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场 第1章 第1章

“嘀嗒——”

灰暗宽敞的房间里四下寂静，床上的傅魏在听到声响后翻了个身继续睡，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在接收到消息时短暂地亮起，划破一刹黑暗，瞬即熄灭。

“嘀嗒——”

“嘀嗒——”

消息响个没完，似乎是没人管就不罢休般。

终于，床上乱团的被子里伸出了一只长白而劲瘦的手臂。

傅魏看都没看，凭着声音的方位胡乱地摸了一把，拿到手机时被乍亮的白光晃地长眼一眯，啧地一声将手机亮度调暗了一个度。

他昨天在公司熬了个通宵，本来想趁着今天休息好好补觉，现在被这消息一扰整个人都有些火气。

他摸索着半靠床头而坐，打开了床头的夜灯，一看手机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睡了有六小时了，心情似乎也没那么糟了。

解开锁，傅魏的眉头在看到群消息的那一刻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四个臭皮匠】弹出十条未读消息。

许是记忆里太久没有过关于这个群聊的记忆，傅魏搭在手机屏幕上的食指许久都没动，等到他想起这个群是来自远古高中赵潮那个二货建立时，他才扶了扶额沉默地点了进去。

四个臭皮匠，群里也就四个人，有两个他高中时的好友，一个叫赵潮，一个叫江焕，还有两个人就是傅魏和傅魏的弟弟傅一行。

江焕自大一闹掰后就联系的少了，群里最爱发言的是赵潮，后来赵潮知道了自己和江焕不和，群里就安静了。

至少快有六年了。

傅魏看见了赵潮消息栏的红点，他没点进去，而是将拇指放在了群聊那里，然后点开。

往上划，先开到了江焕的消息。

江焕：回国了，有空聚聚吗？

三分钟后，赵潮回复：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焕：前天。

江焕：六年没见了吧，什么时候聚一聚？

江焕：@所有人

赵潮：就我们吗？傅魏可能忙，还没看消息。

江焕：还有陈迟。

赵潮：哟，陈迟呀！你们一起回的？

江焕：嗯，聚吗？

消息到此结束。

赵潮没再回，傅一行始终没出声儿。傅魏的拇指停到此处半晌没动，他的瞳孔黝黑，屏幕前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没有表情。

“嗡嗡嗡——”

屏幕前显示赵潮来了电话。

傅魏划过屏幕，沉着嗓子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赵潮的声音很乐实，咋呼开口：“哟，接电话这么快，以为你还睡着呢!”

傅魏靠着床头：“刚醒。”

赵潮紧接着就问：“群消息看了吗？”

傅魏借着床头灯光盯着远处墙壁的光影：“嗯，看了。”

赵潮：“江焕让聚，你今天有空吗？”

“没空。”

“六年没见了，去看看呗，而且陈迟也在呢。”

傅魏垂着眼帘，唇边牵起一丝笑意，像是反问：“陈迟在又怎么了？”

短暂地沉默了三秒，那边赵潮似乎问的很小心：“你……还讨厌陈迟呢？”

傅魏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陈迟？”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我连他是谁都快忘了。”

赵潮立马说：“那不没忘嘛。”

这回轮到傅魏沉默了。

赵潮那头也笑了笑：“不是我说傅魏，至少我们几个高中时候关系都挺好的，虽然不知道当年你和江焕还有陈迟他们怎么了，但这么多年了，我们也大大方方的呗，别显的不大气。”

傅魏：“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还是去吧。我们都去，我把一行也拉上。”

傅魏乐了：“我又没说我不去，你这苦口婆心的。”

赵潮无语地啧了一声：“你自己说没空啊。”

“没空不等于不去吧。”

“哎哟喂，行行行，那您老去是吧。”

傅魏点头：“去。”

最后群里约好的是下午六点。傅魏在四点起床后收拾了一番，正准备出门时，公司来电话说昨天整理的数据有纰漏，他又得重新演算一遍提交。

公司要的急，可以的话，他应该推了聚会，呆在家里办公，但傅魏最后还是选择带了电脑出门。

反正是一场无聊的久别重逢的戏码，他对谁都没什么重逢的期待，他想着带上电脑办公，瞬便吃点饭快点回来也成。

到餐厅的时间是五点半，到的人只有傅魏和傅一行，傅一行在一旁喝果汁儿，傅魏坐在靠里的沙发办公。

傅魏看看电脑就时不时地看看弟弟，傅一行从小就有些怕人，现在上了大学好了很多，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看到傅一行往外张望着，傅魏敲了敲桌面提醒傅一行：“脖子跳秧歌呢？你潮哥一会儿就到了。”

傅一行转头瞪了傅魏一眼，没好气地转过头又继续朝门外望。

傅魏忙也闲不着管他，提醒了那么一下就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傅一行怕人，但唯独粘自己和赵潮，甚至粘赵潮这个潮哥比自己亲哥都多。

赵潮到的时候傅魏还在敲电脑，只匆匆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傅一行要去卫生间，什么时候赵潮领他去的傅魏都不知道，等到赵潮回来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他才反应过来。

赵潮啧地一声：“大忙人啊，你们公司就这么压榨你们，昨天不是忙了个通宵吗，今天还在赶？”

傅魏眼睛都没抬：“流程有些问题，交给别人不放心，还是自己来。”

赵潮对着傅一行指了指傅魏：“小行，管管你哥，你哥就一工作狂，别等人一会儿到了，以为他搞电信诈骗的呢，抱着电脑不撒手。”

傅一行一听没忍住笑了，笑着伸手就要假装关电脑，傅魏睨了傅一行一眼：“你哥忙着呢，别捣乱。”

赵潮说：“就你忙，人马上到了，你歇会儿吧，不然人一会儿给你打招呼你一整个瞎子，那多不好。”

傅魏还是没抬头：“来了再说，忙着。”

傅魏倒也不是说假的，他们公司起步晚，工程师少，很多大头任务都落在他肩上，傅魏责任感重，今天数据出问题也是公司一个新职员搞出的岔子，他不放心公司的职员，只能自己赶了。

赵潮见傅魏也是真忙就不搭茬了，只在一旁和傅一行两个聊的开心，傅魏习惯了旁边吵嚷的声音，他忙里偷闲时才发现耳边的聒噪不知何时没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傅魏敲数字的手横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直到听到了江焕的声音。

莫名升起了一股烦躁，傅魏没意识到，所以他抬头的很仓促，就连仔细的打量都没有，只朝站在桌前的两个身影点了点头。

当然，他也没看到陈迟苍白的面庞，以及无神的双眼。

傅魏低头又看电脑，只差一点点就写完了。

他声音平和，抱过电脑转身放到身后的桌子上，为他人让出些空间，继续敲电脑：“不好意思啊，打工人实在忙，还差一点。”

一个声音很轻地说：“没事。”

很久没听到了，傅魏无意识地皱眉，放在键盘上的手又是一顿。

他知道那是陈迟的声音。陈迟的声音暗哑，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

但无暇多想，傅魏低头继续完成他最后的工作。

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傅魏合上电脑，绷着身子转向了众人。

坐他对面的是江焕。

江焕五官和他的性子一样张扬个性，二人对上眼神，江焕起身给傅魏倒了一杯茶，然后举起自己桌前那一杯先开口。

“傅魏，好久不见。”

傅魏端起茶杯，短暂地一笑：“欢迎回国。”

搁下杯子，顺着江焕，傅魏看向了江焕身旁低着头的人。

那人头顶有一个软塌塌的漩涡，顺着漩涡而下的是光泽发软的头发，额前头发有些长，在陈迟低眉时，傅魏几乎看不到他的整张脸。

傅魏举杯叫他：“陈迟？”

他自认为自己的声音不算小，但眼前的人却似乎并没有听到，因为陈迟并没有因为傅魏叫他而抬眼看他。

眼神对视是交流的第一步，可这第一步都没成功。

傅魏又叫他：“陈迟？”

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些。

傅魏看到了江焕放在桌上的手轻握住旁边的人。江焕很温柔地提醒陈迟：“陈迟，傅魏在叫你。”

傅魏盯着二人相交的手，然后将视线移到了陈迟的身上。

陈迟起身了，他站起来时傅魏才发现，六年过去，陈迟还是没比他高。

盯着他的发窝出神，直到陈迟将他手中的杯子递到了傅魏左边有些偏的位置。

“傅魏，好久不见。”

他说的和江焕一样的话，傅魏这样想。

傅魏一笑：“陈迟，我在这边。”

他这么说，然后看向陈迟，陈迟的头抬起了许多，但是依旧垂眸，没有和他对上眼神。

他的手只轻微往这边挪动，只是刚才是一只手举杯，现在则是两只手。

两只手伸的笔直，白衬衫下的手腕处有一条很淡且透着粉的长长疤痕。

傅魏没多做纠结，他主动侧身和陈迟碰杯，调侃道：“赵潮他们总说我讨厌你，没这回事。”

傅魏紧紧盯着陈迟：“所以你别怕我，我不吃人。”

说完这话，傅魏将手中茶一口灌下，没瞧见陈迟微微发抖的指尖。

傅魏坐下后就没再多看陈迟，倒是吃饭期间江焕时不时往左侧看，似乎很不放心身边人。

傅魏听到江焕低声问陈迟要不要喝水。

感情真好。

傅魏低头夹了一筷子菜。他忽然想起高中时自己和陈迟也曾这样紧挨着彼此坐着，虽然时间不长。

赵潮不停给傅一行夹菜，江焕一笑：“以前潮哥就挺照顾一行的，现在还是这样，感情真好。”

赵潮喝了口汤：“你以前就挺照顾陈迟的，现在也这样，不错。”

赵潮说话其实没夹枪带棒，但这话一说出来，再放以前那情景一代，似乎就有些不一样的意味了。

江焕不知道有没有理解错，没说什么，继续说：“挺好的，我刚回来也就跟你们联系了，以前班上你们还有谁常联系的吗？”

赵潮连忙搭话：“很少了，这都多少年了，都淡了。”

江焕点点头：“对了，林燃最近过的怎么样，我回来一直没联系上他。”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静了许多，赵潮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傅魏抬头看了江焕一眼，没什么语气说：“去世了，癌症。”

“去年年底。”

现在是二月。

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傅魏看到江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茶。

“哐当——”桌上发出刺耳声响，傅魏循声看去，江焕盛汤的勺子砸在桌面上，汤汁四溅，水泞一片。

陈迟右手臂上的衬衫沾上了不少黄色油渍。

正常人都会迅速站起来扯纸巾擦拭，但陈迟却只是紧张地站起来，然后四下茫然的转着，他好像要去找纸巾，却没看到一盒满当当的纸巾就在自己跟前。

赵潮立马起身，却也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桌上纸巾，才迅速扯起一大堆帮着擦拭。

傅魏盯着陈迟，看到了这么久以来没看到的那张脸因惊慌而苍白。陈迟长眉紧蹙着，嘴唇微张着，瞳孔散着迷茫的光。

一瞬间，傅魏感觉千斤重的巨石压迫了他的胸腔与神经，他压着嗓子，喉咙发紧发痒。

“陈迟，你……眼睛？”

茫然转着的身子楞住了，那只擦着手臂的手掌也停止了动作，直到身子的主人慢慢抬头。

傅魏这才意思到，这场饭下来，陈迟都没有看过自己。

而现在，傅魏想要的对视终于对上了。

发散的瞳孔没有聚焦点，但眼睛的主人笑起来的时候却依旧有大大的卧蚕，眉眼弯弯，满是柔和。

“哈哈，忘记说了。”

“傅魏，我瞎了。”

傅魏：没事 等我下章回去了你眼睛就好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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