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行诊断的白字已经消失了,但是两人依旧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在依稀还残存着桃花香气的苍茫空地上,王君宁恍惚了一瞬间——自己的答案,够真诚了吗?
是不是对凉时可来说,还是不太够?
自己是不是和那个辜负了凉时可的,该死的理科生一样冷漠?
想到凉时可临死前那句:他要变成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
王君宁的神色又变得复杂了些许,他轻轻地叹息一声。
而一旁的昕珞也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心,正是这只手接下了神秘人的镰刀,爆发出了恐怖的光元素。
甚至于对那种混乱污染的气息几乎是冰雪消融一般的克制,天敌一般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陌生,他总觉得不应该这样,他应该是安然无恙地待在光界的集市里,悠然自得地生活着。
但是……这种生活好像也不是他的,他真正的生活,应该是亲手接下一把镰刀,如同他刚才做的那样。
昕珞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佩,这个玉佩自他失忆起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如今一看,果然有神异之处。
“为什么,当时凉时可快要……走的时候,你没有上前回应?”
一道清冷的少年音把昕珞从回忆中拉扯出来,他抬起头,对上了王君宁深褐色的眸子。
此时,这个一向抽科打诨,和他并肩作战的少年,表情很奇怪,既有深刻的悲伤,也有一丝丝的茫然无措。
面对这样的表情,昕珞愣了一瞬间,几乎是嘴比脑子还快的回答流利地说了出来:“抱歉,我的信仰是光明神,我只能说光明神庇佑着你。”
“我无法对他的渴求做出任何回应。”
话音落下,就连昕珞自己都怔住了。
这句回答非常官方,也非常中肯,就好像已经在教会呆了多年才能说出来的话。
可是……
他是昕珞啊,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吗?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他不必像王君宁一样,把什么都分得很明白,他可以说自己爱着凉时可,也可以说他是我的唯一。
一直在街头流浪的昕珞是可以说出这样没有下线的话的。
可是为什么就说不出口呢?
就好像一道习惯性的拒绝和疏远一般横亘在他的心头,止住了他迈向凉时可的步伐。
表情有点悲伤的王君宁,静静地听完昕珞的理由,点了点头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位年轻的星灵生木洲的皇似乎是知道,有些事情不应该过于询问,也似乎是没有心情究根问底,他主动止住了询问的话头。
两人在桃花树消失的地方站了片刻后,王君宁疲惫地走到墙角坐了下来。
他伸手虚虚向前一抓,好像那棵繁华繁茂的桃花树还在眼前一般。
“昕珞,虽然你可能是光明教会的人,但是我现在必须说——我不喜欢教会,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他们过于利己了。”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官方组织,把一群最需要保护的精神病人,像养猪一样地圈养起来。”
“施舍以肮脏难吃的食物,冠以规模治疗的美名,逼人于死地?”王君宁的瞳孔里燃烧出堪称盛怒的火焰。
“我厌恶这样的组织。”
说完这最后一句,王君宁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地颓丧起来。
“昕珞,后面我们还要,像被遛狗一样地,跟着那白字,去进行劳什子的规模治疗吗?”
他有点焉了吧唧地道。
一片沉默,昕珞朝王君宁走去,在他身边坐下,和王君宁一起看着这片苍茫的白色幻境空间。
王君宁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塞了一个有点暖,甚至说有点烫的东西。
触感温润光滑。
他低头一看,那是一块环形玉佩,刚刚挡下了神秘人的物品,上面雕刻着一朵羽毛。
手感很沉。
昕珞的声音传来:“我的光元素如此纯粹,多半在失忆前,是教会里的高层。这枚玉佩自我有记忆以来一直跟着我。”
“那段流浪的日子里,我做过很多次验证,只要它在我情绪不稳,或者碰到一些光元素纯粹的东西,它就会发烫。”
顿了顿,昕珞继续道:“碰到光明教会的核心资料,它也会发烫。”
“而这玉佩自我下来这精神病院的规模治疗开始,一直都在发烫,这就说明,有一些很深的东西,藏在这规模治疗幻境的深处。”
王君宁转头看向昕珞,刚刚高强度调用光元素之后,昕珞的瞳孔已经从暗金变成了棕金色,比原先都亮了不少。
浅浅的金芒透过他长长的眼睫毛折射出来,也显得神圣不少。
王君宁感觉到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干:“可是我用你的玉佩找到了核心,你不会被罚吗?”
昕珞很快摇了摇头:“这所谓惩罚,不会比我的噩梦,那场大火更加严重。”
无非就是受些皮肉之苦,再不济……他还可以跑。
王君宁摩挲了一下那枚玉佩,递了回去:“那这玉佩你拿着吧,待会儿你来指路。”
“至于那神秘人……”王君宁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整个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甚至这里面还夹杂着很多阴谋的气息。
继续道:“那神秘人,凉时可认识,而且是为了保护什么,不肯说出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有那么重要吗?甚至于,神秘人都要把凉时可给逼死了,他都不愿意说出来。”
昕珞也赞许地点了点头:“那神秘人的能量也不简单,有别于异族的变异和邪祟的精神污染。”
“那神秘人的能量其实对……部分光元素有抗性的。”昕珞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找措辞。
“如果不是我的光元素过于纯粹,那点抗性聊胜于无的话,恐怕这次重伤的人会是我。”
听着听着,王君宁靠着昕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西儿,我想要睡一会儿,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