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说完,突然感觉脑袋嗡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开始变得冷淡,只是开口去问:“你喜欢她?”
这下轮到简凌寒疑惑了,疑惑江灿的脑回路是怎么搭成这样的。
他摇摇头,无奈:“我只是问你。”
简凌寒的眼神坦诚,十足可信。江灿这才恢复如常,答复他:“你这拉郎有够八竿子打不着的,我跟许文雅说过几句话啊。”
“那田甜呢?”简凌寒追了一句。
江灿一阵无语:“小简同学,今天怎么这么八卦啊,还净挑些叫人发笑的问题。我怎么可能喜欢田儿啊,你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污染友谊了。”
简凌寒笑了笑,这才低头去看桌子上展开的卷面。
清晨的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人,店里更不会进来客人,两三个人在后厨,前台只有江灿一个人守着,要等中午的时候才会有临时工补过来帮忙。
半个小时之后,江灿把一切都打理好,有了闲暇过来跟简凌寒写卷子。他坐到简凌寒旁边,从简凌寒的笔袋里拿出自己用得最顺手的那根,却在简凌寒把卷子递过来的时候,有些不自然地低头问了一句:“那你呢?”
江灿的声音有些低。简凌寒微微侧身,朝着江灿压近了一些,几乎要将他笼罩:“什么?”
面对简凌寒这样近乎环抱的姿势,江灿却毫无所觉,只是认命般地恢复如常时的音调,转身看着简凌寒重复:“那你呢,喜欢田甜吗?”
简凌寒被这突兀的转身惊到,瞳孔缩了一下,从江灿的态度中觉察出一丝不对来。
门口风铃颤动,叮叮当当,一片清脆漾起波澜。
江灿起身欢迎,正准备前往前台的时候,衣襟却被简凌寒轻轻拉住,他回头,看到简凌寒带着笑意的眼睛,声音不大不小:“不喜欢。”
江灿没回,转身继续往前台去,笑容开朗热情,招呼客人说:“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简凌寒在店里呆了一天,直到江灿下班,邀请他一起去吃些热乎的东西。
电动车载着两个人,在寒风中贴靠着,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面馆,两个人一人点了一碗面。
等餐的时候,江灿抱着手机,低头戳弄,脸上带着笑,语气漫不经心:“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简凌寒没应这一句,反而开口问他:“怎么这么开心?”
“这么明显啊。”江灿抬起头,眉梢挑了挑,唇角勾着笑,他把手机伸到简凌寒面前,对话框清晰可见,江灿在旁说着:“我爸说过年要带我妈出去玩儿呢,你看她高兴的……”
江灿指了指界面上的表情包。
文秋月虽然打扮上随意,可在社交软件上聊天的时候,却十足的潮流,表情包层出不穷,都是时下年轻人爱用的那些。
简凌寒笑了笑:“是该开心。”
夫妻久别重逢,爱人又有心,当然要开心一些。
店员把两份面送上来,江灿从筷篮里拿一双筷子,打开包装递给简凌寒:“就是可怜我,要苦哈哈的当两天留守儿童咯。”
话是这么说的,可语气里没有丝毫埋怨,满是对父母相爱的开心。
小店里灯光明亮,在江灿的发丝间晕开,简凌寒把手机递还给他,看着文秋月的信息弹出来,江灿快速的用手指点几下,给予母亲回应。
江灿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所以才会有这样明朗的性格,洒脱随性,待人温和真诚。
他和自己不一样,简凌寒夹起一口面,轻缓的放进嘴里。
江灿的以后,应该是遇到一个女孩子,他们会理所应当的相爱,接受所有人的祝福,然后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伴着欢庆的乐声,结为合法的夫妻。
他们会有孩子,他们的孩子会像江灿,也会像孩子的母亲……
江灿载着简凌寒,路过熟悉的街道,霓虹灯闪烁,叫人分不清今夕何夕,恍惚之中,简凌寒好像站在江灿的未来里面,即便身躯贴合,可简凌寒知道,
他与众人,与江灿,格格不入。
“我跟家里吵架了。”简凌寒看着江灿的后脑勺。
柔软的发丝随着风往后,江灿的声音也被这猎猎的风带过来:“说的什么?声音大点。”
简凌寒倾身,手扶上江灿的腰身,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可简凌寒不管,反而握的更紧一些,倾身,侧头,嘴唇几乎要贴上江灿的耳垂:“我在外面租了房子,下个路口要往右。”
江灿不自然的挣扎两下,耳垂和嘴唇碰撞,轻柔的擦过。
江灿的声音有些抖,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我知道了,你好好坐,这样影响驾驶员驾驶。”
可简凌寒丝毫未退,反而追着他的身体过去:“江灿,今天很冷。”
简凌寒有恶劣的一面,因为知道江灿不会往某些方面想,所以肆无忌惮的撩拨。
江灿无奈,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努力让自己放平心态,身体缓缓的放松下来。他唇角勾着笑,小声吐槽简凌寒:“之前还说同龄,现在又弄的像撒娇一样。”
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临街两个小店面中间。
江灿把车停好,去掉头盔,又强硬的从简凌寒手里把书包抢过来,然后跟着简凌寒往两个小店中间,狭窄的楼梯上去。
三楼左转的第三个房间,简凌寒开锁,再随手按开灯光,带着江灿走进去。
冷气扑面,里面似乎比走廊还要冷上一些。
江灿皱眉,跟在简凌寒后面打量这间屋子。玄关左边是一个小卫生间,再往里,有一张古旧的小床,床前放着一条长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帘子被吹的飘动。
墙面上有一个小玻璃窗,窄窄的一条,透不进多少光,也挡不住外面街道上的嘈杂的人声和车流的嗡鸣。
七八平的小房子,是和旅馆差不多的布局。
“怎么跟家里闹的这么僵?”江灿知道简凌寒和家里的矛盾,却也不得不感叹他的胆大和强硬,眼下简凌寒所做的一切,竟是全然不能再把他跟当初那个看上去古板乖巧的好学生形象联系到一起了。
只是环看这间房子的状况,江灿也免不了生出一些担心:“连个空调都没有,最近还要降温,屋里冷成这样,你怎么熬?”
一团都有个被包裹的暖暖和和的小窝,简凌寒却能接受生活在这样一个逼仄破败的地方。
“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多买几床被子就行。”简凌寒没多在意,却也知道这地方的破败和寒冷,他接过江灿手里的书包,没有多留他的打算:“你早点回去吧,我们明天下午见。”
江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床上的被子算不上太厚,床单看上去也陈旧,唯一值得夸赞的大概是还算干净。
窗户缝还在往这间小屋里漏风,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似乎有些烦躁,江灿小声骂了一句什么,而后低头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嘴上对简凌寒说:“我在这儿陪你,两个人还能热乎点儿。”
他是要给文秋月打电话,简凌寒意识到这一点,伸手抓住江灿拿着手机,准备拨号的手。
触感温热,确实比简凌寒要温暖的多。
简凌寒看着他,清醒,沉静:“江灿,回去吧,你没必要在这儿。”
这是简凌寒的困局,是他下决定进行的一次莽撞的,并不高明的反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对于终点也没有任何预想,他只是带着茫然冲撞,试图在和父母的较量和抗争之中,获取一点被听到,被尊重的可能性。
房间里面很冷,他或许会在这里呆上很久,而江灿有文秋月,他的家温暖,舒适,没有必要和陪自己在这里苦熬一日。
江灿用大拇指往上顶了两下,满不在乎:“手都冰成什么样子了。”
简凌寒缩回去,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我一会儿烧壶热水暖暖。”
“现在就去吧,多烧点儿。”江灿说着,指头落在拨号键上,转身把手机贴到耳朵边上:“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热水壶烧水很快,蒸腾的雾气顺着墙面散开,咕嘟咕嘟的声音让壶盖出拉出很长的气音,简凌寒听着那边跟母亲报备,江灿留下的决心明明白白。
保持着理智,简凌寒知道江灿没必要在这里陪他,所以他拦过一次,可于他的立场上,对于江灿的留下始终怀揣着期待,现在落成事实,对他来说,是一份藏着自我唾弃的甜。
江灿坦坦荡荡,而自己越陷越深,忍不住开始想要更多。
“怎么连杯子都只有一个。”江灿走过去,看到热水壶边上只放着一个小杯子,他提起茶壶倒进去多半杯,摸了摸,太烫了。于是又掺了一点点凉的,让温度保持在很热,但不至于烫手的地步。
江灿把水杯塞到简凌寒手里,示意他两只手抱着,然后自己的手贴在简凌寒的手上:“这一会儿洗澡恐怕要更冷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床前,抱着一个水杯取暖,看上去有些滑稽,却又多少有些暧昧。
简凌寒低头看着两人在杯前交错的双手,微微颤动,而后一只手挣脱,按着江灿的手贴上杯子,自己覆盖其上:“太烫了,你暖一会儿。”
江灿没多想,任由简凌寒这么把两个人的手调换里外。
“稍微暖一会儿就喝了吧。”江灿说了一句:“赶紧洗澡睡了。”
简凌寒点点头,松开杯子:“我先去洗。”
等浴室热一点,江灿能不那么冷。
房子是学校附近小超市的老板帮忙找的,是十几年前开的一个旅馆,后来开不下去,很多房间就挂了出租。
位置临着主街道,吵是吵了点儿,但是离新区近,因着内部条件恶劣,又临近冬天,所以租金非常低,一个月只要两百块钱,小超市的老板还送了简凌寒一辆旧自行车,让他每天上学只用十多分钟就能到。
日常生活用品也都是从小超市的老板那里买的,简凌寒是常客,老板还很贴心的帮他直接送到了房间里,被褥床单,浴巾牙刷,崭新的烧水壶和插排,连拖鞋也一并承包。
简凌寒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很湿,他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眼睛上面隐约还有水雾,江灿撑在被窝里玩游戏,看到简凌寒只穿着卫衣出来,掀开被子让出一个位置,对着他说:“快进来,热乎的很。”
毛巾在脑袋上搓了两下,头发不再滴水,简凌寒走过去,接过江灿递来的被角,坐到他旁边,而后揽着被子,把两个人团在一起。
江灿的外套放在一边的凳子上,简凌寒仔细去看,才发现他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松松垮垮的白色长袖。
简凌寒进来以后,江灿的注意力又回了游戏上。
被子里面确实暖和,是江灿用自己的体温暖热的,简凌寒看江灿实在穿的单薄,怕热气泄露出去,于是伸手紧了两下被子,江灿以为他冷,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身体往简凌寒的身边靠过去,嘴里说着:“别坐着了,把毛巾垫枕头上凑合一下,躺进来就暖和了。”
简凌寒因为这突然的靠近身体僵了一下,半晌才勉强平复下来,好在头发不算太长,毛巾多擦几下就能干的差不多,他依着江灿的说法把毛巾当枕巾,然后一点一点的,往下缩着进入被子里面。
不敢再跟江灿多接触什么,简凌寒尽量保持平静,仰躺着对江灿说了一句:“我先睡了。”
“这么早?”江灿看了他一眼:“我还说一会儿我洗完咱俩再玩两把呢,多战斗战斗也能暖和。”
简凌寒对上江灿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句:“早上起的早,有些困了。”
江灿表示理解,放下手机,掀开被子出去:“那你睡吧,我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