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集 第5章 1

走进教室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环望一圈，视线落在墙面上张贴的名人名言海报上。那上面......全都漂浮着一抹流动的黑雾，教室的同学吵闹玩耍，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突然走来一个人坐在我左边的位置。

我抬头对上张峰的笑脸，问：

“东西带来了？”

张峰笑容不改，捧出一叠练习册放在桌子上，翻开第一页，说：

“你看这个。”

我摩挲着练习册扉页，一张纯白半透明的薄纸，没有感受出有什么特别。

张峰拍拍一整叠练习册，说道：

“就在里面，找吧。”

张峰在一旁一本本翻开第一页再递给我，我拿起抚摸白纸。一叠书很快找了大半，我拿起下一本，手掌触摸到白纸，敏锐注意到了不寻常。

“找到了。”

“快试试。”张峰喜不自胜。

我没有立刻行动，转头看向周围。其他同学依然在嬉闹玩耍，偶尔有几个人埋着头学习，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很平静，但班上的暗流涌动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有人在传递不该存在的东西。

张峰开始催促我：

“快啊。”

我撕下白纸，夹进书页，将书放进桌肚。不顾张峰在一旁的焦急催促，站起身朝教室后方的角落走去。

几个同学围在窗边讲话，其中一人手上捧着张褪色泛黄的残破古画，他们聊天的话题围绕古画展开。

“......真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假的吧。”

“滚！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古画。”

“谁说你画儿假的，我说你们疑神疑鬼，说有鬼是假的，这玩意儿看破也看不出什么。”

......

几个人吵吵闹闹，没留意我的到来。

“这幅画有阴气。”

我冰冷的话语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一个个看向我，表情都有些迟疑。

“借给我用一下。”

“凭什么给你？”有人反应过来，反驳道。

“只是借用一下。”我重复道。

有一个人脸色阴沉，狐疑地看向我问道：

“难道你要去那里......？”

“是。”

他们面面相觑，凑到一起低声对我说：

“给你用可以，你必须带我们也去一趟。”

我思考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现在通往那里的途径越来越多，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带他们去。

张峰等不及了，把我拉到一旁，继续催我：

“先带我去。”

之前我答应过，只要他找到蕴含阴气的物品，就带他前往异界，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我只偶然去过一次，在异界的记忆因受到的冲击变得模糊，现在已经记不清。

不过我还是能看到阴气，拥有打开通道的力量。

表面上我们的班级平平无奇，每个人都在做着最正常的事，暗地里早已风起云涌。携带阴气的物品流通，不知名的某个人早早打开通往异界的通道，连我也被卷入其中。

人都有猎奇的心理，我能做到所以我做了，这没什么奇怪的。

我伸手抚过古画粗糙的表面，仔细感受漂浮的丝丝阴气，张峰在我身旁屏住了呼吸。

通道能否顺利打开，我心里没底。

窗外忽然乌云滚滚堆积，我转头看去，树冠在狂风中摇晃。

真的来了。

古画的卷面弥散出一蓬浓郁的黑雾，将我和张峰笼罩在内。我们眼也没眨，瞬间来到一条狭长的甬道，身后是迷雾，四周明亮又黑暗，墙壁是弯曲的镜面，反射出扭曲重叠的人体。

来到这里的瞬间，我的少量记忆回笼。

没错，就是这里。

我和张峰一前一后缓缓前进，来到甬道尽头，一头扎进迷雾。

下一刻脚尖落在坚硬的地面，阴冷潮湿的空气铺面而来。

脚下是没有缝隙的平整黑砖，正前方矗立着一架巨大的黑石大床。

我的眉头微皱，竭力掩饰心中的恐慌。

大床上有人，是个黑发蜷曲披散的男人，那人下半身不是双脚，而是一条粗壮的蛇尾，蛇尾披着冰冷的黑色鳞片，隐藏着危险的气息。

我意识到这里的任何一个原住民都可以轻而易举碾死我，立刻鞠躬致歉，那人对我们凭空出现不太在意，摆摆手让我们走了。

上一次我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想到通道的尽头竟然有人居住，当然他根本不是人。

这里的装修风格粗粝古朴，看起来像一个石制大宫殿，层高起码有七米。

我无心观察，转身朝外走去，没注意到张峰眼中的狂热。

这时即便我看向他，也不会留意到他不甚明显的表情，现在的他面孔浮肿扭曲。记忆又闪回几个画面，每个来到异界的人面部都会扭曲变形。

我心里在想，半蛇男人毫不在意的样子，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见多了异界来客？

究竟有多少人通过蕴含阴气的物品来到异界呢？

走出里间，走出房门，眼前是一条长廊，材质风格和屋内一致。

我和张峰从围栏往外望，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天际仿佛是一抹最炽热的白光，淡薄的乌云漂浮成不同的纹路点缀在天边。形态各异的石窟坐落在远处，黝黑的诡谲雕像大张着口，仿佛要吞噬某些东西。下方的平台上，似人似怪的家伙正纠缠在一起。

大河奔腾而下，将眼前的各色画面切成两块。

其他的各色石窟石雕全被我忘却，我的视线牢牢所载那大张着口的黑色巨头。

那......那到底是什么？

对比我的平静，张峰显得格外兴奋。他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喃喃说道：

“神迹，这是神迹。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早就知道同学之中有人宣扬神秘，对此毫不在意，没想到受到蛊惑的人不少，难怪张峰得知我来过异界后一直求我带他前来。

眼前的这些，真的是神吗？

这方世界里的生物拥有人类无法想象的力量，从这方面来看，也确实称得上神。可在我心中，神也分恩佑人类的神，隔绝人类的神......和残害人类的神，那是邪神。

这些半兽的神祗，只会是邪神啊......

那些人知道自己崇拜的是什么吗？还是说，他们崇拜的只是力量。

我不想干涉其他人的行动，也没有力量干涉。带张峰来是各取所需，我为了好奇心寻找携带阴气的物品，他为我找来，我也需要满足他的要求带他来。

“好了，该回去了。”

张峰依依不舍望向远天，跟我一起回到寝房，半蛇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黑雾在感召中升起，我们进入跟来时相同的通道回到教室。

张峰一溜烟跑没影了，我静静坐在座位上望向窗外。乌云已经消散，淡灰色的天空发出刺眼的白光。

刚才围着古画聊天的几个人走过来，要求我兑现承诺。

“你刚刚不见了，是去......那里了？”

我点头。

“好，你现在该带我们去了。”

我把古画还给他。

“你不用？”

“使用过的物品，阴气会消散。”我回答到。

从桌肚拿出书本，翻开取出其中的白纸。我把白纸覆盖在空白语文试卷的作文格子上，纸上立刻浮现出一段文字。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组在一起却成了无比陌生的句子，完全无法读懂。

我不再纠结这段文字的语义，轻轻抚摸白纸，片刻后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会没用？

这种练习册扉页根本没有白纸，印刷厂没理由增加成本强塞一张没有用处的纸进去。答案只有一个：有人为了将这张含有阴气的纸张藏进练习册，在每一本里面都加了普通的白纸。

这样的用心，这张白纸的作用一定比普通的“物品”更厉害。

我有些急躁，指甲在白纸上抠动，划出沙沙的声响。

轰——

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闪电穿行在乌云之中。

其他几个人也被雷声吸引，纷纷朝窗外看去。

黑雾升起，下一刻，我们来到通道内。

朝另一头走去时，我忽然发现侧面不远处还有一条通道，里面有一个人同样朝尽头走去。

那个人是......他？

我福至心灵，明白了更早打开通往异界的人就是他，韦远。

韦远平时很低调，不像其他来过异界的人那样宣扬自身的特殊，或者吹捧异界的神。在我印象中，只看到他跟其他人交流。

难道交流是在传递携带阴气的物品？

我们一行人率先离开黑雾，进入黑石的巨大寝房，里面空无一人。韦远紧接着出现，我们制住他，逼问他的目的。

韦远表现得有些无辜和害怕，说：

“我只是好奇来看看，跟你们一样。”

我不信他的话，不知道其他人信不信。

我们一起来到长廊，俯瞰这个世界的光景。

如果那些被称为神的生物，仅仅只是出现在这样一副画卷里供我们欣赏，异界将显得美丽无比，可任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大家会一起控制住韦远，也是都感受到了现实世界的变化，对单独前往异界的人自带几分警惕。

我们此刻脚踩的这一栋接天建筑里，不知道装着多少个神，只要有一个降临到我们的世界，将引发难以想象的危机。

我看向韦远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然感受到一阵无比剧烈的恐慌。

这些神从未去过现实，是对我们的世界不屑一顾吗？也有可能是去不了。为什么我们能一个个来到这里？

越来越多携带阴气的物品......

越来越容易打开的通道......

突然涌现的信仰神的崇拜......

这之间一定有紧密的联系，预示着难以想象的后果。

我看向远方张着巨口的漆黑雕像，心中得到了一个恐怖的答案：

通道打开得越多，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越薄。当这一切来到一个临界点，神就可以降临现实。

神迹是真的......

半蛇男人不在乎蝼蚁的冒犯，因为通道打开是件好事。

我的脑海中回荡着韦远浮肿扭曲的脸上残忍的微笑。

一切已成定局。

远天斑斓的云彩依然炫丽，绝望缓缓爬上我的心头。

（第二个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