说，他目前似乎只是一团漂浮的意识。

紧接着，

一个声音从天花板传来。

“你醒了？”

“我和你说......”

话没说完。

空间突然出现巨大摇摆，匣子里突然涌入磅礴的黑水。

中心形成一个银色的漩涡。

四周顷刻间被照亮。

谷淮安这才发现，

他此时呆在四面全是银灰石头的匣子里。

他没能完全看清楚。

下一瞬。

浪潮裹挟他。

直接撞向墙壁。

轻飘飘的身体，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谷淮安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墙壁明明刻着石头的纹理，却更像某种肉类。

他被完全陷进去，

“碰！”

弹开。

他朝着中心的银圈逡巡。

靠近，

凝固。

身形拉长，

外面的风景和眼前的石壁交错。

下一刻。

他听到“咚”的一声。

场景完全变化。

他蜷缩在一张大床下，落地窗帘一下下擦过他的背。

视线透着灰青色。

只能隐约看出这是个卧室。

突然。

他的心跳几乎骤停。

“扑通！”

不属于他的心跳声。

还有......

炙热的目光从窗户缝，从脚踝，一点点舔舐他身体的每一寸。

更糟糕的是，

他听到脑海里一道清晰的声音。

“你怎么交换了？”

“外面那个你应付不过来。”

谷淮安沉默着，

无力地闭上眼睛。

他就不该抱怨上一次的身体。

好嘛。

这次，

他还得和贺佑年共用这具身体。

“我该怎么做？”

“我回不去啊！”

谷淮安咬紧后槽牙，尽可能小声说。

“你放松，感觉到吸引力就好了，不要挣扎。”

但，

很显然。

贺佑年说的一点用都没有。

十三次。

睁开眼，

还是这个鬼地方。

谷淮安忍无可忍。

再一次压低声音说：“没什么用。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

可，

他没等到贺佑年的回答。

身后的东西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窗户被撞开。

“咻！”

声音来自斜后方。

谷淮安下意识地向前冲。

却看到惨白的月光下，一条类似皮鞭的软绳子，悬在半空。

他被拦住了。

几乎是喘息之间，

他感受到，脚踝被牢牢地拴住。

滚烫的热意，

隔着布料，准确地传递到身上。

更糟糕的是，

谷淮安感受到裤脚湿透了。

黏糊糊的触感。

只有一个可能：

舌头。

谷淮安被恶心得开始颤抖。

“怎么了？”

“那玩意动了吗？”

贺佑年显然猜到外面的情况。

在持续的沉默后。

开始加大音量。

“别慌，我说，你做。”

“双手剑指。”

“运气。”

“合指。”

“背身。”

“准备好了吗？”

顷刻间。

两道声音，从内到外。

在瞬间爆发到最大。

“赦！”

“砰！”

青光出现，

黑色的一团爆开了。

银色的粉尘四散，少部分从窗户闯入室内。

炽热的目光消失了。

应该没事了。

谷淮安松了口气。

四肢瞬间脱力，脑袋开始不断迸发出“嗡嗡”声。

“歇一下，第一次用术，难免会头疼。”

“嗯。”

谷淮安捂住脑袋，刚想要坐下。

可就在同时，

他看到脚踝上的细绳。

“不，不对。”

等谷淮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窗帘无风自起。

一只金黄色的竖瞳，

徜徉在苍白的月光里。

看着他。

炽热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恶意，贪念，**，视线密密麻麻地挤在他裸露的皮肤。

他热得萌生出强烈的痒意。

“怎么了？”

贺佑年察觉到不对劲。

“好痒。”

“痒。”

“好想抓.....”

“我。”

突然。

眼睛突然开始移动。

金色光芒变得赤热。

血一样的红落在地面上。

谷淮安褐色的眼睛迸发出惨烈的火光。

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穿过眼底的虚无，穿透整个眼珠。

金色的竖瞳几乎就要成型。

他就要......

看见祂了。

他已经......

看见祂了。

灵魂腾地被火焰蔓延，

耳尖呢喃声不受控制的加大，

身体早就不受控制的瘫软，呼吸变成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突然，

一击鼓声，

激荡在脑海。

短暂驱逐了杂音。

“看着我，谷淮安！”

贺佑年？

谷淮安的意识在顷刻间回归。

他突然意识到，

他正在被锚定。

不！

不可以！

要活着，要活着！要活着啊！

强烈的**，再一次挣脱本能的束缚，谷淮安顺势闭上眼睛。

可金色的光晕仍然在视线里徘徊。

金色的虚影逐渐凝实。

怎么办？

我该.....

欸？

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同时，

谷淮安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他试着将意识放轻，

银色的漩涡再次出现了！

晶莹的浪花冲洗着金色的烙印。

谷淮安任由自己被浪花卷起，

下一瞬，

四肢联系减弱，

他变得，

非常，非常轻。

等银灰色的石壁再次出现，

他知道，

他赌对了。

紧接着，

是贺佑年的声音。

“我看到漩涡，就知道你出事了。外面的东西不好对付，可能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

“可能......一双眼睛？”

话刚落，

火焰突然寄生在墙壁上，

银灰色和红色交相出现。

水又开始沸腾，银色的漩涡再一次不断旋转。

“你干了什么！”

谷淮安扒着一块凸起，大声询问。

回答他的，是一声闷哼声。

他再次有了不祥的预感。

“你......”

“是的。”

贺佑年的声音透露出疲惫。

“我把眼睛挖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能让烙印刻你身上。”

“可是，我已经回来了，我......”

“没有可是，我不能容忍意外。”

闷哼声更频繁了，贺佑年声音轻的像是要飘走。

“那东西......向来......不死不休。”

“那你快进来！这里的水，可以养神，对吧？”

“不。”

“你呆着......不能.....发现你......”

“贺佑年。”

没有回声。

谷淮安开始慌了。

“贺佑年？！！”

“你说话，贺佑年！”

空荡的匣子里，只有他的回声。

一遍，

两遍，

......

他还是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明白。

他再一次，

被“保护”起来了。

他们，

都想让他活。

可是，

“为什么，你们都不问问我呢？”

“我......”

“不想要的呀！”

伴随着这句话，

他松开凸起，顺着水流，砸向墙壁。

巨大的回弹力让他成功跃进一段距离。

可是，

不够。

......

还是不够。

迟钝的灵魂终于有了痛感，

可一遍遍的呼唤却始终没有回音。

谷淮安第一次有了悔意。

也第一次，

开始毫无章法的，向着诸天神佛祈祷。

王母娘娘，玉帝，嫦娥仙子，太上老君，孙大圣......

“救救他吧。”

“求求您，救救他吧......”

“我愿意，付出我的全......”

谷淮安突然愣住了。

这话，

他怎么这么熟悉？

就在同时，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了灵。

水面开始翻涌，中央的漩涡越来越大。

他终于，

再一次，

听到贺佑年的心跳声。

“贺佑年！！！！”

谷淮安拼了命的喊。

但，

贺佑年仍然没有回答。

谷淮安愣住了。

不好的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更糟糕的是。

吸引力再一次冲了上来。

他很清楚，

这是最后的机会，

或许，

也是唯一的机会。

“贺佑年......”

“你不要死，好不好？”

“不要......”

“丢下我一个人。”

“我......”

“好。”

谷淮安愣住了。

他犹豫着，害怕着，再一次，低声喊着:“贺佑年......”

“在。”

在那一瞬，之前的芥蒂全部消失，只剩下由衷的庆幸。

谷淮安的话全部被哽回去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见贺佑年。

他想亲口告诉他：

他有多么害怕。

还有......

他很想他。

巨大的**让他逆流而上，

莹白的光芒无限扩大，

一团模糊的影子，落在白光的尽头。

是贺佑年啊。

他用手肘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道鲜血顺着脸颊没入锁骨。

他和他想的一样，

莹白的皮肤，修长的身段，笔挺的鼻梁，秀气的嘴。

即使遮住眉眼，

也是难掩的绝色。

只是，

谷淮安总觉得有些眼熟。

但他来不及想，抓住贺佑年手，向后甩。

直接交换了两人的位置。

痛感立刻缠上了他。

五脏六腑应该完全错位，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另外......

他下意识叫了出来。

眼睛，

眼睛好痛。

一团火在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灼烧着。

他能闻到炙烤的香味和肉**的味道，

痛感本能地分泌眼泪，

可眼泪却加速伤口的开裂。

他忍不住打滚，

却在移动的同时，

感到后脑勺捶打的钝痛。

突然。

他听到一声开门声。

“啊！”

一身尖叫。

但，来者似乎忌惮着什么。

一点点，从门口踱步到他身边。

身体被绵软的东西包裹了。

谷淮安猜，那是棉布。

但，位置似乎不对。

ta像是要捂住他的口鼻。

谷淮安下意识朝那个方向蹬腿。

可，

奇怪的是，

ta没有躲。

谷淮安保证用了十足的力气，他也确信听到令人牙酸的重击声。

但，

还是没有声音。

不！

他听到了。

是哭声。

头重重的磕在地面的声音。

“您还活着。”

“您......”

“吾主，神子......”

“不！”

“绝对不要！”

她像是突然惊醒，声音变得尖锐，包裹动作变得急速。

“小安，婆婆会保护你，你是我的孙子，你不是，你不是......”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