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 第24章 赴试途闻身世言，无双先请吃闭羹

卯时末，寄怀苍饮了酒，挽着同样沾着酒味却毫无醉意的沈凄，找见一早便带着何皎皎跟林长生修习的莫思遥。

一个中年男人老老实实地站在女儿面前，表现出一种近乎稚拙的茫然，这场面莫名有些喜感。

只见他醉醺醺的从袖里拿出一张符纸，盯着莫思遥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思遥啊，路上小心。”

莫思遥没有说话，面色平静地接过符纸。

那是一张施加特殊印记的符纸，看到符印处的柿蒂纹便知这出自无双宗的手笔，想来是传去各宗门前往试炼比武的引路符，符纸以云霓仙阙的灵兽血绘制，这算是正式告知大家云霓仙阙的人也会参与此次的试炼了。

何皎皎在一旁问道:“是要出发了吗？”

林长生眼神扫过扶着寄怀苍的沈凄，对方回以一个示好的笑，他的目光下意识找起沈凄随身携带的那把梅花扇子，没找见，再看向师尊，那把扇子竟然被别在了师尊的腰间。

好啊，为了能跟去无双宗竟然贿赂了师尊！

“长生，走什么神呢？刚刚我跟皎皎说的你听到了吗？”莫思遥对林长生说道。

“啊？抱歉师姐，麻烦你再说一遍吧。”

“我方才说这回的试炼不同往年，这张引路符足以看出无双宗对此次尤为重视。你还记得宗主跟我们说这回的试炼前设有比试吗，你瞧，这符纸上有时效，一旦接下便意味着参试，若是没在符纸消失前赶到便被视作弃权，我们需要抓紧赶路啦。”

“嗯，就是过期不候的意思。他们掌握主导权还真有一招。”何皎皎补充道。

“毕竟是他们主持比武场。”莫思遥闻言应道。

她为符纸渡入灵力，符纸上以灵兽血画下的笔划逐渐与符纸剥离，形成一条延伸的红线，忽在林长生前顿了一下，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腕。

“这引路符怎自己选择了长生？”莫思遥道。

一般来说，谁渡入了灵力，谁便由引路符牵引，显然，这引路符该缠上的是莫思遥，可偏偏无双宗的符纸设有血缘禁制，林长生体内流的是常家血脉，这符纸认主，自然便优先缠上了林长生。

林长生咬了咬嘴唇，胡诌道:“许是这符纸感知到我修符，自然而然地为我所吸引吧哈哈。”

知晓内情的何皎皎猛掐住见多识广又准备开口否定的沈凄，边应和道:“有道理啊，无双宗主修符，符纸肯定多少会偏袒修符之人。”

莫思遥被两人一唱一和地哄得将信将疑，“希望是如此，别是他们又设得什么陷阱，那便由长生带路了，”莫思遥看向仍扶在寄怀苍身侧的沈凄，续道，“沈公子，我们等你用过午膳后出发，你自己再带些路上吃食，可方便？”

沈凄使劲儿揉搓着被何皎皎掐红的后腰肉，一心想赶快离开:“方便方便，我现在就去。”

在下一刻，众人皆意外的目光下，一向与她生身父亲避嫌的莫思遥竟从沈凄那里扶过一身酒气的寄怀苍，朝东华殿离去。

林长生:“师姐她好像变……”

“林长生，你去无双宗后还…还跟我们回来吗？”何皎皎突然问道。

“嗯？肯定呀，我不回来能去哪儿。”

“那你还不快去收拾包袱，多嘴。”

何皎皎转身就走，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待到未时初，沈凄站在宗门门口招手，山门柱上悬着一左一右两串晒得油亮亮地干辣椒，许是山下镇民答谢送来的，被沈凄的手打得一摆一摆的。

何皎皎见他身上一个包袱也没有，提醒道：“你不带些吃食吗？师姐说了会赶路，可陪不了你逛街市。”

“我抗饿的很，三五天不吃东西完全不在话下，等到了无双宗还能再吃个痛快。”

何皎皎闻言咥笑一声，“从前你说这番话还凑合，别忘了你现在…算了，真是的，我管你干嘛。”她撇了撇嘴去到莫思遥身边，留沈凄在原地闻言缓缓垂下的眼眸。

“从前……？”沈凄嘴上默念了一遍，那双生动还总风情流转着的眼眸凝滞着，似在走神。

林长生经过他时轻拍了拍他的肩，“想什么呢，我给你带了些饼，路上饿了问我要，走了。”

他本来没想帮沈天骄带的，但想来沈天骄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大概也拿不出东西换吃食，于是他半路又转回去从膳食堂打包了二十来个大饼储存进缩物符里，差点没被打饭的厨子打死，没办法，他林长生也没钱，但，胜在脸皮（略）厚。

沈凄立马跟到林长生后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有了光。

“不是听说霜寒师兄出关了吗？怎么不见他人影。”何皎皎感知了周围灵气，发现并无人朝他们靠近，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林长生忽也意识到叶霜寒迟迟未现身，顿住了脚步。

莫思遥扯下一根鲜红的辣椒在手上看了看，山下镇民们送来的辣椒色泽与品相都还好，不禁心中踏实了些，淡淡道:“霜寒他身体抱恙，让我们先行，不必等他。”

嚯？地雷还会生病，我还以为他能最先感知全球变暖呢。

林长生似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向莫思遥问道:“师姐你近来有没有不舒服什么的？”

莫思遥看着林长生，一时心中百味杂陈，不知将此事瞒着他究竟算不算对他们缘分的一种罪过，又把眼神转回去，道，“尚无。”

林长生暗暗松了口气，又一脸格外认真地补充道:“师姐，你若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及时同我跟师妹说。”

莫思遥还没怎么见过林长生如此严肃的模样，一时觉得有些好笑，若真有什么事，告诉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也都还是涉世未深的孩子。

“欸差点忘了给万岁留……”

“……”

一时无人敢接话。

“抱歉，我记错了。”林长生催动手上灵力，那条引路符的红线便显现了出来，一行人就此出发去无双宗。

缩地成寸本是阵法法术，先前在清水镇时何皎皎便用过，万变不离其宗，作为符咒使用自然也是吞噬空间的一种。

无双宗在符修上的造诣没得说，这有缩地成寸之用的引路符便是他们独创之一，即便是相隔万里，皆可化为百里，这就解决了各大宗门的人相隔不等距也能以同样步程赶到的问题，坏就坏在他们总爱在符咒上设下血缘禁制，也就是说，除了他们无双宗及其认可弟子，其他人是无法使用大多类符法的。

这样一来，那没有与他们同行的叶霜寒要赶上比试，想进入万剑无相境怕是还要御剑才来得及。

“阿遥师姐，缩地成寸向来不是通过阵法施展吗，为何无双宗能将它用于符咒间。”

“众法归一，各修其实是相通的，你可将缩地看做结果，至于达成结果的手段当然不止一种。”

夕阳穿透云层，四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那孤直的影廓让林长生回想起他们之前赶往清水镇那趟，走在最后的沈凄却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某个戏台上孤仙孽子的剪影，嘴里嚼着林长生给他带的饼，意兴到了便传出咿咿呀呀地吟唱，林长生不常听戏，只听懂了一句:“今生先尝人世苦，来世再做逍遥仙欸。”

他觉得这句戏词有意思，想听听这台戏讲的是什么，随口问道:“为何今生不做逍遥仙。”

他问的是戏中人，可沈凄完全把自己代入进戏中，意味深长地叹道:“大道缚身。”

“缘何为大道放弃逍遥仙？”林长生顺着他的话接着问道。

“大道无情，却值得一死啊。”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林长生一直微垂的眼帘，倏地抬起，眉尾随话音落下时极细微一挑，把沈凄看的一怔。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林长生如此戾气外显模样，虽第一次见时已看出他眉眼昳丽却淬有寒光，现下半分未收敛的模样忽让他感受到了几分微妙的压迫。

“逆霞散人曾言，你不知晓吗？”

“……我，”他本觉得沈天骄是答非所问来回避问题，但转念一想，沈凄常在外游荡，又曾游历四海，听过未改编过的关于逆霞散人的话本也不稀奇，或许是自己疑心太重，转言道，“我知晓。”

沈凄眼珠一溜，迅速瞟了眼后方正笑谈着的莫思遥她们，凑近林长生压低声音:“欸，那你可知逆霞散人是叶霜寒的生母？”

他长睫一颤，“当真？”

“哇！这不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吗？你是被全修真界孤立了吗？”沈凄一时没收住音量，忙对莫思遥那边摆手示意无事，还是被何皎皎叫过去问话了，留林长生一个人思量。

逆霞散人是叶霜寒的生母？

原来是这样，我说为何当初在苍生池边上时，有人在叶霜寒面前提到逆霞散人便立刻有弟子叫他住口。如若这么说，他从小便上了山，原是为了活命……

林长生满脑子都是那只布满伤痕的手，心里莫名地难受。

“半生潦落半生惘，”沈凄被何皎皎盘问玩，不知胡诌了什么逗乐了莫思遥，在后边接着哼道。

他又往嘴里塞了口饼子，“呜吁吁噫噫啊啊~”

林长生在前听着，脑海里早有那句唱词：“孰知锈剑忆寒光。”

“今世离乡不觉悔，来世愿绝藕丝惶~”

“啊啊！好难听，那么多张饼子还堵不住你沈凄的嘴！”何皎皎在后面捂住耳朵。

“难听？我这嗓儿以前在‘醉仙居’卖唱，那可是一曲一块中品灵石，你居然说我唱的难听？！”

“得儿，回来后我给你三块，你消停会儿行吗？”

沈凄:“……诺！”

谁会和灵石过不去呢，反正他不会。

莫思遥突然抬手拉住了还在出神的林长生，待他看过来时指了下他腕上消失的红线。

“我们这是到了吧。”

林长生缓过神，没有直接看眼前的路，而是下意识抬头望向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凌空庙宇。

是的，林长生的原生家庭就是如此壕无人性，这个无双宗完完全全是凌空建于皇城之上的。

在凡界便早有流传一句俗话，说，天子脚下裂鲛绡，天子头上无双宗啊！

沈天骄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这……也无仙子接应，我们要如何上去？”

何皎皎的灵视没多关注那辉煌的庙宇，而是一直落在身侧的莫思遥，回答沈凄道:“等着吧，无双宗故意报复呢，还真是小肚鸡肠宗，连这点儿事都要介怀。”

随后又黏回莫思遥身边，嘟嘴道:“一股脂粉钱帛之气，不如苍生宗半分好，我每日走到山门口便能闻到膳食堂的香味儿。”

莫思遥眼神掠过那些精美雕饰，眉头微微蹙起，“过奢则伪，过满则亏，先度众生冷暖，再论宗门高低，无双宗这般，恐是……”

“你们惹过无双宗啦！”沈凄惊呼道，及时打断莫思遥未言尽的话，莫思遥似乎也意识到所言在此处不合适，抿唇看向沈凄，眼底深沉了些。

“是挺久之前的事了，无双宗派的巡天使在我们那儿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何皎皎撇了撇嘴解答道。

何皎皎喊了一声林长生，连灵视都懒得开，林长生立刻意会，回了句:“没办法。”

林长生:南极动物当然能最先感知到全球变暖……

鱼: ……好吧你赢了文科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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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赴试途闻身世言，无双先请吃闭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