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在医院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的时间观念都没有的时候,叶瑾霖才过来把他接走
车子上,叶瑾霖递给他一部手机,让他拿着,回国继续上学,就好像他这两年只是在外面旅游一样
宋铭垂眼接过,手指颤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医院的两年,他差不多忘记了该怎么说话,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维持人际关系
好在叶瑾霖并没有非要他给个答案,再次来到机场,他第一反应是害怕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荡,“你回去,就是去另一个医院,还不如乖乖留下来”
接着,就是毫不留情的电击,和注射药物,针管里的药剂他不知道是什么,也没有权利问
只能咬牙承受
叶瑾霖带着他办理登机,从始至终没和他说一句话,神情淡漠的好像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宋铭只能握紧手,尽量忽视那些让他感觉不舒服的眼神,低着头,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起来
叶瑾霖皱眉,“你这幅样子干什么,给谁看的,让你回去还不乐意?”
宋铭慌张的摇头,嘴巴张张合合,确说不出什么话来,被叶瑾霖一瞪,整个人也愣在原地,无措的抠手指
叶瑾霖又说了什么,他没听清,耳朵被堵住了,脑袋被灌了水,沉重到抬不起来,这两年,他的生活习惯,被磨灭的差不多
被推到飞机上的时候,他还是呆愣的,看着手上的票,开始找自己的位置,他走的慢,被身后的人催促,只能走的快点
眼睛赶不上速度,最后还是空姐带他来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才算完
宋铭感觉自己废了一样,什么都不会做,也做不成什么
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英语天才,一朝变为连作为都不会找的废人
他对于自己先前的记忆很模糊,他只知道自己叫宋铭,母亲叫叶瑾霖,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想不起来
也记不起来自己有什么忘记的
飞机起飞,他下意识的颤抖,恐惧裹挟他的神经,他是在靠窗位置,外面的风景让他感觉呼吸不畅
眼前全是那个医生举着针管朝他走过来的场景,他只能闭着眼,安慰自己,闭上眼就没关系了
于是,他也和平常一样,闭着眼,企图躲过外面让他窒息的风景
这一闭眼,他就睡了过去,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才猛的惊醒,被告知已经到地方的时候
他还有些茫然,空姐又带着他下去,一下去,他就看到机场里密密麻麻的人,在他的眼里,这些人都变成了一个个诡异而恐怖像素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看看这些人会不会少一点,可是没有,人还是很多
没办法,他只能顺着人群往外走,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朝这边走,只知道走出去以后,人少了点
他出来的那一刻,等在外面的齐恺就看到了他,看着他一副失神的样子,齐恺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上前几步拉住他 ,宋铭措不及防被人拉着手,吓了一跳,想挣扎又害怕被打,只能颤抖着不反抗
齐恺眼睛里有些泪水,他忍着没哭,和宋铭重新介绍自己,“我叫齐恺,你的好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的,我来接你了,别怕”
宋铭呆愣的在脑子思考好朋友是什么意思,眼睛灰暗一片,像是被关上灯的阁楼
灰败破碎
齐恺见宋铭没说话,一颗心提起来,拉着他走到车子前,帮他把车门拉开,安置好宋铭
他才来到驾驶位,系上安全带之后,就打算到宋铭去医院看一看,路上还不忘给温承砚打电话,让他去医院等着
温承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审合同,他在宋铭离开以后,就开始护着他爸妈留给他的遗产,现在也继承了他爸妈的遗产
每天忙的睁着眼往地上摔
听到齐恺说宋铭回来的时候,他是不信的,害怕是梦,但又不敢赌,抓起钥匙就下楼开车去医院
宋铭坐在车上,安安静静的抠手指,什么也不看,也不说话,齐恺和他搭话,他也只是抬头看一眼
随后低头继续抠手指
齐恺现在的情绪很复杂,叶瑾霖把宋铭带走,又在两年之后让宋铭回来,宋铭还变成这样了
他很难不怀疑这是个计谋,但看到宋铭还活着,他是庆幸的,庆幸宋铭活着,也是庆幸叶瑾霖没有狠到把自己孩子弄死的地步
到了医院,就看到频繁看手机的温承砚,齐恺把车停好,拉开车门让宋铭下来
宋铭听懂了,下车之后就站在一旁等着,什么也不做,眼神还是那样,没有光的样子
温承砚跑过来看见活生生的宋铭,愣了愣,慢半拍的伸手抱他,眼泪从眼角里流出来,他把宋铭抱的很紧
害怕宋铭在次离开他
齐恺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等他们抱完,才开始说,“宋铭的状态不太对,叶瑾霖给我打电话说,宋铭在国外治疗的不太顺利,要回国继续治疗,他好像不会说话了,我打算先给他体检一遍,看看哪里有问题再说其他的”
温承砚擦了擦眼泪,握着宋铭的手,“宋铭,你还记得我吗?”
宋铭抬眼看了他一下,垂眼摇头,温承砚僵了一下,握着宋铭的手紧了紧,“没关系,我叫温承砚,你的男朋友”
宋铭听到男朋友这个词,很感兴趣一样,在手心写了一遍,点点头
两个人看着他的反应,心脏酸涩,拉着他去体检
途中,宋铭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和一个没有灵魂的物品一样,任人摆布
体检的项目很多,温承砚担心宋铭的心理状况,又加了一项
体检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宋铭是上午下飞机的,饿的时间有点长,体检一结束,温承砚就带着宋铭去吃饭了
留齐恺一个人在医院等体检结果出来,宋铭倒也没抗拒他的触碰,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害怕温承砚突然消失一样
温承砚看了他一眼,朝他笑,“铭铭想吃什么?”
宋铭看了眼菜单,犹犹豫豫指了指米线,转头看他,那双眼睛好像在问可不可以
温承砚点头,付了钱拉着他来到座位上坐着,朝他伸手,顺带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铭铭把这个东西给我好不好?”
宋铭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直接递给他了
手机是新的,里面有张电话卡,温承砚把自己的号码存在他手机上,顺便把齐恺的号码也存上了
拿着他手机加了两个人的微信之后,才还给他,“铭铭,这个绿色软件里,第一个就是我,你可以给我打电话,这个,第一个也是我,用来给我发消息的,记住了吗?”
宋铭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些,但总归是想起来了怎么打字,不至于真的变成文盲
现学现用,宋铭给温承砚发了个消息
明明明:我可以叫你什么呢?
他的昵称已经被温承砚改了,和原来一样,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昵称,但看着很顺眼,也就没细想
温承砚低头看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CY:可以叫我温承砚,叫我男朋友也可以ovo
宋铭看着后面那三个字母,有些懵
明明明:ovo是什么意思?
CY:是友好的意思,铭铭可以也可以给我发的
明明明:好的ovo
温承砚嘴角扬起来笑了笑
米线也做好了,老板直接端到桌子上了,宋铭看着面前的米线,总觉得有些熟悉,自己好像……吃过?
筷子被递过来,也来不及想太多了,宋铭拿起来,就开始吃了
他饿的时间也不算太久,但之前一直没吃什么有营养的,都是面包和营养液,吃的他吐了好几次,后来就不给他饭吃,被逼无奈,他只能继续吃这些东西
时隔这么久,第一次吃到好吃的,宋铭难免有些兴奋
温承砚托着下巴看他吃饭,眼里的心疼要溢出来了
齐恺拿到体检报告来到他们缩在的餐厅,看了眼宋铭,又低头看了眼体检报告,把报告往温承砚面前一放,就坐在宋铭身边了
“看看吧,铭子在国外肯定不是治疗的,不然不会这样,这么多皮外伤和打针留下来的痕迹,他的心理阴影也不小,估计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所以不敢说话,记忆也相应的丢失了一些”
温承砚越看眉头皱的就更狠,一项项数据摆在面前,足以证明宋铭在国外究竟经历了什么
齐恺接着说下去,“医生建议宋铭住院治疗,但我害怕宋铭对住院有阴影从而应激,他现在差不多没有生活常识了,在国外,估计没过什么好日子,也不说好日子,他估计连好好睡一觉都是奢望”
温承砚握着报告的手指泛白,“还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在家能治疗吗?”
齐恺看了眼吃饭的宋铭,“可以是可以,但要隔两天就去医院复查一遍,还不能自己一个人待着,容易让他伤害自己,你行吗?要不我来?”
“可以的,没事,工作我可以在家做,能让宋铭好点就行”
温承砚回绝的速度很快,语气带着一些慌张
齐恺也没办法了,挠挠头答应了他
宋铭专心致志的吃饭,不知道他们几个在说什么,眼睛亮亮的,吃的急了,呛到几次,被齐恺着急忙慌的递了杯水,顺了一下
米线吃完,宋铭靠在椅子上发呆,好像吃晕碳了一样
温承砚和齐恺对视一眼,拉着宋铭就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