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者死在幻境里可是真的死了……”北枳的声音很低落,王君宁转头看向他,但是北枳把脸撇向一边。
“到了。”
那是北枳的家,一栋很破旧的木屋,两室一厅,那只结网的蜘蛛在阳光底下蠕动着,似乎已经抓到了一只难得的猎物。
前方是一个瘦小熟悉的身影,北枳和南乔的妈妈,或者说可以叫安娜。
女人看到两人的身影,眼睛一亮:“枳儿,这身很衬你。”她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啧啧称奇。
确实,北枳的五官底子本就很好,虽然瘦削点,但是可以称得上英俊,眉眼很深邃。
如今穿上正经衣服,乍一看就像大户人家精细养着的公子,就是脾气可能不怎么好,所以才瘦了些。
“妈……”北枳无奈地叫了一声,示意女人先回屋里,其他的后面再说。
……
“你是说,你尝试碰他们的药炉,成功了?”安娜紧皱眉头,她的眉眼处升起一团乌云似的忧愁。
“我那边也不太乐观,那边的守卫数目明显少了很多。”
女人发黄发黑的指甲在木桌上刻下浅浅的痕迹:“那家店在贫民窟的东边,本来应该有守卫至少三十人,但是如今不足十人。”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乔儿,枳儿,恐怕你们得走了,教会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窃取药物。”她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有点释然还有点不甘心。
“买了很多药是吗?”说着,女人转头看向北枳,笑得眉眼弯弯。
“来吧,这次吃个尽兴,终于有足够的药治病了。”女人接过储物手镯,一下子取了六盒药出来。
合金锡纸清脆的声音啪嗒响起,女人举起几枚药片递到王君宁面前:“来,乔儿,把它给吃了。”
王君宁抬头看了看女人,然后接过了药片。女人一直把他当成精神有点问题的儿子,他虽然很想问什么,但突然问出那么清晰的问题不太好,容易引起怀疑。
“我来说一下后续的计划,后面你们两个带着药先离开,我去把教会的人引走……”安娜也吃了几枚药,这药效很好,她发黄的脸似乎白了些,还透出些许健康的红光。
北枳在一旁听着,不住地点点头,他很沉默,似乎这个场景他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女人吩咐完后她微微蹲下身来,直视坐在椅子上的王君宁,她棕褐色的杏眼里面全是温柔:“乔儿,今夜和枳儿一起走,不要闹不要太大动静。”
杏眼里似乎有点泪光,女人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要把眼泪给逼进去:“好好按时吃药,这些药足够支撑你到二十四岁,到时候买一张船票离开光界,越远越好。”
“离开这个悲伤的地方……”
一旁的昕珞一直都没有说话,他沉默着。
王君宁歪了歪头:“可是,妈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他的问题很克制,但是绝对是关键问题。
“不能,教会的人已经发现我们了,得拖住他们。”女人摇了摇头,浓烈的悲伤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虽然她知道乔儿多半听不懂,但是她还是认真回答了。
没办法,听到“妈妈”这个词她就没法拒绝任何事情。
“来,乔儿,你听我说,好好活下去,不要有任何寻短见的想法,也不要有太偏激的行为……
你的身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越来越差,问题是不应该啊。”
“你明明药几乎没有断过,哪怕有污秽也不可能停留在你身上太久。”女人喃喃自语着把掌心贴在王君宁的胸口处,感受到稳定的心跳后她才勉强放下心来。
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她总觉得,她的乔儿要死了……
王君宁沉默地看着这个想要以一己之力扛下教会袭击的女人,他对她感情并不深,他们之间满打满算也不过相处了两周。
女人对他的感情也只源于对南乔的爱意。
可是……怎么他有点舍不得呢?
王君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已知条件是入侵者在幻境死亡就是真的死了,加之幻境可以重启,那么他们直接和北枳一起离开幻境,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南乔幻境是最后一个幻境,通过了它,他们就可以走出这个精神病院,回到那片美丽安详的集市上。
在集市上,他可以挥霍西莱金币和水元素力,他会是星灵生木洲最为尊贵的皇。
王君宁叹气道:“我知道了,妈妈,你注意安全。”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去干涉安娜的决议,此刻他才明白当初俄刻阿诺斯面对“选择”到底有多痛苦了。
安娜静静地看着王君宁,突然,她伸手摸了摸王君宁的脸,果然,如她想象中的手感很好,她弯起了眼睛。
“乔儿,你不是说你脑子里有很多朋友的吗?去把最内向的那个叫出来,听一下他妈妈的话。”
安娜下一句话令王君宁心里一惊,他仔细看了看安娜的脸色,似乎也没有什么生气的表情。
“妈妈,他害羞得躲起来了,可是他跟我说了,他很喜欢你,他很想你,他现在太虚弱了,好几年才出现一次,他说,如果你问起他。”
“他让我告诉你,他很爱你。”
王君宁眨了眨眼,毫不留情地把南乔给卖了,目前来说这位母亲似乎有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哪怕她不在幻境的豁免权内也隐隐约约察觉了异常。
安娜静静地听着,然后再次笑了笑,她抬起王君宁的手腕:“来,乔儿,告诉他我也爱他,我永远爱我的乔儿。”
“不论是哪个乔儿我都爱。”
“把这些药收好,它可以支撑你到24岁不受光界污秽感染,然后离开这里。”安娜又说了一遍,似乎想要王君宁把这句话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安娜摸了摸王君宁的头:“最后再抱一抱吧,也许以后……”
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北枳也走上前来,他主动抱上了王君宁和安娜。
王君宁闭上了眼睛,眼前的两个人都很瘦,抱起来手感并不好,可以摸到嶙峋的骨头,可是他此刻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