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一梦浮生 > 第57章 恩化骨刃无家归,赐我名者怨我生

一梦浮生 第57章 恩化骨刃无家归,赐我名者怨我生

作者:朕不羡鱼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02 01:45:17 来源:文学城

他感到刃尖推进,在相同的位置,颈侧被骨刃划出一道血线。这一道伤其实并不重,但足够让看客们兴奋,观赏台上响起稀落的掌声。

“这才对嘛。”镇海侯的声音传来,“本侯就爱看这个,同类族友?救命恩情?在活命面前,什么都不是。”

阿朝望进他眼中,那双曾对视千百遍的眼里面没有杀意,那之中,怎么像是...悲怆呢?

“动手!”幕僚突然厉喝,“磨蹭什么?!”

他感到颈侧的骨刃颤抖起来。

阿意的哥哥忽然游上前,用他仅剩的一条手臂握住了执刃的那只鲛妖的手腕,“我来。”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又重复一遍,好似也在说服自己,“你下不了手,我来。”

阿朝淡漠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你们去求了那个幕僚,让他把我加进猎场名单,本来我不用来的,我靠着这张讨人怜的脸,就算被大人们玩儿废了也还能在织绡阁织一辈子绡,是你们...是你们把我推进来的。我当你救了你们,你们为何要如此待我?”

他语气可以说是毫无波澜,似乎死生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真的只是想在死前知晓自己做了什么才让故友反目。

“我们就是看不惯,看不惯你整日像条权贵们养的的狗一样摇尾乞怜,祈盼着等主人哪天心情好,把你赏给下一个人?”阿意的哥哥低下头道,“当你你救下我们那时候说,‘活着,才能回家’。现在你是如何模样?活着就是自轻自贱去舔主人的脚?”

阿朝缓慢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明白了,你动手吧。”

“阿朝!是你说、你当初说要活着才能回家,你这是什么意思?!”执骨刃之人怒道。

阿朝一脸鄙夷地看过他们,扯着嘴角,似笑非笑道:“不是你们有病吧?拉我进猎场不就是看不惯我讨生的手段,事到如今还非要听我临死前如何忏悔么?你可知他们想看的就是这个,看我们互相残杀,然后感激涕零地当畜生,你们以为这是情义?”

镇海侯不耐地用指尖敲着案台,“怎么回事啊?怎么不继续了?嘿——!别发呆咯,抢到奴契可就真的自由了。”

幕僚跪到镇海侯身边,小声道:“有些鲛妖性烈,许是觉得受辱。侯爷若是想知晓那鲛妖一族重情重义的传言是否为真,不如侯爷这样……”

“好,哈哈哈哈好啊,还是你会玩儿,就照你说的。”镇海侯笑得前仰后合,台上观客见侯爷开心一起笑起来,虽不明意味。

幕僚走到水边宣布道:“侯爷说,规则变了,念在你们兄弟情深,下不了手,实在扫兴诸位看客们的兴致,你们投票吧,看是把侯爷那份奴契给谁。”

“是只有一份奴契吗?”阿朝大着胆向幕僚问道。

幕僚见开口的是那只品相好的鲛妖,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为他答道:“若是精彩,得贵人赏识,没准不止一份。”

阿朝举起手,喊道:“那侯爷,我要那份奴契。”

“那你们两个可有异议?”

此时无鲛妖接话。

镇海侯明显有些不悦,他可不愿如此轻易地放阿朝走,那两只鲛妖自然也看出镇海侯的心思。

如此这般,阿朝该怎么平安离开,他们赌不起人性,可是如何才能精彩?

还得是让侯爷觉得精彩才行。

不可能。做不到的。

他们拼死演这一场,就是以为“精彩”能换一条生路,可这无异于向火乞冰,向渴者求水,向一个囚禁他们的人,乞求自由,可怜他们竟指望一个以鲛人性命为消遣的人,忽然生出消遣之外的兴致。

而让他觉着精彩的那一刻,不就恰恰证明了他值得被留下,而不是被放走吗?

只好走到那一步,他们不能一起回家的那一步。

随即,阿意的哥哥潜入水底,取出两把即使淌过水也挂着粘稠血丝的骨刃,架在阿朝的脖颈上,“我、我有异议,侯爷。我有异议!”

“呦,有的看了。”镇海侯乐道。

“你非要与我斗给他们看吗?”阿朝的眼神无比讽刺地看着他,那讽刺不仅是对他的,也有对自己的一份。

他沉默了半晌,答非所问:“……阿朝,给我们取个名字吧。”

阿朝彻底被激怒了。

名字?他们还想要自己给他们取名字?!

名字既是认命的枷锁,也是羁绊的烙印,为奴时,他们宁可没有名姓,仿佛做一个奴籍册上无姓无名的人,就可以忽略为人奴役的身份。

现在他们竟然还向他索要一个名字?

为了活下去,也终于甘愿放下自尊心做奴了么?

可是,为何他们要向自己索要?

阿朝没空细想,瞬间夺过架在自己脖颈的骨刃:“好啊,一个阿夕,一个阿匕,去死吧!”

阿意的哥哥,阿夕被阿朝狠狠按进水底,水面上不知涌上来谁的血,将本就被染红的水染得更深。

镇海侯乐道:“去奴契来哈哈!把奴契放在他们头上,注意些,不要掉下去了!”

阿夕只有一条手臂,在缠斗中明显占了下风,在握在阿朝手里的骨刃毫不迟疑地捅入他的胸口再猛地拔出时,阿匕游上前,往他血口中按进去什么东西,而后推开了阿朝。

他们一齐将阿朝举向玄铁栅栏外,栅栏上的尖刺在他月白鱼尾上划出齿梳般不浅地伤口。

“放开我!放我下来!!”阿朝神色恐惧。

鲛妖是连死亡都要之主人恩准的,上一个游出去三里的,早在修真宴上被分食殆尽了。

修真界的法则从不庇护弱者。这时,那些立志要替苍生问一句“为何”的人,连自己的剑都还未磨出鞘,血也还未书写过一场正邪大战的史册,鲛妖与苍生同源的血泪,苍生道之人还拭不可及。

而那海,那传说中自由的海,早已沦为每个鲛妖心中遥不可及的罗浮美人,在为人鱼肉的鲛妖们的浮生中,只得把余生托付给那个幻影。

有的鲛妖性烈,宁死也不愿被驯化,有的鲛妖懦弱,好死不如赖活着,而大多数的鲛妖是沉默乃至麻木的,早在“调教”中消磨了妖性的棱角,或在为人奴中摸出自己一条受辱求全的门道,他便属于后者。

阿朝挣扎道:“你们干什么!当真……恨我如此?!”

“抓住他!”镇海侯站起身。

下一刹那,一把骨刃飞来,插进他的左眼,他大骂着嚎叫,阿夕飞升出水,将满栅栏内的血水抬起,仇怨屈辱皆化作手中的狂澜。

观赏台上下的观客四散逃窜,却躲不过恨水的流灌,锦衣华服被血水扒扯,金冠玉簪沉入水底,那些曾掷下铜板取乐的嘴脸此刻竟也能扭曲如搁浅的鱼。

“妖丹?他怎么还有妖丹?!不是早剖了吗!”镇海侯痛得将桌案泄愤地砸向仆从。

“放阿朝走!不然,我们便杀了镇海侯。”

阿朝仰头望去,听不见飞身向镇海侯的阿匕说了什么,只见他悬在镇海侯脖颈上的骨刃以及远处,鱼尾已化作森森白骨的阿夕,那是燃尽妖丹的征兆。

阿朝:“……这样啊。”他们偷来妖丹却不告诉他,还一直想将他置于死地,是担心自己拖累他们吗?

他嘲讽地想,他们嫌他身为杂种的血脏,却肯用他求情得来的命苟活于此时。他们嫌他灵力低微不堪大用,却利用与他缠斗引开镇海侯的注意。他们嫌恶他攀附权贵,自命轻贱,不配与他们回“家”……

那张奴契被水流带去栅栏外,如一方药膏贴般贴在了阿朝鱼尾上被栅栏划出的血口上,只是这份奴契不能治愈他受伤的尾与中伤的心,只会消释他前半生不自知的痛苦。

他狠狠拽下权贵们装饰在他们身上的银饰,用最大的气力往远处游去,没有人追出来,也没有血浪翻涌着跟上来。

他们还在里面。在阿夕掀起的血浪保护下,也许已经进入了某个他不知道的暗道里,凭借偷藏多年的妖丹,策划一场没有他的脱身。

阿朝铆足了劲儿往外游,血水在他的尾后划出一条红绸。

他并非纯种鲛妖,是鲛妖与人诞下的孽种,他的出生不受天地间任何生灵祝福,甚至在母亲的诅咒中长大,她还活着的时候,每天都在辛勤地恨他,像人类耕田一样一丝不苟,像鲛人织绡一样耗尽精血。

后来的某一天,一直视他与奴仆无二别的父亲在晚宴上招呼他到身边,那是他第一回感受被父亲搂着的滋味,即使座下人族兄弟的目光是那般令他窒息,这种能依仗父亲的感觉又太过踏实,连带那些兄长投来的目光都让他有了种隐秘的惬意。

父亲命人给他添了碗筷,亲自为他布菜,将一块炖得酥烂的肉夹进他碗里。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袖口的粗布都被洇湿了。

“哭什么。”父亲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温热、干燥、有力,是他在无数个梦里描摹过的触感。他浑身僵硬,不敢动,怕这触碰是幻梦,一动就醒了。

“吃。”

阿朝捧着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筷子。他偷眼去看父亲。

烛光里,父亲的侧脸竟显出几分柔和,眉宇间那股常年不散的阴鸷淡去了,像他幻想中的父亲。

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谢、谢父亲……”

他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肉很老,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他却觉得那是世间最甘美的滋味。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想把每一丝纹理都刻进骨头里。这是父亲夹给他的。

父亲。给他。夹菜。

他竟然没有感到一丝诧异。

“好吃吗?”

“好吃!”他用力点头,嘴角还沾着油渍,笑得像个真正的、被宠爱的孩子,“父亲,这是什么肉?好香……”

父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下着的雨声渐密,打在芭蕉叶上,沙沙地响。

而母亲那常年关着的房门,今日大开,内里可见之处一片狼藉。

阿朝意识到了什么,他想吐,却吐不出来。那肉已经化进他的骨血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父亲仍在笑。

“是母亲……?”他的眼大睁着,闭不上。

父亲抚了抚他的头:“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如此待你母亲,这是你院中那条黄狗。”

“太好了,不是母亲,可是父亲刚说什么……”阿朝自言自语道。

“你母亲可是鲛妖,给你吃要太浪费了。”

……

母亲被拆分了,他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比母亲更仇恨他的存在。

可他错了,这世上还有更宽广的仇恨,更漫长的轻蔑,更凶狠的排斥,他曾以为,他们会是例外。

因为生来便只有薄弱若无的妖力,没有妖丹,而他的妖力也早被人族以丹药炼化了,可他还是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灼着。

既不是他从未拥有的妖丹,也不是妖力,那是什么在跳?

他不懂,他只知道那跳动让他怨恨,恨却无奈。

阿朝游得太快,一头撞在了码头的腐木上。

已至深夜,月光惨白,他喘息着翻身,看着鱼尾上黏着的侥幸得来的奴契。

他想着,这是报应。是他这杂种妄图融入纯血的报应,是他替他们求情时就该想到的报应!

若是他日再见,定要他们亲眼看看,他这个杂种,是如何用他们无意施舍的一份奴契,活成他们永远够不到的模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