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提尔没想到他会再一次见到他的阁下,特别是在他的精神域快要崩溃,即将沦为废虫的时候。
毕竟,当他晋升联邦最年轻的上将的那年,雄虫也没有丝毫的回应。何况在那同时,曾经所有的嘲笑声音都反了过去,砸向了雄虫本身。
不,或者说望其实一直都在承受着这些。阁下在他最年轻、最有希望的时候选了一位上校作为他的雌君,而在此之后还被对方离了婚。保育协会虽有意保护阁下的**,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的情感,连同那场盛大的婚礼,曾经被誉为公主王子的童话故事最终败给了现实的一地鸡毛,早已成为民众茶余饭后的笑资闲谈。
很多虫笑他傻,占据高级阁下的雌君位置折腾的离婚,当然也不乏有笑望眼光差的家伙。可当瑟兰提尔抓住机会凭自身的实力晋升上将时,曾经的质疑和嘲弄,通通变成讽刺,向雄虫砸了回去——莫恩索尔,天才的莫恩索尔,他捡起了一块璞玉,却没有等到其展露光辉的那一刻。
那天瑟兰提尔在星脑前坐了一夜,他的私虫终端收到了很多祝贺,恭喜一类的,认识的不认识,交好的敌对的,他看到了很多名字,却唯独没有望·莫恩索尔。
他想,雄虫的脾气一如既往,就算是几句场面话也好啊,他已经晋升上将,恭喜一下他又不会吃亏。
况且至少,他...也还是孩子的雌父。
而天亮了,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将星脑放下。离开,是他自己的选择。可他已经到达了更高的位置,上将的军衔足以让他护住想护的虫,却依旧没能换来和阁下的结果。
看向自己的双手,瑟兰提尔在那个瞬间陷入迷茫,而军号响起,他的日常再一次被迅速的拉回轨道。
既然阁下已经表态,那他也没有多做纠结的必要。只是偶尔,瑟兰提尔抬头看向天空。从这里到极光星走跃迁航道的路程只需要两星时,他始终记得,他还欠他的阁下一场极光。
瑟兰提尔从未想到从精神暴动中醒来,最先看到的,会是雄虫的脸。
我是在做梦吗?还是说我就要死了?瑟兰提尔迷茫的伸出手触碰趴在床边浅眠的虫,柔软的,温热的触感在他的指尖,他感到精神域很温暖,像被泡在了温泉里,他嗅到了身边石榴果的香气,那是望的信息素。
不是在做梦,雄虫给他做了精神梳理。
我还以为,您不愿意再见我了呢。
瑟兰提尔弯腰向雄虫靠近,轻轻抵着望的额头。他的阁下好像消瘦了,明明在自己被授予上将军衔的时候连句恭喜都没有,却在自己快死掉的时候又一次出现。他无法理解阁下的行为,如果上将的军衔都给不了阁下想要的东西,那么精神崩溃的他更无法做到。
“上将?”,门被打开,伊索和卡伦一先一后走了进来,瑟兰提尔坐正了身子,床边的雄虫眼皮挣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刚睡醒的雄虫还带着些迷糊。
“醒了,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不知为什么,雄虫一瞬间又恢复了冰冷的样子,起身离去。“莫恩索尔阁下...”,伊索追出去送了几步,很快被雄虫赶了回来。
医疗室恢复了平静。
瑟兰提尔抬头看向卡伦,见小伙子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他在心里猜出了大概。伊索和卡伦他们见自己重伤昏迷,危在旦夕,保育协会又不会允许高级阁下冒着危险来救一只随时可能将雄虫撕碎的废虫。迫于无奈,他们联系了他的前夫。
“多亏了你们,卡伦,伊索。”,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虫,微笑:“我回来了。”
卡伦瞬间眼眶泛红。
望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甚至连对方离开的文件,瑟兰提尔都是在雄虫已经达到转送站口才知道的消息。
或许阁下的到来只是为了孩子。他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批准放行,他攒了好多亮红色的能量结晶,拍下了好多行军途中漂亮的风景,他有足够多的故事可以和他的阁下分享,可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说说话。
他看向窗外,只能看到星舰的残影。玻璃上倒影出他现在的样子,沉稳,从容,上将的军衔挂在他的胸前,像是一条隔断线,与过去切割。
从前,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有,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可以聊。望的到来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照旧,他依旧在边界驻守军区,而对方在首都星,作为老牌贵族的阁下,望也有他自己的任务,联姻,社交...
他们总归要往前走的。他看着星舰的那一点彻底消失不见,直到视线所及只有一片蓝天,瑟兰提尔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回到文件上。
而兽潮又一次突然的炸开,没有任何征兆。上次战争的缺口还在填补,他们几乎没有援手。一架架机甲冲出基地,飞行系的异兽对上陆地兵几乎只有碾压这一种结局,他必须先一步解决。
绝无可能后退。
他驾驶着战甲和同级的异兽死斗。精神域在崩塌,他的身体陷入无法自控的兽化,最后一次斩击,锋利的刀刃在空中画出一个圈,像是一个句号。
与异兽一同坠下的还有他驾驶的机甲——黑渊,没有了驾驶者精神力的维系,破损的系统和残缺的能源不够能支撑自动驾驶接管顺利返航。残破的机甲像一块巨大的废铁,从空中坠落。
像流星一样。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脑海里那年在森林的玻璃树屋,他和望躺在床上数着星星。
“你看,瑟兰提尔,今晚能看到流星呢,真漂亮。”雄虫摇着他,对这些宇宙中乱跑的家伙感到兴奋和惊喜。
或许只有不会去太空作战的雄虫才会觉得这些在宇宙中乱窜的危险物漂亮,瑟兰提尔顺着莫恩索尔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颗,两颗,星星划过夜空,很快,像是碰上了集体出动,成片的星星划过夜空,在夜幕上落下一道道银色的河。
确实漂亮。他想到,漂亮,危险,而且短暂。他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望笑笑凑上来吻他,“美好的事物稍纵即逝,或许就是为了提醒我们珍惜眼前的美好啊。”,他们对视,阁下又凑上来吻着他。
“星星,我的星星。”,记忆中的望总爱这样唤他,他的名字是瑟兰提尔,寓意为星夜之裔。看啊,他们多相配,连名字都是如此,星星和月亮,天生就是该在一起的。
他会爱我吗?他会觉得我是转瞬即逝的美好吗?
不知道,不知道。
瑟兰提尔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空荡荡的黑暗,他找不到出路,看不清来路,也听不到回音。他茫然地走啊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是机械地前进着,甚至忘记了自己究竟为什么要继续走下去。
虚无,世界好像变成模糊的一片,世界是什么?我是什么?什么是我?
在他支撑不住就要倒下的时候,黑暗的世界里,升起了一轮月亮。
皎洁的,高高在上的月亮,向他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投进来了第一束光。
他听到机器的滴滴声,修复的针剂一支又一支打入他的身体里,他睁开眼睛,供血还不足以对焦,世界变成了黑与白的色块,他向着石榴的香气伸出手去,或者说,他试图伸出手。
一双手将他握紧,“瑟兰提尔,瑟兰提尔。”他听到雄虫说,“你伤害了我的心,我不会原谅你。”
“...”请不要..哭泣。仅余的力气让他发不出声音,他一连说了几遍,现在的状况或许已经算不上是在说话,而是机械的做着动作将口腔中的空气推出去。
望凑近来听,阁下从瑟兰提尔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试图拼凑出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请不要哭泣,可你已经让我哭泣了。瑟兰提尔,你要活着,你必须活着,我要惩罚你。
可望发不出声,他的舰队比首都星更先收到求救的消息,他几乎没有犹豫地折返了回来,甚至用上了连续跃迁。他的舰队没有战力,但是顶级阁下出行的医疗配置绝对是顶尖的。
他不敢相信如果他没有回来,如果他晚了一点...瑟兰提尔,他的星星会变成什么样。
他也曾想过,对方会在某天战死在星海,就像天空划过的流行,璀璨又短暂,而他会像所有离婚的阁下那样,体面的出席前夫的葬礼,为他献上一朵花表示默哀。而当瑟兰提尔真的破破烂烂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又后悔了。
他向虫母忏悔,向泽拉门德祈祷,请求虫母的庇护,让他的星星不要孤独的坠毁。
他知道星星生来便属于星空,而他的私心想要把那颗星藏入瓶中。如若要因此受到惩罚,那便罚他吧。
一滴水滴在瑟兰提尔的脸上。
咸的,苦的,是泪。
一直到瑟兰提尔的身体开始自愈,望一直都在。
红色,是他的视觉细胞最先恢复的色彩。瑟兰提尔看着眼前的望一点点变得清晰,从模糊的黑白变成斑驳的色块,更清晰些,成为灰白的线条,再明亮些,一抹红色跳进黑白的色彩。
红色,望,月亮。战争还没有停止,瑟兰提尔支撑着坐起来,比机械虫更先动起来的是守在一旁的阁下。
“你需要休息。”
望按着他躺会医疗舱,说起外面的现状,“你已经击杀了首脑,剩下的兽潮就交给卡伦他们解决吧,兄长正带舰队赶过来。”
“感谢您,阁下。”,瑟兰提尔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疏离和客套。
“好,那就批准这份报告。”,雄虫似乎早有准备,文件弹出在他的光脑,瑟兰提尔的视线扫过最前面的几行字,他几乎是反射条件的拒绝:“不可能。”
“怎么就不能?”望看向他,目光决绝,“你知道的,即使你不给我批,我办下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星海不是您想的那样。这里非常危险,您不需要以身犯险,我会将您想要的一切奉上。
可想说的话绕了一圈,说出口的却都变成了一声叹息:“望阁下...恕我拒绝...请您...责罚”。瑟兰提尔温顺的低下头,他宁可迎接他的是烙印或者是鞭子,但雄虫捧起他的脸,一字一顿,“让我留下,伊瑟恩。让我留在这里。”
阁下甚至直接称呼他的姓氏,瑟兰提尔从望的言语中品尝的些许愤怒的味道,而他回看向雄虫的眼睛,重复到,“请您责罚。”
望气的牙痒痒,这么多年过去雌虫轴的一如既往,而对方的身体刚好一点,他又狠不下心真的责罚。尾钩刺入雌虫的腺体,像是被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操纵权,瑟兰提尔愣在原地,很快,在他的精神图景中,他又看到了那轮月亮。
“瑟兰提尔...别让我后悔放你走。”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头砸开了平静的湖面,瑟兰提尔望向望的眼睛,突然就读懂了雄虫的情绪。
“您爱我?”,他像是在反问。
“您爱我。”,他肯定了自己的回答。
所以望从没有在他脸上或是额头上留下象征着雌奴的烙印,所以对方才一次又一次赶过来。所以望才会在自己的精神域中,留下一轮月亮。莫恩索尔,moon,瑟兰提尔在心里念着爱虫的名字,拉起望的手。
望被眼前军雌的自说自话气的牙痒,阁下冷哼一声说才不,可瑟兰提尔拉着阁下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他说,“我将自己献给您,阁下。”
“您可以将您的私印烙印在我身上的任何地方,额头,脸颊。别的虫一眼就知道我属于您。”,他牵着望的手,从额头抚摸到脸颊,又在脖颈处停留。
“或者是您喜欢的任何地方。”
那是绿色的眸子看向他,瑟兰提尔的眼中只倒映出他一个,于是望又陷了进去。
瑟兰提尔说,“只要您喜欢。”
雌虫抛出了一个足够诱虫的交换条件,
“可我要你平安。”望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会没事的。”瑟兰提尔向望保证:”我为您一往无前。”
他们在沉默中对视,继续沉默,直到第一束光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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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加入望是年上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