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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曼珠沙华冰冷的报幕声再响起。
稚嫩的女孩声音没有情绪，却接踵而至：“我没有想到，那次吃了月饼的见面，是见我父亲的最后一面。”
“两个月后，我当时刚刚回到学校，却被班主任派人来到女生宿舍，叫我赶紧离开。”
年幼的礼流年还在宿舍，跑得气喘吁吁的同学，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礼流年匆匆忙忙被叫带好身份证和钱财走到了学校的大门。
大门的守卫不让过，但是几乎是同时，门卫的电话响起，那是极其关键的座机，非必要时刻不动用。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用这个电话呢？礼流年惶恐地睁大眼睛。
门卫接起电话，听着：“好的好的……”他边连连答应，边深深地看了礼流年一眼。
门卫的眼神，礼流年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那种是同情的眼神，那种是可怕的眼神，象征着一种噩耗，一种她不敢面对的事实。
礼流年同姑姑一起来到了高铁站。
她问姑姑：“大姑妈，我爸爸怎么样了？”她企图安慰自己，并不是自己的爸爸出事了。
大姑妈好像要哭的样子，她没有正面回答礼流年的话，而是拿出手机，指着最后一条语音。
那是大姑妈和爸爸对话的语音。
大姑妈问：“你感觉怎么样了？”
爸爸的语言回答：“还好，还好。”
礼流年仔细地看了看时间，嗯，是昨天晚上，她不再担忧，昨天晚上爸爸还说自己还好，今天不可能出事。
一路恍惚着，下了高铁站之后已经是黑夜，她和大姑妈被一个陌生的叔叔用货车拉回家。
礼流年清晰地记着，那个货车叔叔，半路停了下来，然后去店里买了两个坛子。
然后放在礼流年的脚边，再次慢慢地拉着两人回到了第八区破败的家里。
站在门口，礼流年强行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欢快：“姐姐，弟弟，我回来了。”
但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横放在院子里的棺材。
黑洞洞的棺材，让她不敢再看。
啊，我的爸爸呢？
我的爸爸呢？
呜呜呜我的爸爸呢？
我的爸爸，在这里面吗？
她死死地盯着棺材，慢慢地走上前来，哭了出来：“大姑妈骗我，她说，我爸爸没事的。”
“她骗我呜呜呜。”泪水流了下来。
缓和了一下心情后，礼流年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再看最后一眼吗？”
众人沉默。
礼流年知道这是不允许。
她又问弟弟，爸爸有什么遗言吗？
弟弟说：“没有。”
然后弟弟仿佛是忍不住地道：“他是睁着眼死的，姐姐怎么合他的眼睛上去都合不了。”
一旁的妈妈也说，他在死前一天，睁着眼睛往天上看，好像是快要死的样子了。
礼流年流着泪，说不出话来，那一个夜晚，很寒冷，很刺骨，礼流年彻夜未眠。
她照亲戚说的，点着香，看着颤颤巍巍的香烟往上飘。
有人说，亲人离世那一晚的香，是亲人通往天国的路，爸爸，我没有让那一晚的香断掉，是你是否会进无灾无病，无苦无难的天国？
……
抱着礼流年昏迷的身躯的官员们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曼珠沙华的声音依旧响起，依旧机械冷漠，仿佛没有被这些画面触动。
第五幕。
稚嫩的女童声再次接踵而至：“第二个父亲。”此次旁白异常的短，令所有人诧异。
礼流年再次因为寒暑假踏入了回到那破败小家的门。
妈妈一见到礼流年，就忍不住高兴道：“流年，我们的卡里有钱了！”
礼流年歪了歪头：“？”家里没钱买肉吃，她最近都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
妈妈忍着激动的心情，慢慢为女儿解释：“你爸爸生前申请了低保，一直没申请下来，我们以为申请不了了。”
“但是你爸爸去世几个月之后，再看这张卡，里面有了很多钱，全是前面几个月里，政府打给我们的！”
“每个月有一千银币，不多，但是够我们一家人用了。”
“第八区虽然环境很差，但是胜在物价低，我们省点用，是够用的。”
妈妈看着礼流年，一向平静的脸上是喜极而泣的高兴：“流年，我们家有饭吃了。”
“妈妈再给你一点钱，你在学校够吃吗？”
礼流年摇了摇头，看着妈妈高兴的表情，已经麻木的心底泛起一丝希望。
“不了妈妈，现在我的钱还够用。”
稚嫩的女童音再次响起：“或许我还没有发觉，但是确实是从这个时候起，我把第一区的政府当做了我的爸爸。”
……
远处，梅拉尼潘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这个名贵的表价值十万西莱金币。
一西莱金币等于一千西莱银币。
一块表可以包礼流年十万个月的低保。
他眨了眨眼，依旧是面无表情，唯有眼底的股票线斗折蛇行。
第六幕。
曼珠沙华的声音自动被他人忽略，人们只想看到画面，只想听那位旁白女童的声音。
如约而至：“学校的食堂很便宜。”
礼流年往自己的嘴里塞饭，这里是政府承包的学校食堂，因为有政府经费支持，一直秉持的是零利润的绝对底线。
因此这里的饭菜又便宜又多。
这极大地减轻了礼流年家里的压力，她只需要花费一点点钱，就可以吃到好吃的饭菜。
学校的生活很苦，但是学校又时不时发一瓶牛奶，她珍惜地喝着纯牛奶，舍不得喝完，但是又不得不喝完。
……
一旁的政府官员们看到这一幕，立马把礼流年喝完的纯牛奶盒拿起来看了看，骇然发现上面没有产地，没有商标。
——这是他们第一区政府发放的牛奶！
……
那几个学期是考大学的学期，礼流年很累，哪怕吃得很多，也不见长一点肉，她喝下去的牛奶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底洞，不见起效。
她慢慢地走在校园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女童的旁白响起：“那时的我在想，政府给了我们家钱，给了我们家牛奶，我很高兴。
我不知道什么是资源分配，什么是精英优先，但是我知道，第一区确实让我们家好过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