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渡你 第10章 新鲜

四下很静，林闻笛看着梁境生，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眼见着她就快要从他的眼里读出些什么了，可不过眨眼的工夫，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线索全没了。

梁境生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眉端不挂烦扰，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清雅，仿佛刚才那些近乎疯狂的举动只是林闻笛的一场幻觉。

他温和笑道：“我没事。”

不说原因，也没有解释，单是一句“我没事”很难消除林闻笛的担心。可他已经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她也不能再紧揪着不放。

林闻笛重新回到对面坐下，本想帮着梁境生一起粉饰太平，可惜演技尚不成熟，只管住了还想问问题的嘴巴，却忘了面部表情同样重要，如同嚼蜡地品尝着期待已久的食物。

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梁境生放下筷子，敛着眼：“不合胃口？”

“嗯？”林闻笛下意识抬起头，不聚焦的眼睛泄露了刚才的走神。

反应过来后，她摇了摇头，随便胡诌了一个理由：“很好吃，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妹妹应该也会很喜欢这道菜。”

他看上去像是真的已经没事了，反倒是她还走不出来，林闻笛知道这不太对，深呼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来，终于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一直没机会和你说，谢谢你送那么多东西给我们。”

她先是道了声谢，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它们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做的事情，我们不能收。如果还给你，你也一定不会接受，所以我打算以你的名义捐给福利院，你觉得呢？”

从认识到现在，梁境生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谈及过有关于他本人的任何信息。

尽管如此，只要平时相处的时候稍加留意，还是可以根据很多细节推断出一些东西。

比如，通过“礼尚往来”这件事，她知道了，当他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的时候，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甚至反倒被他改变想法。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林闻笛学聪明了，换了一种方式解决问题。

不等梁境生回答，她又自问自答道：“嗯……不过你的看法也不太重要，因为那些东西已经归我，也任我处置，我只是礼貌性地问一问。”

这番话里隐含着几分耍赖的意味，梁境生却听得眉头舒展，平静的眼底因为零星笑意而有了波澜，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很新鲜。

怎么能不新鲜呢。

他用梁境生这个名字做过很多事。肮脏的，不堪的，遭人唾弃的，唯独没有善事。

“给福利院捐东西”是第一件，看样子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件。

既然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小姑娘堵上，梁境生除了答应好像别无选择，便配合道：“需要我派人帮你送过去么？”

林闻笛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心想要把那么多东西搬去福利院，只靠她一个人确实有点困难，果断同意道：“那就麻烦你了。”

有了新话题的注入，包间里的气氛也逐渐回到正规上。

林闻笛松了一口气，继续和梁境生聊着，心里则是暗自庆幸着刚才的小意外没有影响这个美好的夜晚。

不管是不是刻意营造出的效果，反正她是真的很开心。

窗外夜色渐积渐重。

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林闻笛揣着满满的珍贵的记忆，告别了这座小洋楼，坐上了回家的车。

她以为今天晚上已经被画上了句点，不料下车以后，梁境生又递给她一个袋子。

没等林闻笛问是什么，一缕缕香气从封口处偷跑出来，给了她一点提示，让她很容易就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愣

在原地，脑海里蓦地闪过自己刚才随口说的一句话。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妹妹应该也会很喜欢这道菜。”

林闻笛没想到他把这话放在了心上，还特意多准备了一份打包。接过纸袋后，她说了句“谢谢”，却没急着离开，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梁境生。”

这三个字之后是一阵沉默。

林闻笛低着头，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为情，因为浅浅的粉色已经悄悄爬上白净的双颊，为待会儿羞赧的做好准备。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如果你以后想找人说说话，我一直都在，你知道吧？”

在她叫出名字的时候，梁境生便一直看着她，以她不知道的炽热。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忽得从她的身上移开，越过她的头顶，月光般清冷地落在不远处，嗓音却是和煦的，回道：“嗯，我知道。”

难为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林闻笛还很怕被拒绝。

这会儿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那紧张的肩膀立马放松下来，抿着嘴笑了笑，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看梁境生，于是埋着头把他往院子里推：“那你快进去吧，要记得早点休息啊。”

自从那天深夜抓到梁境生说话不算话以后，她就决定了，以后不亲眼确认他回了院子不离开，否则他指不定又会在原地站上多久。

而梁境生好像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再说什么，很听她的话，被她一推，便真的迈步朝家走去。

只不过在转身的瞬间，眼底的温和被黑暗吞噬。

林闻笛是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肖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家门口，赶紧跑过去，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肖立没有回答，从隔壁已经没人的台阶上收回视线，没头没尾地问道：“你和那个邻居关系很好？”

“嗯？”

每个人对于“关系好”的定义不同。

林闻笛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笑着反问道：“我和胡同里哪个邻居关系不好？”

肖立不说话了，好像真的在思考。

见状，林闻笛不禁笑出声：“我说着玩儿呢，你怎么还当真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肖立回过神，没有再继续上一个话题，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林闻笛没想到又是一个袋子，没急着接过来，先朝里看了看，竟是各种小玩偶。

肖立解释道：“我今天正好路过海洋公园，顺便进去买了一些。”

事实上，他既不是今天路过，也不是顺便进去，而是早在上次得知她丢了东西以后就去买了。

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他一直没送出去，直到前几天在走廊上和她偶遇，他才意识到自己最近走错了方向。

林闻笛不知其中曲折，但这并不妨碍她被触动。

扔下一句“你等我一下”，她立马跑回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钱，交换了肖立手里的袋子，又从里面找出上次就想送给他的尼莫，一起递了过去。

“你已经请我逛了海洋馆，不能再送这个了。如果你不收的话，那这些玩偶我也只能还给你了哦。”林闻笛温柔“威胁”道。

肖立面露无奈。

本来他没买太多就是怕她不肯要，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他只能收下，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兜里突然震动的手机打断，像是在提醒他该走了。

肖立神色微变，挣扎了片刻，不再逗留：“那我先回去了，学校见。”

“学校见。”林闻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和他挥手道别。

送走肖立，林闻笛又去找了下嘟嘟，把鲨鱼玩偶拿给他，弥补这段时间不能给他讲故事的遗憾，而后才回到房间。

林闻弦和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听见声音，她也没有抬头，更没有和林闻笛说话，似乎还在为了被她“抛弃”的事生气。

这次果然比上次严重许多。

林闻笛摸不清林闻弦生气的程度，便没有急着说话，先把东西放在她的桌上，试探试探她的反应。

本来林闻弦确实是想硬气一回，连看都不打算看一眼，无奈实在扛不住香气的诱惑，忍不住偷偷瞄了瞄。

这一瞄，计划完全被打乱。

她一眼认出袋子上的LOGO，瞬间硬气不起来了，假装清了清嗓子，朝林闻笛递过去一个“算你还有良心”的眼神。

看样子是消气了。

不过显然也误会了一点。

在林闻弦腾出桌子吃东西的空档，林闻笛解释道：“这不是我给你准备的，是梁境生听说你也喜欢那家餐厅，特意让我打包回来带给你尝尝。”

“……啊？”

一听和隔壁有关，林闻弦兴奋的表情骤变，分泌唾液的速度顿时减慢，同时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开始天人交战，不知道自己应该坚持立场，还是暂时屈服于美食。

见状，林闻笛笑着摇了摇头，打消她的顾虑：“吃吧，他不是想用这个贿赂你，所以就算你吃了还是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怎么说得我这么没良心。”林闻弦咕哝着，想了想，认真问道，“姐，你真的觉得鬼屋先生是一个值得认识的人么？”

“当然是。”林闻笛回答得同样认真。

“好吧。”林闻弦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妥协了还是暂时偃旗息鼓，“这几年是我冤枉了数学变态，你和他确实没什么。”

这又关肖立什么事？

林闻笛以为林闻弦这是不想谈梁境生所以故意转移话题。

林闻弦也没有解释，把袋子里的打包盒一一拿出来，开动前双手合十，大发慈悲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赏脸吃一次吧。”

见林闻弦的态度终于有所缓和，林闻笛笑了笑。

虽然没能改变什么，但这总归是个好开始，她已经很满足了，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换了身衣服，准备投入学习了。

然而生活总喜欢出其不意。

正当林闻笛满足于最近的生活节奏，却在新的一周遭了当头一棒。

这天，晚自习开始前，班上一个女生突然气喘吁吁地跑到她的面前，着急道：“笛笛笛子，不好了！”

林闻笛伸手扶住她的身子，等她站稳了才问道：“怎么了？”

女生拍着胸口，顺了顺呼吸，一口气说完事情始末：“肖立他妈又去找老魔头了，说你缠着肖立，导致他最近学习成绩下降，要求学校给个说法。班主任为了保你，现在正在教导处和老魔头大吵架！你要不要……”

吱——

椅子因为大幅度的起身而重重划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女生吓了一跳，被打断的话还没来得及接着说，便见林闻笛着急地跑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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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