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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浮生 第14章 勘破往罪设嫁局,双披红裳扮新娇

作者:朕不羡鱼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20 00:53:30 来源:文学城

镇长呸掉嘴里的血,笑了一下,又盯着身下的土许久,目光凝在一处虚空,渐渐游离。

“二十多年前,清水镇以水清闻名,盛产渔业,镇上的人也都以水货为生,直到有天,镇子上有一家屠户从鱼肚子里剖出了一颗实打实的金珠,消息很快传开,众人皆以为是河神念及日日捕鱼辛劳,赐下福祉,皆去朝拜,回来后竟无一例外的都打到了肚子里含金珠的鱼,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小段时日,镇子富裕起来……”

“直到这儿地底下的女尸出现?”

“女尸?”镇长仿若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下来,“呵哈哈不,他是个男人。一个,被河神挑中还想弑神的男人。”

“我原是在镇子上的一家富商做管事,富商的儿子就是小公子,是镇子上唯一一个有灵根的孩子。可富商只愿小公子能平平安安常伴左右,不想将他送去苦修,又狠不下心断了孩子的修仙梦,便琢磨着为他找了个差不多年纪的伴读,希望玩乐的日子一长,小少爷就不会再提,挑伴读的事自然便落到了我头上。

“忘了从何时起,镇子上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初见时眉心一点朱砂痣还传闻是观音选中的灵童,只知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问他什么都只答‘竹’,我们便当这是他的名字,也这样唤他。我瞧着他身世凄苦好在模样端正,想选他做伴读,可担心老爷看不上他。

前些年,老爷还没有如此家业时,有江湖术士周游到镇上给老爷算过一卦,说,若见到眼上有伤疤的孩子,能助老爷平步青云,小少爷就是这样被老爷收养的,一直被视若己出。于是我自作主张,在竹子的眼睑处剜了一道跟小少爷一模一样的胎记,不出所料,老爷见了立马便敲定他为小少爷的伴读。”

他枯瘦的手紧握成拳,细细密密地颤抖着,沉声低吼:“谁知!谁知他恩将仇报!竟暗中勾结那修士,”怒喝戛然而止,似心有余悸,五指扣进土里死死一攥,仿佛要将心底积压的所有悔恨与怒火都渗进手心里的泥土,“…河神,因他发怒,再没有赐予镇民们含金珠的鱼,整个镇子都因为他,被断了财路,不仅如此,他还被发现妄想占有我们的珠宝,居然敢剖腹藏珠!一个毛孩,菩萨面,心肠竟然如此狠戾!镇子上的人一同决议要将他按规矩祭祀投河,以平息河神怒火。

可那时候镇子上来了位说是寻亲的修士,他不知何时救过那修士,受那修士庇护,我们本打算等那名修士走了再动手。但,镇上的人没了从鱼肚子里剖出来的金珠,就失去了全部收入来源,那名修士又有了像是要长久定居的意思,于是镇上的人等不了了,一夜,大家趁着那名修士外出,杀了他,”

他低头抱住脑袋,好像光是回忆起那些事就要忍受极大的痛苦。

林长生眯起眼,虽然已经预料到结局,但还是出言刺激他道:“听你们的人说大多都是后来搬进镇子的,那原镇子的人杀了他后,为什么都走光了?”

“走光?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痴狂地笑起来,声音却比嘶哑哭吼还破碎难听,喝道,“镇子的人都没活过明天!!”

“那名修士提早回来了,说、说他,便是他此番来寻的亲儿子?可笑至极!可笑至极!那修士丧心病狂到屠杀了整个镇子给他陪葬!!我,因到隔壁镇上做生意回来撞见那惨烈一幕,躲了起来逃过一死……现在想来,倒不如死了。最可笑的还是那修士,竟然因为小少爷与他有同样眼睑处的胎记,便留了小少爷一命,把他带走了。

那晚,河神震怒,河水倒灌,镇上却早已没了人,怒气无处可泄,终究发现了我,河神命我重建清水镇,供奉竹子的神像,让清水镇世世代代赎罪。

“可,就在五年前,河神又降临,赐我幻香,命我在他祭辰之日至少供奉与他相像的八名新娘,还须得是没有残缺的女人,或许你们已经见过了,那些供奉去的女人大多不会丧命,但回来后都无一例外都变得残缺,而在他们残缺处会被河神戴上金饰,我们称呼他们为采金女,可每年的采金女都在减少,今年实在是不够了……”

“我回不了头了,我们走不了了。”

莫思遥眉眼怜悯,音调却不带温度:“逐鸢阁往日派那么多修士过来,你如此作为,可知逐鸢阁若得知真相,断然会追究。”

何皎皎把手搭上水膜,“怕是逐鸢阁已心知肚明,这么些年,若频繁地有修士有去无回早该起疑了。他们镇子给的委托金不少,对逐鸢阁来说,够买几名无用修士的命了。”

林长生下意识看向叶霜寒寻求解答:“取女子与竹相似的部位…难道是想敛骨吹魂?!”

世有古巫术记载:将死者骨收集起来,再将魂魄吹回体内,可再造生灵,使死者复生。

林长生没想到前世在无双宗打发时间看的杂书能在现在用上。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用竹子尚且完整的肉身,而且他方才不是说竹是男子吗?”

叶霜寒:“有两种可能,一是肉身有损,二是竹灵魄出窍,意识不愿再回肉身,那棺中既有噬魂钉,便是为后者无疑。女人的肉身属阴,易通鬼神,若想成功借尸吸魂,自当首选女人,而人一经死亡则生气消逝,便只能从活人身上生剖。”

林长生:“那师兄认为接下来该如何把那位‘河神’引出来?”

叶霜寒垂下眸摇了摇头,又观向他,唇角牵起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霜雪消融,让林长生不由得怔愣半秒,而他接下来出口的话寒到林长生心里:“不是‘引出来’,是混进去,由你。”

林长生:……?

叶霜寒俯视镇长,道:“何时供奉。”

“今、今夜子时。”

镇长绝望的神情露出一丝希望,但也是转瞬。

他茫然望向眼前的叶霜寒像是如霜似雪的天上谪仙,独自愣神。

“时辰还来得及,保险起见,还是请您为我们画一幅竹的生时相,再准备两套略阔的嫁衣。妖魔我们自会降伏,可事毕后,您最好主动把真相告知镇上之人,让他们自决去留。”

“是、是。”镇长虚弱地应声道。

叶霜寒回过身:“思遥,镇子上交给你与何师妹了,镇长的话还不能全信,他方才向我们吐露的只是他想我们知晓的。”

莫思遥轻点下颌,温然应允:“我也正想提醒你们,放心去吧,诸加小心。”

何皎皎转移阵法,把镇长及他们一行人传回了镇长那座宅子。

待镇子内一切布局好,已是亥时时末,再过两刻便是子时。

林长生对着铜镜换起加急赶工出来的红嫁衣。

绣郎目测他的腰身过细,裁出来的料子束得紧,勒出少年单薄的线条与未长开的筋骨,他不自在的活动了几下肩膀,越看镜子里的人,那股陌生劲儿又来了。

他凑近扯开嘴角,露出虎牙尖儿,笑得命好苦。

这剧情对么。我拿的不是“龙傲天”的爽文剧本吗?穿女孩子的嫁衣,不会对主角人设有什么影响吧。

他心中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戴凤冠,一个不留神踩到衣裙上不知从哪儿多出来的带子,险些栽倒。

囧。

这根带子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林长生重新与腰上繁复的衣带缠斗间,身后烛影一荡,叶霜寒从几道屏风后出来,那视线相交的一瞬,竟教林长生忽有几分晃神。

同样款式的嫁衣红艳如血,反衬得他整个人的骨子越发的寒,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红色显白”吧。

束在他身上的腰封也极紧,却不拘谨,偏生出白玉出鞘的凌厉之感,墨发也罕见地见他全部束起,不像新娘,倒像足了……少年新郎官。

“我还未…”

林长生话音未落,叶霜寒径直走向他,半跪着拾起长长的衣带,修长的指节挽着丝带翻飞间,错位的丝绦已服帖地被束好。

他喉结微动,怔愣间似瞥见叶霜寒唇角挑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好似那白雪中的银光锃锃的剑刃溅血,惊心,动魄。

他为何笑?

……难道是我如此模样很滑稽吗。

想到此,林长生咬了咬唇。

“……很衬你。”

“什么?”

“会上妆吗?”

“啊?上妆?反正都是要盖盖头的,上妆就不用了吧?”

“用的。”

叶霜寒俯身去他身侧的胭脂盒里取了根毛笔,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边,带着些莫名地蛊惑人心之感,“…你不一样,我会为你易容成竹的模样,引起河神的注意。”

“若是那河神看我与竹太过相似,直接把我活剥了怎么办?”林长生小声咕叨。

“嗯?”

“没什么,师兄是何时习得易容术的?我曾在你殿内看到过宗主夫人留下的书,是书上记载的吗。”

“不是,师兄是方才学的。”

林长生:??

“幻术的一种罢了,不过持续的时效不长,约莫半个时辰。别担心,”

他清冷的眸子映着房内颤动的烛火,便以为他又要说会护他周全之类的话,却听他含笑道:“若显现真容后河神把你活剥了,师兄会亲自给你糊个纸妻,断不叫你做那,孤魂野鬼。”

林长生瑟缩之际,叶霜寒顺势扣住他后颈,温凉的掌心贴着猛烈跳动的颈脉,将最后一笔花钿成形。

他忽地感到面目一凉,铜镜里的自己就已换了副模样。

这是一副偏女相的脸,有一种天生地养、不染尘埃的清秀,加上他自己颀长的身量,整个人儿好似一竿柔韧而挺拔的嫩竹,眉间一点朱砂痣与花钿浑然若一体,就像是那宅院里的观音像活了过来,只是并无苍梧竹后来眼角旁的疤。

胭脂点缀后,这张脸叫他心生熟悉之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时见过。

“吉——时——到——!”

一声苍老又嘶哑的高喊划破夜的寂静,是清水镇上的司仪。

林长生与叶霜寒扮好红妆跟在新娘队末,许是何皎皎的阵法密闭性太好了,出了她给镇子开的防护阵法后整个夜里静到让人耳鸣,唯听到新娘队伍里时不时发出的抽噎声。

队伍行至镇前的河水,浓密的雾气再次生起,把来时路都遮了个彻底。

四面八方传来不着调的箫声与歌谣:

观音染,红河水,一场错落终身悔。

爱恨去,人不归,九泉斑竹断肠泪。

那道歌谣的声音雌雄莫辨,是鬼是妖也难分。

箫声终到末了,队首的新娘忽停止了抽噎,像是一具提线的木偶走入河水下潜,后面的新娘接着一个又一个。林长生盖着盖头,只能看到叶霜寒在前停下了步子,估摸着应该是到他了。

那道声音忽而响起:“新娘子为何不哭。”

叶霜寒:“我哭不出来。”

……

所有声响陷入几秒的死寂后,箫声顿时发出撕裂般的锐响,同时伴有掀起的一阵含有刺鼻浓香的飓风,把二人的盖头都掀飞。

不是吧,又是迷香……

林长生再次壮烈倒下。

“敛骨吹魂”出自南朝梁代另一位著名文人丘迟写给袁昂的一封书信——《与陈伯之书》。字面意思是收敛骸骨,吹嘘灵魂。在这里是一个比喻,意指让死者复生,让消亡的东西重新恢复。

叶:(笑)

长生:挑衅我?

长生:死了咋办?

寒儿:算喜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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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勘破往罪设嫁局,双披红裳扮新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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