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傅裕不在家,短时间也不会回来,但下午傅魏还是不放心傅一行一个人在家,正打算带着他一起去陈迟家时,赵潮就来了。
赵潮这人就是这样,不知道他是形成了习惯还是什么,总是能在傅魏照顾不到傅一行的时候巧妙地出现,然后潇洒地一挥手:“去吧,这里我看着呢!”
于是傅魏就带着满怀感谢的双眼提着保温杯出门去了。
前两天的雪已经消融的差不多了,一些融水顺着坡陡的地方蔓延到地势稍平的区域,傅魏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眼睛盯着远处水洼溢出来的水往下不停不停地蔓延,直到一个小孩儿没注意踩了脚大呼一声:“妈妈,脚冷!”
公交车正好到了,傅魏把保温盅抱在怀里,转身又往身后不远处的超市走去。
到陈迟家时陈迟还是穿的早上哪身衣服,整个房子里也依旧空荡荡的,缺少烟火气。
傅魏把保温杯递给陈迟,换鞋之后将自己手上另一个袋子的东西拿了出来。
二人往里走着,傅魏把书包放下来搁在椅子上:“这是给你煲的鸡汤,看你一个人也太惨了,厨艺不好,将就喝点。”
陈迟早就抱着保温盅往厨房去了,他拿出两个碗问:“你吃了吗?”
傅魏正把书拿出来:“我吃过了,你一个人吃,里面的鸡肉也都吃了,炖的软烂。”
虽然听人这么说,但陈迟还是端了两碗汤过来:“路上冷,你再喝点吧。”
端着鸡汤的手都差点杵在傅魏眼珠子上了,傅魏笑着接过喝了一口:“行。”
味道不错,在装汤的时候他就尝过,清汤鲜美,很适合生病的人喝。
傅魏翻开书指了指自己的作业:“你先喝着,我复习会儿,等你喝完了我就先回了,今天你还没好,不用那么用功。”
陈迟点点头,喝汤的速度悄悄放慢了许多。
客厅里没开灯,就桌前一座很亮很暖的落地灯亮着,足够傅魏写作业。窗外金辉洒落,透着窗从电视角慢悠悠移到桌前坐着的俩人脚下,最后慢慢暗淡。直至太阳西下,屋里的俩人均未察觉。
喝完汤吃光所有的肉后,陈迟就将保温盅洗干净放在玄关处,那时候傅魏看书正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周围的事物,陈迟也就没叫他,而是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看着。悄悄地、静静地挪在傅魏的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坐在沙发上,茶几下的地毯很暖和,铺的也很厚实,陈迟背靠着沙发角看书,傅魏则坐在他旁边认真地读英语阅读。
直到一股热气逐渐在自己脖颈处蔓延开来,陈迟才缓缓转头想要去看看旁边的人,这一看,旁边的人脑袋一下垂落在他肩头,湿热的唇从对方光洁的额头一擦而过,陈迟一动也不敢动。
页码不知道停在那处过了多久,从对方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学题时、从对方皱着眉小声默念古诗填空时、还是在对方看阅读题看得昏昏欲睡时停在那处的,没有人记得。
但陈迟的指尖翻阅着,本来是作为掩护自己在认真看书时的下意识举动,而直至此时,这样的掩护也不再需要,那本书页也便长久的停留在那处。
就像现在的陈迟所希望的那样,希望时间也可以永远停留在此处。
无数人都有过这样的心愿,而这样的心愿不只在时间流逝的当下具有意义,在以后的每一个年岁里回想时,它都可以依旧短暂地处于当下。
陈迟并不比傅魏矮多少,所以当傅魏迷糊的困顿在陈迟肩头时,他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窝着的,只有这个时候,傅魏是比他矮一头的。陈迟背绷得很直,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严阵以待,生怕一个动作惊醒对方。
时间漫长,陈迟却不觉得,他仔细打量着肩上那人的侧颜,从白皙的额头到深邃的眼眶一直到薄薄的睡得香甜的嘴巴,念念不舍,一遍一遍描摹。
窗外鸣笛声响个不停,陈迟小心地看向睡得真熟的人,他缓缓抽动右手,想要试试自己的肩膀能不能抽出来,好让他能够去关窗。
刚抬起手,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别走!”
陈迟被吓得一惊,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他僵硬得转过半个头,恰巧就和傅魏对上了视线。
靠在他肩头上的人像是没睡醒,眼底都还透着半懵的蒙昧感,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陈迟的耳尖有些发烫,心跳也快的不像话,他后怕地觉得傅魏一定能感受到他不正常地心跳声,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继续刚才抽手的下一步动作,而是仍有地方捉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心中有鬼的人是陈迟,这样的状态持续一到两秒还好说,但足足十几秒没人说话,陈迟有些尴尬地先咳了一声,他开口有些结结巴巴:“我我,你你,窗子!”
陈迟指了指不远处敞亮的玻璃窗:“我不走,外面太吵了,我想要起来关窗。”
傅魏砸吧了两下眼睛,混沌的瞳孔瞬间清明了起来,他慢悠悠从陈迟肩头起来,视线落到了自己抓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上。
意识到不太合适,傅魏立马松开手站起身来。
俩人各怀心思各没开口。陈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傅魏则因为知道对方的性取向而觉得自己有些冒犯。
相顾无言,傅魏立马套上衣服收拾书本,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了,他迈着步子就要往外走:“我先走了,周一见!”
他刚才做了个梦,准确来说又不是梦,是一段被他遗忘了许久的记忆。光想起这些记忆,傅魏心里就没来由的一堵。
傅魏还处在脑子一片混乱的阶段,他茫然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可脑子里那些猛然回笼的记忆却还在持续的灌注。
那天在马路边伤他拽过陈迟之后,自己就被车给撞进了医院。
车祸醒来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手机里陈迟给他发的短信。而那封信,陈迟也再也没有机会送出。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学,刚进班里就一堆人上前来围住他。七嘴八舌的追问和真心实意的关心问候全部蜂拥而至,杂乱的声音堆叠在一起,在他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时,赵潮才悄咪咪地拽着他去了教室外的走廊。
所有的消息中,傅魏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这也太变态了。”
“要不是医院给一行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我根本就想不到!”
赵潮的声音非常小,几乎可以说是用很隐秘的语气跟傅魏说话:“我跟你说,你还是离陈迟远点吧!”
“陈迟是同性恋!初中时候在其它学校总是因此被欺负,虽然没到特别严重的地步,但依旧涉及到霸凌。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陈迟跟校外的混混有了接触,自那以后学校才很少有人招惹陈迟了。”
傅魏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问:“和外面混混有接触?”
似乎是因为这些大量的信息和自己认识的陈迟前后逻辑不搭,可仔细一想,那些无法说通的事情又似乎有了答案,于是他问:“那他身上的伤?”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陈迟总和校外混混打架的事情,其实都是假的,包括伤也是造假的……”
“陈迟在学校不受欢迎,父母又长期不在家,在医院我听见他妈妈说只有在他被叫家长或者出事时父母才会出现其中一个在家照顾他……”
“所以他才会和混混合伙,故意制造出被打的假象伤……然后给混混钱进行交易。”
“……”
赵潮一口气说了很多,而后面赵潮再说了什么,傅魏已经记不太清了。
赵潮总是止不住说这也太变态了,直到傅魏拧眉一副依旧不相信的模样时,赵潮还给他强调说这些事情都不是编的,都是他亲耳听到的。
这事儿班里人不知道,也就赵潮听到了,傅一行当时去医院厕所,所以也不知道。
傅魏车祸当天晚上,和陈迟合作的那些混混就在那条街上,而当傅魏躺在手术室里时,那些混混还直接到医院去堵人找陈迟要钱。当时的现场太乱了,还是学校老师赶到了才将这件事情妥善解决了。
赵潮叹口气劝傅魏:“上学期期末考试人都没参加,就你呆,还救人出了车祸,这也太变态了,他应该心里多少有点毛病!你还是别跟他走太近了……有钱人是不是心理都会……”
……
强行打断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傅魏起身走的匆忙,陈迟起身送他,在看到立傅魏下午提着的东西被他忘记时,提起东西追他到玄关:“你的东西。”
等开了门,屋外冷风往里灌时,傅魏才觉得自己整个人清醒了过来,他转身看着陈迟手里提着的东西,才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傅魏将书包斜斜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陈迟白洁光滑的毫无伤痕痕迹的手腕。
傅魏右手提着保温盅,没有要接过陈迟手里东西的意思。
“这是给你的。”
陈迟一楞:“给我的?”
傅魏见他这反应,脑海里迸发出陈迟一个人躺在房子里孤零零的模样,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给你东西很奇怪吗。”
陈迟立马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顿时眼眶有些涨酸。
里面是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拖鞋的一侧还有两双珊瑚绒的厚实地毯袜。
傅魏见他低着头瞧里面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有些发酸的喉咙,笑着说:“我看你大冬天的穿个凉拖走来走去的,虽然有暖气,但还是得爱护自己,等再过半个月不供暖了,房间里就冷了。”
“如果你是单纯不喜欢毛拖鞋的话,至少把袜子穿上。”
傅魏习惯了照顾人,自他有一个乖巧的弟弟以及那样的父亲之后,他总是能细心的照顾到傅一行的一切,大到中考去哪所学校,小到三餐吃些什么。
所以给陈迟买拖鞋这事儿,也是他下意识观察到并想到的事情,他认为这件事情很平常,何况对于朋友来说,这些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看到陈迟站在原地微微颤抖的肩膀时,傅魏才发觉不对劲地有些慌了神。
傅魏下意识地喊陈迟的名字,对方应声时浓重的鼻音让傅魏不知如何是好。
除开傅一行,傅魏没见过其它男孩子哭,想起平日里自己是如何安慰傅一行的,傅魏抬手在陈迟脑袋上乱揉一通:“怎么还掉上眼泪了?”
“没。”说是没,陈迟却抬起手背垂着头在脸上乱摸了一通。
傅魏知道大多数男生都好面子,何况是在人前哭被戳穿了这种事儿。傅魏将右手保温盅再次放到玄关处的柜子上,伸出双手,将掌心紧贴在少年的肩膀上。
他像是对待小朋友一样,弯腰非要去看人是真掉眼泪还是假掉眼泪地逗他:“今天风可大了,瞧瞧这风,都把沙子吹人眼睛里去了。”
陈迟知道傅魏是在故意逗他开心,他怕自己难堪的样子被在意的人看到,头更低了。
眼见着都能赶上坐位体前屈了,傅魏将放在少年肩头的手松开,两手透过陈迟脸颊两侧的缝隙将人两颊捧起,强硬地逼人看他。
本来他还想开玩笑的说没什么好感动的,这些都不贵,汤也不难煲,但在见到陈迟那张通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眶,眼里的难过像是要溢出来时,傅魏怔地说不出话来。
逗趣的心思消散了不止一点,心口泛起些陌生的密密麻麻的心疼。
将人捧起来又不说话,陈迟就瞪着莹润的眼眶看着他。
他懊恼的想,傅魏现在肯定觉得自己很可怜,因为一双毛拖鞋两双袜子一盅鸡汤就能感动到哭,想来也没什么出息。
但偏偏他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这暖暖的,精心为自己煲的汤,就是缺这样一个人能随时注意到他的冷暖而为之补给呢。
陈迟什么都有。有钱、有父母、有豪贵的房子可以住。可他又什么都没有,他的钱全是父母在外出差赚来的,他的父母也总是吵架甚至分居,而这样的偌大的人人羡慕的房子里,往往空空的,里面也只有他一个人。
是傅魏闯入他的生活的,是傅魏让他能够感受到这些美好。所以如果有一天傅魏离开的话,他一定会拼尽全力也要去留住。
陈迟撞进傅魏怀抱里时,力气很大。
在拼命的汲取到傅魏脖颈里属于对方的干净皂香的气息时,他才闷着嗓子说。
“傅魏,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傅魏楞了楞。
他反思般自问了一句:我好吗?又立马给出否定的答案。
其实并不好。傅魏苦笑地想。
他抬手回抱对方,有些自责地在脑海里回忆刚才的记忆,他知道那些记忆都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他才无法理解当年自己的做法。
若是真的好,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缺失爱的人因错误的方式想要得到爱而去疏远对方呢。
明明那么渴望朋友、那么小心讨好自己。
在不知道对方对待自己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态度时还小心翼翼地说着谢谢……
经年已久的记忆完整而清晰地复现在傅魏的脑海里。这段记忆太长,长的他快喘不过气来,但这记忆似乎又太短,短到睡一觉就能不小心重新触发。
同样站着,对方比他矮很多。陈迟依旧低着头埋在他的怀里,傅魏瞧着陈迟的发窝,那只攥着陈迟背脊的手指冷的发颤。
何其荒唐。
若是朋友,对于十八岁的傅魏来说,仅仅是这样的理由就可以让自己不理陈迟,讨厌陈迟。
当时的自己,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远离陈迟的?
傅魏心口有些酸涨,迫切地想要短暂地离开此地。他缓缓放开陈迟,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看着陈迟。
“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周一见。”
转身离开的时候,傅魏对着里面的人挥了挥手。
等确定对方走远了,陈迟才缓缓关上门。
站在玄关处,陈迟的视线落在地上的毛拖鞋良久,在他宝贝似地将拖鞋捧起时,余光中注意到自己那因手腕举得太高而往大臂滑落的毛衣。
小臂光洁,大臂却布满狰狞可怖的淤青,红痕交错叠加。
陈迟只看了一眼,随即将衣袖又往下扯了扯。
小迟:你是个好人【眼里冒着大大的爱心】
咱魏哥:接受爱心并自动转化为破碎状态:我不是……
ps:这章看得迷糊的朋友们可以回头看看补修的第七章哦~
想改个书名,大家觉得哪个好。
1.《别装了,我都看到了》
2.《每日抓包对象的暗恋》
3.《对象他曝光式暗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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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