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了,凌音看清了他的脸——长得可生俊俏,棱角分明的冷峻,俊美绝伦,五官像精心雕刻过般。一对剑眉下是一双幽灰的狐狸媚眼,如果长在别人脸上可能会显得妖艳,但在他脸上却是凛冽。身着玄色带点茶白还有些许银饰点缀着。
他头发只是随意撒披着,没有任何打扮,但没有阻挡那张脸硬帅的魅力。
那人声音好听:“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齿。”
空气中那般耀眼而充满杀气的光,被他扔向那片幽深的鬼雾中,发生了惊人的爆炸。他的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那双灰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凌音垂眼帘望向他的腰间,即没有玉佩,也没有任何饰品,认不出身份。
但像是在哪见过。
“你看上去好像也不是人。”凌音语气平和道,显然还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嗯?”
怎么会有人说救命恩人不是人呢?反应过来的凌音正焦急的解释着:“啊!不是!我的意思是看你身手不像凡夫俗子!。”
对方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噗嗤笑了。
凌音见他笑了,自己又有点尴尬,“你怎么在这的?”
“找人,路过。”
四周鬼气微微动了动,仙力快封不住它们了。
那人轻轻抓着鬼气碾碎,散成了一缕缕干净的银白仙力,随之所有鬼气、干尸也散成了那银白的仙力,每缕仙力都如一颗璀璨的星星。霎时,黑漆漆的夜晚被点亮,二人仿佛身在银河间。
此番美景映在凌音幽蓝得瞳孔中,不知是被景色所震撼,还是被此人的仙力之强所惊讶,他在原地愣了。
“你方才说的是啊!我确实不是人,一只小妖罢了。”那人笑道。
“小妖?”凌音不信,小妖怎么可能有这么高修为?“你是什么妖?”
“狐狸。”
“九尾?”
“嗯。”
凌音惊了一下!九尾狐怎么会是妖呢?
九尾本来就是上古神兽、是天生的神啊!
九尾白狐更是神中的佼佼者。自古以来便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时九尾才会出现,这是种祥瑞之兆,怎会是妖?
“你谦虚了。”
他自嘲笑了声,“在同族眼里只是一只长有九条尾巴的怪物罢了。
后山怨气其实不是特别重,唯一疑点是穿嫁衣的红衣人。现在没有线索,不好行事,还不如回去村里好好调查一番。凌音会想起刚刚来时那段艰辛走了不下十遍都还没到目的地的路,决定还是再问问别人稳妥些,道:“阁下可知去桐乡村的路如何走?”
“当然,可否同路?”
凌音对他人有一定的警惕性,特别是他这种出现的这么诡异的。但回想起刚刚那段来时的路,还是一咬牙答应了下来,“你随意。”
那人在前面走着,凌音则在后面跟着。
一路上无言,安静的很。
白默先开口道:“仙君气质非凡,不知如何称呼?”
“名而已。”
“诉我无礼,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思音。”他在前面停了下来,面对凌音道。
凌音一脸严肃,且不说话。
“不知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他笑着问。
“那阁下真名叫什么?你既不诚心说,我为何要告知我名?”凌音眼神凌厉地与他对视着,气势十足。
“白默,白梦泽。这次是真的。”他眯着眼睛,道。
“凌音,凌夜溪。”凌音冷道。
凌音感觉他的名字好熟悉。
凌音在十五岁时仙脉受到重创,记忆有损。
不但是他的名字熟悉,整个人都很熟悉,像曾经就认识过一般。还有隐隐约约有过与他定下某个约定的记忆片段,那种不真切的画面让凌音很不确定是否真的有过约定。
在凌音还在想认不认识白默时,白默突然停下脚步。
“干嘛?”凌音脸上神情依旧严肃。
“到了。”
到了?凌音惊奇地抬头定睛一看,还真到了。他蹙了一下眉,那我走了一个时辰才到的,那我走的那些路算什么?
凌音和白默先后进客栈。
“殿下,殿下,你终于回来了!”沉松摇了摇把头埋在碗里的槿煊,他们坐在桌子前吃着东西,凌音刚救的那个小女孩也在吃。
槿煊兴奋抬头问道:“殿下吃吗?汤圆,可好吃了!”
他们都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白默。
凌音还没说话,就被小女孩指着,她激动地摇着村长,“爷爷!爷爷!他就是刚刚救我的那个哥哥!”
老头激动地扑通跪了下来,“感谢仙君多次出手相救,日后我老头子一定为你修建盛庙,保证香火不断!”
“不必了。”凌音庙宇众多,也不在意这一间两间的。
老头站了起来,背佝偻着,抹着眼角的泪水。
大婶端着两碗汤圆,笑道:“两位仙君,上元节剩的材料我又做了些,两位小仙君吃的可开心了,若不嫌弃也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两位仙君?槿煊和沉松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大眼瞪小眼——他是谁啊?怎么没见过,也不像上源的神仙啊!
“谢……谢……”凌音受宠若惊。
“怎么会嫌弃?还要感谢各位热情款待!”白默笑道。
白默拉着凌音坐在了桌子前。
凌音反手甩开白默,拍了拍自己的被碰过的衣服,似有点嫌弃。
“原来上神殿下有洁癖不是谣言。”白默笑着小声说道。声音小的只有凌音听到。
那你还碰我?凌音真想当场给他一巴掌,他咬牙将这股气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槿煊立刻推开白默,挡在凌音前,沉松也站了起来,“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别靠近我们家殿下!”
“槿煊不得无礼。”凌音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去休息。”
沉松拉着槿煊不情愿地进了二楼的客房。
“见笑了。”凌音拿着勺子饶起一颗白白的软糯汤圆,正往嘴里送。
“挺好的。”白默单手捧着腮,弯着眼,微笑着道:“殿下,也不像传闻里的那么可怖、不近人情,反而还有些可爱。”
“可爱”这个词好像烫到了凌音,他快送到嘴边的汤圆又放回去了,他瞪了白默一眼,眼神透露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站起转身离开。
走前还瞟了一眼桌上的汤圆。
凌音上二楼找客房休息,被村民带了过去。
白默也站了起身,跟了上去。
“这间是这位白衣仙君的!这只有两间上等房,另一间是在那边,这位仙君请跟我来!”
白默道:“不必了,我在这位白衣仙君旁边就好。”
凌音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怎么整的我俩很熟那样?还是有什么阴谋?
“可是这旁的房间很小,连下等房都不如。”
“不碍事,只怕白衣仙君不乐意。”
“我有什么乐不乐意的?你随意。”凌音直接推开房门,进去,锁上房门,一系动作一气呵成。
“那……行吧!两位仙君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白默点了点头,道:“嗯,慢走。”随后,他推开了自己那房的门,愣了一会。
这……确实很小。
推开门只有一张床,也这能放下一张床。
他在门外站了一炷香才说服自己进去。
隔壁房。
凌音一进房就卸下腰间玉佩,通灵找月书。
每次找月书只能用玉佩通灵才能找到,其他通灵方式都不行。
“月书!月书!”
“殿下,出什么事了?”
“无事,你认识白默吗?”凌音顿了顿,“九尾,白的。”
“知道啊!不就是狐境的王嘛,”
“妖神的地盘?”
妖神是仙界的原住民,通常是上古神兽;人神是后来凡人偷窥天机,才悟道飞升的,飞升后的人在仙界建立了自己的国度,这才有人神的一席之地。
如今,妖神的地盘叫“狐境”;人神的地盘叫“上源”。
“嗯,不过他心狠手辣,绝非善类……”少跟他接触……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凌音。
凌音只好掐断通灵:绝非善类?
门外不是别人,正是凌音在怀疑的人——白默。
白默手上还捧着一碗汤圆,还冒着热气,看样子像是新煮的。
“何事?”凌音看到对面在偷窥的沉松和槿煊“进来讲吧。”
关了门。
白默将手上的那碗汤圆放在了凌音面前,“殿下,还在生气?”
凌音回想起方才的事,明明对方也没说什么,是自己乱发脾气。这确实是自己的不是了。
“我没生气。”凌音看着面前的汤圆,“你这是?”
“新做的。方才那两碗汤圆凉了,再热的话就不好吃了,所以我新做了碗。”
“就一碗?”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我想着做都做了,不如多做几碗给他们。”
凌音将面前的汤圆推开了,“谢谢,我不爱吃。”
“那你想吃什么?”白默望着凌音笑着问,语气很温柔。
“不想吃,谢谢。”凌音一抬眸,便对上白默那双灰眸,那双眼中也透露着一股温和,想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凌音的眼睛似乎被眼前的眸子所烫到,他的目光瞬间转回地面。
不对……他好像从进房间开始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自己。凌音很想问出那句: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凌音话都到嘴边了,但还是把话咽到肚子里,没有问。
“殿下就不好奇我是谁?与你有什么关系?”
想啊!怎么会不想?一见面就觉得你熟悉!
凌音碍于面子,也只是冷笑道:“狐王这才第一次见面,你我有什么关系?”
凌音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窗外吹来一阵轻风,一支蜡炬随之灭了。凌音起身将蜡炬点燃,又关上窗,随眼看了下窗外,没花,那哪来的花香?
“之前还见过一面。”白默笑道。
凌音睫毛轻颤了下。
“那也只是一面,又会有什么关系?”凌音语气似不耐烦,但内心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但白默只是笑而不语,起身走向门外。白默面对着凌音这幅“不认识”的模样也没气愤。
“这件事,等你记起来了我俩再细细研究。”白默道“殿下,早点休息。”他还帮凌音关好房门。
凌音盯着桌子上的那碗汤圆。不是想吃,是不知该拿这碗好意怎么办。
良久,他还是到床上睡觉。
是夜,凌音房。
“咯吱——”房门被推开,是白默。
白默站在凌音床边,白默的手悬空在熟睡的凌音的脖子上,手上的凝聚着一股渗人而强悍的银白仙力,仙力似强光烈火在噼里啪啦作响。白默脸上神情严肃,眼神冰冷,似想掐死了眼前熟睡的人。
白默嘴角微微扬起,平日的那股温柔劲儿又重新浮现。他手上的仙力也变的温和,慢抚着凌音的脸。
白默借着月光,欣赏着他。
凌音眉宇间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十足,有种让人匍匐朝拜不敢亵渎的压迫。他的右眼角有颗淡色痣点将那张俊美的脸庞点缀得更加矜贵。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