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场 第4章 第4章

傅裕那张清晰的脸突然这样闯入傅魏的视线里，几乎是一瞬间，夜色、车灯、大雪……以及陈迟就这样又撞进傅魏的脑海里。

陈迟和傅裕，两个毫不相关的人，陈迟为什么会被傅裕缠上，还有陈迟那晚被车撞地高高地抛起……

为什么在他过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关于陈迟后面出过车祸的记忆？唯一记得的，只有在陈迟高二上学期那年，自己替陈迟挡下了飞驰而来的大奔。

一想起这些内容，傅魏的心情就会没来由的阴沉下来。这些记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总在想起时觉得过分的诡异。

何况他根本在记忆里追溯不到发生那件事的时间，所以如果这将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就连如何阻止都不知道。

傅裕进门后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往门前柜上一扔，撒开鞋子就进里往沙发上躺，傅一行有些害怕，又往傅魏左手边多挪了几分。

傅裕瞧见了傅一行的小动作，哼笑了一声：“怕什么！老子能吃了你？”

“你现在有你哥给你撑腰，他都敢打老子了，老子还敢动你？”

他说的慢悠悠，嘴边香烟快要燃到尽头，傅魏看到傅裕将烟蒂拧在木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傅魏的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傅裕一开始也不是这德行，只是后来他创立的小公司遇上了危机，他又没钱去补上窟窿，借了贷款也没能挽救大厦将倾的公司，就开始操天操地地怨天尤人，以赌博去还贷款，日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在傅魏初中时候开始就被他压着打，等他大些了能还手了，傅裕就不跟他多做纠缠了，经常趁傅魏放学晚的时候在家拿傅一行撒气，导致了傅一行怕人和容易受惊的性格。

依照傅魏的记忆来看，二月十六日那天发烧，就是因为回家的时候下着雨没拿伞，感冒了。回家后又被傅裕明里暗里的挑刺，一个没忍住就跟人打起来了。

于是他进了医院，傅裕在外面晃荡了两天才回来。

傅魏将傅一行拉上往外走，根本没理会傅裕的冷嘲热讽。

拿上该拿的东西，傅魏将窒息的气氛关在了屋里，出来后则偏过头揉了揉傅一行的头：“不怕，今天放学记得等我，我不在就还是等你潮哥，好吗？”

傅一行乖巧的点点头，手却还是紧紧攥着傅魏的衣角，然后由着傅魏牵手下了楼梯。

傅魏还记得自己和傅魏的成绩都挺好，他俩一个在附中高中部，一个在初中部，所以放学后基本都能一起回家，只是因为现在傅魏读高三了，放学后要跟着班上一起补课，所以就由“不学无术”的赵潮送傅一行回家。

这些事情傅魏都还记得。

一进学校，傅魏能明显感觉到傅一行紧张了起来，他环抱着弟弟的肩膀，无声的安抚着。

不走一会儿碰上了位迎面而来盯着自己的女人，傅魏在脑子飞速运转认识到自己在八年前应该没有什么仇家也没欠什么情债之后才确认，此人是他的班主任，秦老师。

八年没见，秦老师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傅魏正不知道说什么，秦老师冲他招手：“傅魏，正找你呢，跟我来趟办公室。”

傅魏低头看看傅一行，正要回绝，听到了身后赵潮的声音。

“秦老师叫你你就去呗，一行我保准给送到初中部。”

傅一行也是没想到赵潮在身后，听到声音的那刻，他身上的紧张感消失了很多。

赵潮看着傅一行一乐：“怎么看见潮哥也不喊一声，不高兴？”

傅一行眼尾带着笑，喊了他一声：“潮哥。”

傅魏早就习惯了赵潮逗自家弟弟，所以在看到赵潮的那一刻，放心地冲他点了点头：“那我去了，谢了。”

赵潮摆手：“您去嘞！”

办公室里，秦老师拿出来了一张表格，蜷起指节轻叩了叩桌面：“今年咱们班分到的加分名额还是很多的，你是班长，获得过两次优秀干部荣誉，又获得过多次的奥数比赛奖牌，虽然你成绩好，但一分压死上万人，你看看，行的话就把表填了。”

傅魏低头看了看表，想起了记忆里的自己并没有要这份表格，当时班级的名额其实就俩个，都争着要，既然秦老师没搞民主那一套，傅魏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他把这名额让给谁来着？对了，班上那个优秀运动员程磊，结果这程磊不识好人心，在傅魏工作后碰上他处处被他穿小鞋。

得了嘞，我就是小心眼，这名额这次哥就不让了。

这么想着，傅魏欻欻地填着表格。

在填写到最后一栏时，傅魏听到办公室门口传来了几人的脚步声。

傅魏没时间抬头看，秦老师先出声了：“于老师！”

鱼老师？不记得了。

傅魏最后签下一个自己的大名，听到了那位鱼老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秦老师，你也在呢？”

“我班上的，早恋，我做工作呢！”

秦老师顺着于老师指着的二人看去，一下给呆住了。

早恋？两个男孩儿？

这边傅魏已经将填好的表交给了发着呆的秦老师，顺着秦老师惊讶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里侧的陈迟。

陈迟旁边站着的是江焕。

陈迟和江焕早恋，这事儿他高三那年听说过。但没像记忆里那样只是听说，这下变直接亲眼看到了。

傅魏忘了往外走，他听到陈迟反驳了一句：“没早恋。”

他的否认很明显不被他的班主任相信，这位鱼老师没好气地一哼：“陈迟同学，喜欢不分性别，你就算是喜欢同性，这也没什么的，但现在是高二，是关键时期！你说你没早恋，可班上同学都看到了你天天和江焕呆一块儿，还有人……还有人都看到你们拉手了！你还在这隐瞒！”

傅魏眼皮一跳，他走出办公室门却意外地没有立马回教室。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听他们的对话了。

陈迟的语气带着不服气：“我没有早恋。”

于老师见陈迟轴，于是转移疏解对象，将慈爱的目光投向了江焕。

江焕立马伸手打住：“于老师，我和陈迟真就是朋友！”

还没等于老师开口，他又连忙道：“真的，绝对纯洁！”

于老师狐疑地来回审视着俩人：“真的？”

江焕哭笑不得：“真的！”

于老师：“那牵手怎么回事？”

江焕无奈：“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拥抱都可能是打架的前奏，那牵手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搬手腕了！于老师您别操心了！”

于老师看着一言不发低着头的陈迟，脸色稍微好了些。她可能也意识到自己也许真将人想狭隘了，面上有些挂不住，于是嗯了一声：“好吧，那这件事就算了。反正我给你们说清楚了，高中不允许早恋！听到了吗？”

二人齐声回答：“听到了。”

于老师叹了口气，看见陈迟就着急：“既然不是早恋影响，那你得好好找找原因了，你数学这次开学考才考了70分，偏科偏得太严重了！”

陈迟绷着脸不说话，一脸的不高兴。

许久之后，于老师见人陈迟皱巴着脸不说话，也不忍心再多说了，挥挥手就叫俩人出去。

傅魏吓的一个闪身朝旁边楼梯口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没头没尾的在这听这干嘛。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马上进三月了，尽管某些树桠上冒出了些毛笔尖儿，但北方的三月还是有些光秃秃。傅魏手挡着晒得慌的太阳，和陈潮站在队伍的最后。

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做了基础的拉伸训练，然后领着众人跑了两圈，这就要解散让自由活动。

这也是整个高三学生觉得最放松的时候。

毕竟天天窝在教室里猛刷题，一周唯独的一节体育课没被占，然后还有自由活动，那不乐疯了。

傅魏和赵潮从器材室拿了几个篮球来，爱打篮球的都凑到一块儿来了。

打了几个回合，傅魏就退守二线了。赵潮还打着，他就在一边看。

陈迟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傅魏一开始没看见他，直到自己胸膛前凭空多出来了一只白而透着青筋的手臂，而手臂的主人手里的水瓶都快杵傅魏眼睛上了。

傅魏皱着眉后退了几步，这一后退就看见了鼻尖冒着细汗，盯着他看的陈迟。

傅魏有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也盯着陈迟。

陈迟抬了抬手臂：“我们班……买多了。”他停了一下，又晃了晃水：“给你。”

他说话一顿一顿的，要是他不认识陈迟，可能会以为他是个结巴。

傅魏张了张嘴，看了陈迟又看了水一眼，然后接过了那杯水，说了声谢谢。

傅魏喝水的时候45度仰头，无心地望了望高二的队伍，他看到了远处队伍里的江焕手上没水。

陈迟所在的高二十班和自己所在的高三一班同上一节课，所以傅魏在体育场看到陈迟也并不惊讶。他比较惊讶的是，他的水是递给自己，而不是递给和他同在一个班的江焕。

毕竟，江焕也算是陈迟的“绯闻男友”了，没道理不能拥有一瓶送来的水。

傅魏咽下水，看着没打算离开的陈迟，车祸后的那些晦暗不明的、破碎的画面又不合时宜地在脑袋里晃悠。

但回忆还没晃悠够，傅魏自己倒晃悠起来了。

身后赵潮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一场对决，这会儿哄闹着往篮网这边走，有人倒着走没瞧见傅魏，于是那哥们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向傅魏。

傅魏一个猝不及防的俯身，瞪着大眼睛看着陈迟不断放大的脸，撇过脸时下颌砸在陈迟的肩膀上。

有点疼…

滋啦——眼前的篮球场像是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所有人都去操场的时候，陈迟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打着电话，强烈的太阳光照在他脸上：“喂，外卖吗？我定两箱水，对，就送到十一中门口。”

操场上。

“这谁定的水啊？”

“不知道，是谁啊？”

陈迟说：“体育老师定的。”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陈迟回答：“上午办公室，体育老师说……”

傅魏猛地从陈迟身上反射性弹起，整个人犹如被灵魂击中般痴呆，他还没从刚才那段闪电般一瞬而过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我靠，这是谁的记忆！

嘿嘿，小迟迟，你从现在开始最好小心点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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