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帮什么忙?”林闻笛好奇。
虽然方芝对她亲切,但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气度涵养时刻提醒着她,方芝所在的世界是她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
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她们之间。
除了送汤,林闻笛想不到自己还能帮她什么忙。
方芝却说:“就是一个很小的忙。”
林闻笛一听,也没多问,答应了下来。
一来,既然是小忙,能帮则帮。二来,她对于方芝的印象很好,也乐意帮这个忙。
给海洋馆打了个电话请好假后,林闻笛坐上了不知开往哪里的车。
当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陌生的时候,她突然打起几分精神,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车子已经进入城西。传说中的富人区。
这里寸土寸金,却不像市中心那般高楼林立,开阔的视野带给人开阔的心情,最受上流社会的名流显贵喜爱。
莫名的,林闻笛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答应得太过草率了。
为了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她忍不住打探道:“阿姨,您说的小忙具体是指什么啊?”
方芝也没再卖关子:“其实今天是境生爷爷的生辰,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参加晚上的寿宴。要是你能玩得开心,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啊……”
拖长的单音节里包含了林闻笛的了然和为难。
从难易程度上来说,这确实只是一个小忙,连力气都不用出,只管享受就好。可问题是,她和梁境生只是邻居,非亲非故的,贸贸然跑去参加他爷爷的寿宴恐怕不太合适吧。
方芝看出林闻笛的顾虑,拉过她的手,叹道:“境生这孩子从小就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我想着有你陪着,或许会不一样,所以才想请你帮这个忙,刚才没有和你说清楚也是怕你拒绝。你会怪阿姨么?”
本来林闻笛确实有点后悔,但听方芝这么一说,又被她对梁境生的用心打动,连连摆手道:“我没有怪您,也很高兴可以帮您的忙。”
有了她这话,方芝也放心了。
林闻笛的确没有怪方芝,只是不太确定梁境生看见她会不会高兴。他从来没有和她提及过他的家人,也许就是不希望这一部分被人触碰,那她的出现说不定反而会成为败笔。
林闻笛想,等待会儿下了车,她还是给梁境生打个电话说一声比较好。
又过了一阵子,车子驶进了一座老宅子。
在一片绿意盎然的静谧中,林闻笛看见沿途开满了无尽夏,撑起一派繁华而又宁静的美。她趴在车窗上,看入了迷,连车子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直到有人来开车门。
林闻笛回过神,下了车,又被方芝牵着朝一座白色建筑物走去,听她说道:“我还得去看看宴会厅准备得怎么样,就不陪你了,反正这会儿时间还早,你要不去境生小时候住的房间看看?”
还没等林闻笛反应过来,候在一旁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上前道:“林小姐,这边请。”
林闻笛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晕晕乎乎地跟上乔叔的脚步,消失在旋转楼梯。
方芝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殆尽。
她不耐烦地把包随手扔给一旁的佣人,抚着笑了太多的眼角,转身离开。演戏耗费了太多精力,她需要好好放松放松。
-
老宅临海,花园后方有一片私人沙滩,白色纱幔围起了一座按摩亭。
亭子里只有方芝和按摩师两个人。
当第三个人出现的时候,她也没睁眼看是谁,慵懒道:“先别急着冲我发火。你要是肯乖乖回来,我也不至于非得去垃圾堆里找你了。”
亭子四周是棕榈树,时不时有海风吹拂而过,过分强烈的日光也不显炎热,就是空气里弥漫的精油香味有些刺鼻。
梁境生没有靠近,止步于花园旁。
他低着头,神色散漫,拨弄着手边的洋牡丹,没有一点发火的征兆,反而语气闲淡道:“你这么大费周折让我回来,是想和我分享你这段时间如何悉心照顾邵氏集团的少公子么?”
方芝脸色微变。
没等到她的回答,梁境生的表情里掺了一丝遗憾,叹道:“要是邵董知道了你这么疼爱他的宝贝儿子,我费了一番功夫才签下的那块地大概是废了,那可是老爷子盼了很久的一块地。”
或许是按摩师下手的力度重了些,方芝倏地睁开眼:“你这是在威胁我?”
为了把这件事压下去,她确实比以往多花了些力气,但几乎没有让消息流到外界,没想到还是被梁境生知道了。
梁境生像是没感受到方芝眼睛里迸发出的恨意,嗓音和煦:“我想你当成是提醒会比较好。现在天气太热,有些味道盖不住,别让老爷子发现了。”
这话踩到了方芝的痛处。
她不甘心梁境生占了上风,稳住表情,冷笑道:“那你觉得你的事又能瞒多久呢?那位林小姐恐怕现在还不知道你……”
没说完的话湮灭在梁境生骤然变冷的目光里。
那目光如同一把利剑,泛着冷光,直指喉咙,方芝甚至感受到了刃上的戾气。
她知道,近些年来发生的各种事不断提醒着她,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梁境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她控制的小男孩了。
为了不被梁境生发现自己露了怯,方芝紧紧握着双手,用力得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她用疼痛感维持住脸上的表情,重新闭上眼,继续享受按摩:“放心,我不会多嘴告诉她。有些事还是她自己发现比较有趣。”
方芝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而梁境生绝不会让这一天到来。
严寒候在花园的入口处。
看见梁境生的身影后,他迎上去,汇报了一下刚得知的消息:“林小姐现在正在您的房间里。”
梁境生黑眸一凛,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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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直想要了解梁境生的林闻笛而言,去他小时候生活的房间看看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正好她本来也打算给他打电话说一说来他家的事,顺便一起征求他的同意了。
谁知这时走在前面的乔叔突然停下脚步。
见状,林闻笛赶紧又把刚拿出来的手机塞回兜里。下一秒,乔叔转身对她说道:“林小姐,这里就是少爷的房间。我就不带您进去了,有什么需要您叫我就行。”
林闻笛:“好的,谢谢。”
“不客气。”乔叔替她打开房门,离开之前多说了一句,“这里信号不太好,您要是想打电话,得去用书房的座机。”
闻言,林闻笛有一瞬的愕然,也不知道是自己刚才的小动作被看见了,还是只是碰巧。
当然了,对于乔叔说的话,她的第一反应是“真的么我不信”,等他一走,她赶紧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没想到真的没什么信号。
计划被打乱,林闻笛有点泄气,没精打采地靠着墙,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敞开的房门溜进去。
正如方芝所说,这是梁境生小时候住的房间,里面的所有摆设都还是儿童的尺寸,没有太多他现在的生活痕迹,平时应该也很少人进来,窗户全都紧紧闭着。
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那些摆放在书柜和桌子上的相框,而这足以吸引林闻笛。她全然忘记了刚才的顾虑,鬼使神差地一步步走进房间。
灰尘的味道迎面扑来,相框却一尘不染,干净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不过林闻笛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注意力全放在相框里的照片上,弯着腰,一张一张地仔细看,一眼认出了其中的梁境生,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穿着小小的燕尾服,粉雕玉琢的像个小神仙,眉眼的轮廓几乎和现在一模一样。
好看的人果然是从小好看到大啊。
林闻笛笑着用手指戳了戳相框,视线又移到下一张照片。
本来她以为有了这些照片,她肯定会对梁境生有不一样的了解,不料越往后看,心情越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闻笛皱着眉,叉腰退到房间中央,把所有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在这么多的照片里,梁境生没有一张是笑着的。
没有一张。
不管拍照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都是一个表情,又或者说是没有表情,就像他们初遇时的那样。
可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这样,正常么?
这个发现如同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拽着林闻笛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有点疼,叉在腰上的两只手也没了力气,慢慢滑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正欲离开,走廊上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闻笛一怔,回过头,只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逆着光,破开静止的空气,朝她走来。掀起的气流惊动空气里细小的灰尘,在盛夏的阳光中自由地飞舞。
林闻笛知道是梁境生来了。
而且,他好像很生气。
虽然相处了这么久,林闻笛从来没有见过梁境生发火的样子,就连上次林闻弦摔进他家,被她误以为生气的时候,他也是笑着的。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他看上去非常平静,平静过了头,只有金色尘埃在他的周遭浮浮沉沉。
林闻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她最应该做的是和他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惜已经晚了。
闪躲的动作如同一根针,刺进梁境生的眼里,克制的情绪顷刻间轰然坍塌。
他眯了眯黑瞳,眼底极快地褪去温度,没有给林闻笛说话的机会,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言不发地将她带出了房间。
林闻笛被扯得一个趔趄。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平时梁境生和她并肩行走的时候,都刻意放慢了速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必须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才不至于摔倒。
不知走了有多久,林闻笛被拉进了一个新房间。
这里没有开灯,没有开窗,也就没有一丝光亮。门被关上后,她的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一阵阴冷的空气随之从角落和缝隙里钻出来。
林闻笛微喘着气,手腕疼得厉害,却顾不上挣脱,想问问梁境生发生了什么事。可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她的腰忽得一紧,而后肩上一沉。
梁境生单手箍着她,埋在她的颈窝里,第一次这样不由分说地抱住她。
不过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钳制住她的双手一秒也不愿放开,仿佛一放开,她就会消失。
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的黑暗中得到全部释放。
怒意,担心,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不安。
然而林闻笛无法一一辨认。
手腕和腰间传来的痛感叠加,如同一把锁,紧紧锁住了她的眉头。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急着推开梁境生,忍着疼痛,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抚顺那些仿佛野兽般嘶吼叫嚣的情绪。
周遭翻腾的空气渐渐平息下来。
在一片寂静之中,梁境生终于开口说话。
他还埋在林闻笛的肩上,向来温和的声线似乎沾染了空气的寒气,阴冷得有些陌生,问她:“她和你说了什么。”
花了好几秒,林闻笛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方芝。
不过她没弄懂这个问题究竟想问些什么,于是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和梁境生讲了一遍,从下午在胡同里遇见方芝开始。
娓娓的平稳的声调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梁境生的理智慢慢回笼,凛冽冰冷的嗓音也找回温度,确认道:“就这些么。”
“对啊,就这些。”林闻笛从声音里听出了梁境生的变化,担心的心情也跟着放轻松了一些,开玩笑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怕阿姨和我说你的坏话,破坏你的形象啊?”
原本她只是想缓和缓和气氛,却没想到竟然得到了一声“嗯”。
对于方芝期待的那一天,哪怕梁境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可以阻止它的到来,也无法完全放心,因为最终起决定性作用的是那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性。
就像刚才。
“刚才你不是已经在躲我了么。”梁境生声音低了下去,微哑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逸散,和前一刻的冷硬反差明显,有种被背弃的可怜。
林闻笛下意识否认:“我没有躲你!”
她也说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退那半步,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因为怕梁境生,她试着解释道:“我只是看你好像很生气,想等你冷静下来再说话,不是因为阿姨和我说了什么。”
她的着急安抚了梁境生的不安。
是啊。
如果她已经知道了那些事,现在早该把他当成洪水猛兽了,而不是这样耐心地全盘接收他的情绪。
空气又安静了。
不过和刚才的风雨欲来不同,这次风平浪静。
林闻笛心想应该是自己的那番解释起了作用,刚松了口气,肩上忽得一轻。
梁境生抬起头,放开了她,行为举止恢复了平日的进退有度:“抱歉,又吓到你了。”
没了外力压迫,林闻笛的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她揉了揉几乎快要断掉的腰,摇头道:“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来你家……”
话没说完,林闻笛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概是动作幅度大了点,她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开关,屋内的灯骤然亮起。
突如其来的明亮刺激着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林闻笛整张脸皱在一起,下意识抬起手背挡了挡,却在途中被人拦下。
紧接着,眼前的光线一暗。
另一只微凉的手代替了她的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她想抬起来遮住眼睛的那只手腕又被梁境生握住了。但这一次,他的力度很轻,几乎没使什么劲儿,似乎生怕又弄伤了她。
林闻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缓缓拉下了梁境生盖住她眼睛的手,今天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脸。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因为此刻的他垂着眼,所有的心思和情绪都掩藏在长睫之下,只问了她一句:“疼么。”
闻言,林闻笛赶紧回:“不疼不疼。”
梁境生没说话,依然紧紧盯着她的手腕。
脆弱得一折就断的细腕被烙上一圈红肿的指印,无声控诉着他刚才的暴行。怎么可能不疼。
林闻笛读懂了梁境生的沉默。
为了不让他陷在自责里,她抽回了手,背在身后:“真的不疼。我就是这种体质,稍微碰一下就会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吓人,其实一点儿也不疼。”
梁境生还是不说话,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神明果然是最没用的存在,坏风水还是留在了她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梁境生拢起空荡荡的手掌,转身走进一堆杂物中。
林闻笛不明所以,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进了一间封闭狭窄的杂物室。
老实说,比起梁境生的房间,这里看上去更常有人进出,至少不会一股灰尘味,而且梁境生好像对这里也很熟悉,不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个药箱,重新站在她的跟前。
没等梁境生开口,林闻笛已经乖乖把手伸了出来。他动作一顿,看着眼前那只白嫩细软的小手,冰封的眉眼有了消融的迹象。
林闻笛对这套流程很熟悉了,过程中没怎么说话,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梁境生。想要问问他小时候为什么不爱笑,为什么会熟悉一间杂物室,为什么这么反感她和方芝接触。
也许,他在这里生活得并不开心,和方芝的关系也不像她以为的那样融洽。
可最终,林闻笛什么都没有问,只试探道:“可以和我说说你刚才怎么了么?”
梁境生眼瞳敛了一下,知道是什么让她生了疑,淡声道:“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出事。”
“出事?为什么,这里很危险么?”林闻笛的疑惑加深。
梁境生“嗯”了一声,语速和手上的动作一样不紧不慢:“很危险,所以,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但林闻笛知道,他已经在最大限度地和她解释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阿姨说的你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希望我可以陪着你这话要听么?你要我陪你参加晚上的寿宴么?”
梁境生反问她:“你想参加么?”
林闻笛微微一怔。
被这么一问,她才发现就连她都自己忽略了自己的想法。
梁境生专注上药,没有察觉她的失神,继续道:“我不想用你的不舒服换我的舒服。”
林闻笛回过神,仰起笑脸,不假思索道:“那我就舒服地陪着你参加。”
闻言,梁境生抬眼,这回换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她了。
如果要穿上华丽而负担的晚礼服和高跟鞋,林闻笛确实会很不自在,可是——
“我可以扮成侍者,这样到时候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啦,你还能随时看见我。”说话的时候,她的下巴微扬,脸上写满了“怎么样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吧”的得意。
原来这个表情在她的脸上是这样。
梁境生的心像是被一朵云轻轻撞了一下,一直紧抿着的唇角微微松动,在空寂的眼底牵出一片深深浅浅的暗光。
他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
今晚说是寿宴,实际上是一场以寿宴的名义举办的慈善拍卖晚宴。
林闻笛被严寒带去换好装好,早早地来到“工作岗位”,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
厅里已经很热闹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华丽辉煌的大厅照得恍若白昼,来自各界的名流显贵齐聚一堂,或是把酒言欢,或是低声谈笑。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如蒸汽般盘旋在空气上方的聊天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忽得沉寂了半瞬,又旋即恢复正常。
过程中,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大把聚焦在宴会厅门口的目光。
目光的中心是今晚隐藏的主角。
和传闻中的病弱不同,他看上去并不像病痛缠身,反倒眉眼俊朗,气质斐然,一身笔挺西装。
对于骨相优越的人而言,过于繁复的装饰是累赘,简单的黑白足以诠释他身上的每一个美点,将他骨子里的矜贵清傲勾勒得恰到好处。
林闻笛远远地看着,像在看一尊可望不可即的神祇。
看着看着,她突然一个激灵,发现梁境生好像……正在朝她走来?!
而那些堪比追光灯的目光跟随梁境生移动,原本不起眼的角落瞬间变得万众瞩目。
林闻笛一惊。
怎、怎么直接就过来找她了呢!
林闻笛还没有做好成为焦点的准备,顿时慌了神,一边后悔刚才没有和梁境生说清楚,一边到处找东西掩护。
她随手端起一个托盘,而后故作镇定地等着梁境生过来,趁着假装给他递果汁的空档,飞快交代道:“你好歹也装装样子啊,就这样大喇喇地来找我怎么行!”
她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喋喋不休,梁境生却神色怡然,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低声道:“不用怕,他们看不见你。”
看不见?这可能看不见!
林闻笛被摸得脖子一缩,想让他好好看看周围的情形,谁知一抬头,说不出话了。
她本来就在角落里,而梁境生站在她的面前,宽阔的肩膀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替她挡去了那些来路不明的打量,将她藏得严严实实。
好像,确实,看不见。
是她武断了。
林闻笛怏怏地挠了挠鼻尖,抱着托盘,嘟囔了一句“好吧”,又好奇道:“不过你不用去和其他人应酬么?”
响起的却是另一道声音:“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吗呢,面壁思过啊?”
这声音莫名熟悉。
林闻笛稍稍踮起脚尖,越过梁境生的肩膀循声望去,看见了袁震。
一对上林闻笛那双半藏起来的眼睛,袁震挑了挑眉,好像参透了什么秘密,话依然是对梁境生说:“我说你这次怎么突然想通,破天荒地来参加老爷子的寿宴了,敢情是因为有人质在啊。”
梁境生没搭理他。
“人质”也假装没听出其中的揶揄。
经过上次的短暂接触,她对袁震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点了解,知道他和梁境生关系不错,但也仅此而已。至于他们的关系不错到哪种程度,她目前还不太清楚。
来到俩人身边后,袁震随意瞥了眼林闻笛,然后罕见地哑巴了。原以为会看见一出丑小鸭变天鹅的俗套戏码,却没料到她竟然穿着一身侍者的衣服。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这倒让袁震有些意外。
他对林闻笛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还以为她是一板一眼的性子,没想到还有这样古灵精怪的一面。
本着欣赏的态度,他重新好好打量了林闻笛一番,哪知眼珠刚动,一道犹如寒冬夜风的视线便自身侧投来,刺骨到令人无法忽视。
袁震不禁打了个冷颤,转过头,毫无意外地对上一双黑眸,没什么情绪,正冷淡地看着他。
只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梁境生的意思,立刻举手投降,管好自己的眼睛,言归正传:“老爷子让我过来提醒你,该准备准备上台致辞了。”
上台致辞?
林闻笛一愣,还以为梁境生只是来露露脸,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重要的事要做,不再耽误他的时间,催道:“那你快去忙你的事吧。”
梁境生“嗯”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状,林闻笛一阵奇怪,想问问他是不是紧张了。
袁震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这么迂回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站出来,对症下药:“担心什么呢,这儿不是有我和严寒么,谁还敢把你的人质吃了不成。”
一句话的工夫,林闻笛又变成了话题中心。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梁境生的迟疑和自己有关。
看来他是真的很担心她出事啊。
被人在意的滋味很好,可林闻笛不想成为梁境生的负担,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我。”
梁境生没有理会袁震,一双眼至始至终都只看着林闻笛一人。
绝大多数时候,“独立自主”都是一件毋庸置疑的好事。
但眼下显然不是。
梁境生神色未变,嗓音里蕴着极淡的笑意,让人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他眼底深埋着的控制欲,轻笑道:“不用照顾得太好,我很快就回来。”
啊?
林闻笛闻言,双眼瞪大。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她整理好表情,学以致用,一本正经道:“也不用太快。”
梁境生唇角轻牵,最后看了一眼她笑意盈盈的眼睛,转身走向宴会正厅。
林闻笛目送梁境生离开,直到人群将他淹没。
收回视线的时候,她发现袁震正在用一种很八卦的眼神看她,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袁震冷不丁地撞了撞她的手臂,以关心之名行八卦之实:“和梁境生相处的时候一直都是你主动吧,是不是挺累的?”
老实说,这话让林闻笛对袁震有一点点失望。
在她的认知里,袁震是梁境生的朋友,可没想到就算朋友也会对梁境生有刻板印象。她想也没想,否认道:“我没有一直主动。”
“哦?”袁震意外挑眉,还以为以她的性格,对于这种玩笑话多半会直接说“不累”,哪知道她居然把重点放在了“谁主动”这件事上。
既然她主动挖了一个坑,那他也没理由放过这个机会,追问道:“比如呢。”
林闻笛倒是不介意和袁震分享,只不过那些具体的例子都是一些日常的琐碎小事,没有拿出来说的必要,所以她用一句话简单总结:“比如,每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每次当我他总在第一时间出现。”
算不上多有新意的回答。但把这番描述放在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在乎的梁境生身上,那就显得十分新鲜了。
袁震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只可惜这点欣慰并不足以抵消他对未来的担忧。
他将视线转向已经站上发言台的梁境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如果有一天,这些好意渐渐给你的生活带来了麻烦和负担,到时候你会怎么做?”
真是一个奇怪的假设,就像是在给她打预防针似的。
遗憾的是,林闻笛不喜欢提前预支以后的焦虑,洒脱道:“那就等到了那时候再说。”
果然又不按常理出牌。
袁震叹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自己不应该急于这一时,以免弄巧成拙,索性就此打住,不再延伸这个问题,扬了扬下巴,示意林闻笛看前面:“开始了。”
闻言,林闻笛的心蓦地一紧,扭头朝发言台望去。
↓↓↓没想到七年前的我这么可怜……————2025年陆路鹿(茁壮成长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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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和大家说声对不起……这些话本来想在下一章更新的时候说,谁知道下一章更新这两天估计也写不出来了……
想了很久,之前提到的先停一段时间,全文存稿完再继续更的想法怕是真的要来了……虽然断更对一篇文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致命性的打击,但是最近写得真的有点痛苦,我发现这本不能像之前的文一样裸奔,所以趁着现在文还不长,我打算先停一下,慢慢写,多一点时间思考,而不是为了赶榜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差不多全文存稿完再接着发,具体需要多久我不敢保证……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写起来的速度怎么样……快的话可能一两个月吧,不过绝对不会弃坑的,这一点请放心。
大概就是这样吧,唉,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但逼着自己写文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们,所以除了这个办法,我也找不到其他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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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