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 第36章 暂洗嫌疑返清水，竟逢苍梧竹转世

池和苑拔高了嗓音向映像外的众人道：“还不明显吗！定是如竹姑娘所言，有魔修混入禁地想偷得千秋剑，但被苍生宗两位豪杰拼死护下，这才没叫魔修得逞，而叶兄中了魔修的情毒，为同门安危忍耐到现在……”她说到最后，尾音都带上哭腔，引得在场紧绷着情绪的人听得潸然泪下。

“圣女所言极是，我们当庆幸千秋剑认的是林公子为主，而非魔族中人。”鹿卢肯定道。

“对啊，林公子乃是苍生宗亲传弟子，前不久还在清水镇降伏鲛妖，有把魔器又当如何？再说了，当年道陨之战的常仙师不也用的是把魔器斩下……”

“咳！”方才开口说话的弟子的师尊厉声提醒，他所言的常仙师便是常飒的胞兄常不系，当着现任无双宗宗主的面提无双宗上任已故少主，这个典例举的属实不妙。

“各位不如听在下一言。”沈凄捏着衣袖高高举起手道。

池和苑以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再说就收不了场了，可沈凄无视那道目光，恭恭敬敬地对众人行了一道青丘面见礼。

方才有人认出了他却没敢说，现下他这一礼更是让众人明了了他的身份，看向他的眼神都不禁带上些许惋惜或轻蔑。

池和苑心道不妙，他恐不是站在林长生这边的，而后便听他道：“如竹姑娘与池圣女所言，加上那片沾染魔气的布料，可以断定必有魔修为千秋魔剑而来，众所周知，进入无双宗前，大家都是会被施加为防魔道宵小混迹其中的客卿印，可为何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其中？所以，在下斗胆猜测，那人恐是一体仙魔同修，只要隐去体内的魔道功法便可完美脱身，诸位不妨将目光锁定于可仙魔兼修的……双灵根之人。”

果然，他此言一出，直接将矛头指向金木双灵根的林长生。何况，千秋剑还偏偏已认他为主！

沈凄言罢，只是抿紧了唇。

池和苑知他这般所言是为保不仅身为叶家家主还同为天命殿殿主的叶傲寒，她没有任何立场怪他倒戈，毕竟她一开始也是想只牺牲林长生一人，而沈凄肯定也已经意识到了若她池和苑要保林长生，那牺牲的便远不止是叶傲寒。

“本尊记得叶二，似是五灵根吧？如此说来岂不是他的嫌疑最大。”常飒愠怒道。

“……嗯，”莫遥轻吟，而后温声道:“倘若真是这般状况便难了，纵使通晓在场所有灵根在两条及两条以上之人，只要那人一直运转的是仙道功法，就无法抓到此人，眼下千秋剑又已认主，尘埃落定……不如，待宗主再次清查过万剑无相境后诸位再带弟子离开，在此之前，便先在无双宗的院落住下罢。”

她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眼波潋滟地望向抱着林长生的寄怀苍，道，“至于林长生……等孩子养好身子后以吐真药剂一试便知，若不是，那真正的魔修也没有拿到千秋剑，不足为惧，若他是魔修，当然，我愿意相信这孩子不会是，真到那时便以自古以来惩治判道者的刑罚，植入噬魂钉关押进罪仙台下，也算稳妥。”

莫夫人一语，全面地了结了这场关于魔修混迹的闹剧，众人赞同此提议，带着自己的弟子散去，也没什么好补充的，毕竟补充就代表自己也要摊上一份责任，此等牵扯仙魔两道的大事，在未结案之前自然是避而远之为好。

只有沈凄站在原地攥紧了双拳。

寄怀苍朝高台点头谢过，目光仅是掠过莫夫人的裙角，站在一旁许久的莫思遥上前一边扶过寄怀苍的臂肘，一边帮着搀仍昏迷的林长生，悉心道：“父亲，御剑后身子可还吃得消。”

寄怀苍愣了一下，笑道:“无碍。”

云霓仙尊从废墟里拾起一截断发叫住了要离去的他们：“怀苍，你选错了人。”

寄怀苍不语，看仙尊把断发放进了林长生怀中，晕你仙尊的真气之后似在端详林长生，好一会儿道，“罢了，那叶霜寒也不必再留于苍生宗。”

吐真药剂在现如今还不够成熟，常飒于截天天坛当众问过他是否为一体仙魔同修。他答否。魔修现身万剑无相境内一事便是尽了，但各玄门皆加大了防守力度，没有人想重蹈当年道陨之战的覆辙。

洗脱嫌疑后，林长生说自己有事要办，伤还未养全便先行离开，已不再有所顾忌地以传送符传送到了苍梧清水镇。

林长生拾起镇口地上掉着一把玩具木剑，应是镇民们匆匆赶路落下的。

如今的清水镇已经搬空了，满地皆是残断的石像，最大的那座仍旧陷在镇外河岸的泥里，头颅早不知去向。只有镇南一处杂草丛生的道观，看起来是新建的，观门半掩，内里供着的不是三清像，而是清水镇从前的观音像。

林长生倒是没想到那些镇民还会给苍梧竹建这么一座道观，修真无岁月，他以为凡人不过百年，此事早已淹没在过往的洪流中。

林长生才在此地站了一会儿，感到一阵朝此处吹来的风，警觉地唤出千秋剑。

果不其然，便闻铁蹄声逼近，来的人不多，是些身披白甲的官兵，只堪堪围住了这座道观一圈。

领头官兵只看见林长生的背影，当他是路过的散修，直接无视了他要去踹那观门，林长生在他脚要挨上观门前被林长生虚空挥得一剑震开了。

他淡眸半阖，不悦道：“腿不会用我便替你废了。滚。”

官兵们面面相觑，看到了林长生正面模样，像看鬼一样看他，互相搀扶，一步三回头地逃了。

他这一世与千秋魔剑还磨合期，不可避免地会遭在受些许反噬。若是镇外的那条清水河还清澈，林长生真该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用最为贴切的四字形容那便是鬼气森森。

林长生想去镇长宅里看看，一模样十四五岁的少年忽然从观里走出来，举止有礼地朝林长生谢道：“多谢仙师出手相救，来日仙师必将福德无量。”

少年抬起长相清秀，眉间一点朱砂痣的脸，林长生下意识脱口而出唤道：“苍梧竹？”

少年不作惊讶，只淡淡回道：“我名净藕。”

林长生再次打量起少年的模样，细看之后反而看不出苍梧竹的本来相貌了，转世轮回之说，肉身如衣，一世一换，魂是旧魂，魄是新魄。

正当他要将眼前人与记忆之中苍梧竹的联系断掉，又听他道:“先前也有人这般唤我，说我是那位苍梧竹的转世，或许吧，我也不知。”

现在经他这么一提，林长生倒是想起来了，之前何皎皎说过苍梧竹的魂灵早被人渡了，如今在凡界，许是受命运牵引，竟指引他回到了他前世葬身之地。

他问道:“方才那些是何人？为何要杀你。”

少年一脸难为情地解释道：“是我皇兄的人。”

林长生不自觉挑了下眉尾，若是位寻常皇子，像苍梧竹这样的人怕是对天家构不成皇位争夺的威胁，他猜道:“你是太子？这道观是你建的？”

少年摇了摇头，“是清水镇民们留下的……，或许真的有前世吧，我一年前偷跑出来，鬼使神差地找见这座道观，待在这里能给我一种意外的安心感，许是那个雪夜被拖出去杖毙的奶娘，又或是那具具颧骨高耸饿殍的脸，都在我今生的命数里埋下桩子，引我跪上蒲团，不为皇权为众生，可是，我突然有些不愿再信神明佛祖了。”

林长生莫名有些感慨，他在照世珠里见过他上辈子跪在佛前，那时候他还小，在高大的神像下跪得直挺，脊骨凸起，眼神清亮得满是对神佛的敬畏，见过他前世把经书抄了一遍又一遍，字迹从歪斜到端正，再到今生，他说他不愿信了。

他看见这个人对神佛的心从虔诚到荒芜，用了两世。

如若他能早些懂得呢，早些认清神佛不渡混沌的道理，或许上一世会有所改变？

不过他转而摒弃了这个想法，他忘了那个鲛妖，若苍梧竹不曾挑起清的兴趣，清迟早还会因那条清水河报复镇民，过程不一样罢了。

林长生自以为对苍梧竹的本性甚是了解，就如那无金刚怒目的观世音菩萨。可他不知，苍梧竹的底色还是固执，只是恰好一个唯有神佛可拜的环境塑造了前世那个虔诚的苍梧竹，今生的净藕生于无情天家。

随后便听少年冷声道:“佛坐莲台上，只等一条条性命把自己燃作香火，插进铜鼎里烧成灰，还能傲慢地为此名为燃烧前世今生积累的业力，业力又是何物呢？不见万民受苦，饿殍遍野、白骨露野，忠良含冤、奸佞当道。若真有业，也该算在佛祖头上，算他端坐莲台，不见这人间烟火。”

那张清秀的脸似多了几分执拗，那是常出现在林长生脸上的执拗，在被四面楚歌，逼到刀山火海前也要恨血千年的神情，林长生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神情出现在别人脸上。

果真可怕，令人寒颤。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你回去后，你的皇兄定会再找机会取你性命。”

净藕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默念道:“他来找我还不是该怨你师妹何皎皎，双眼释兵权，不过，他现下还奈何不了我。”

林长生怔地望向这座道观，不知何时起雾了，干涩的白雾把整个道观都围裹在内里，只有两个字，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定睛凝视，似是若……什么？

若……梦？

林长生再度望向苍梧竹站立的方向时，他早已与不知所踪了。

他尝试挥了几道剑气，这雾气不似人间物，竟连千秋剑的剑气也挥不开，转即，他便听见苍梧竹的声音虚无缥缈地在他耳边回荡:“浮梦野老，我们来日方长。”

浮梦野老？

真是许久未在现实中听别人这样唤他了，这名字还是他之前即兴取的诨名，来自某一个长久不眠之夜，他掰着指头算啊，这一生真正令他欢心的日子，竟凑不满一根手指头。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几何欢心，尽在浮梦之中了，他不过是希望自己往日能开心些，而后创出浮梦诀后，那些人给要在后面加上个“野老”。

听得人恼。

“万岁！”红绫应声飞出，绕上他腰身，带他脱离了这片雾，飞上云霄俯瞰，这里空留白雾，再不见什么若梦道观。

鱼:出了万剑无相境的长生有木有很忧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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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暂洗嫌疑返清水，竟逢苍梧竹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