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曾经怨过这个糟糕的、等级分明的社会,怨过未曾于他降下庇护的虫母,最后他只怨自己,为什么甘愿被培养成一个物件?一把刀,一只盾,都要比一个漂亮的花瓶要好。
而半个月后,他的兄弟死在了异兽潮的战场上,半边身子血淋淋的被抬回来,已经黑青发臭了。他看着那残缺不全的半颗脑袋,拍起手,哭了又笑,在雌父发怒前,他被雄父娶的新雌侍按着头带回了房间。
“这就是命。”,雌虫这样告诉他,“他的力量,你的脸,这都是命。”
“谁让我们没能投胎成雄虫呢?”,长他几岁的雌虫这样叹息道。
可阿莫斯不觉这样觉得,他为自己的性别感到自豪,雌虫,传说中虫母同样的性别。史书和歌谣都在传唱,是虫母将虫族维系在一起,让他们结合,不再茫然的奔波,为何命运却如此苛责着他的同性?
阿莫斯觉得这不对,他不要做刀,不要做盾,他要做虫,做那执刀的虫!他要从被控制的命运中挣出一条路来,用他擅长的事。
口才和亲和力的样貌是他的武器,他是被家族推出去的那支交际花,雄虫贪图他的容貌,乐意在他身上砸下一串数字来换取一些生活中的乐子;雌虫难以接触到阁下,他们需要向他示好,来换取一些阁下们会喜欢的见闻和约会建议。
阿莫斯从雄虫那里挖资源,从雌虫那里搭虫脉,他撑着一口气,维持着莫恩索尔家最耀眼的白百合的名头,在虫与虫之间游走。
世界上多数虫都在随波逐流,阿莫斯深谙此道,他的大学读的是历史学,这已经是他据理力争的结果。作为一只漂亮的花瓶,他需要懂的是艺术与珠宝设计。阿莫斯知道他的雌父当然不会允许他学习金融、科技那类硬核的专业,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他借口历史神话学本身自带的神话氛围,借助星网账号不断加强自己“不似凡虫”的印象,一边一头扎进与虫母相关的文献里。选择历史,一面是为了与家族预设的道路做抵抗,另一面是为了进一步研读虫母留下的相关的记录文献。
在几乎疯魔学习研究中他意识到一项有些疯狂的事情:既然我们血脉相连,既然我们连接在一起,那是否说明,被基因等级限制的虫能够利用其他虫的精神域来补强自己?
阿莫斯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自己,那时的他尚没有胆量去真的残害一只雌虫,他选择了他死去的兄弟,作为莫恩索尔家族为联邦献身的象征,他依旧被成列在家族的冰室里,像一件展品。
冰室由数千个温度调节器夜以继日的工作,面积之大,设备之精细,而摧毁,也不过只是瞬间的事情。阿莫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对着冲天的火焰,他俯下身。
愿你们回归虫母的怀抱,愿你们的灵魂获得安息。
比雌父的斥责更先到来的,是阿莫斯顺利突破A级的消息。等级高的雌虫并不少见,但越是不高的天赋,跨越等级的时候就越发的艰难,况且,不在战场上却任然能够突破等级的雌虫足够的罕见。在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阿莫斯顺势宣布自己听到了虫母的召唤,他将会成为议员,为倾听民众的需求和传达虫母的希望而不断努力。
基恩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接触他的。雄虫作为维系关系的纽带,成年前被教令院养着,成年后被雌君雌侍养在家里,多数没有自己独立的事业,故而总喜欢拉扯一些别的什么来显得自己足够特别。基恩也不例外,作为那一届等级天赋最高的阁下,他自然也盯上阿莫斯这位近期风头正盛的“虫母派下的使者”。
世界多小啊,为基恩牵线的阁下,正是杰卡斯。
阿莫斯毫不意外基恩阁下对自己的态度,基恩是他精心挑选的跳板,雄虫足够清高,在成年前甚至说的上“洁身自好”,他清楚基恩想用自己的优势钓那些足够优秀的雌虫,这样的虫足够爱惜自己的羽毛,才能更好的被他所用。
雄虫钟爱他的面容,看他像看待一件被佩戴过的华丽的珠宝,因为珠宝本身足够光彩夺目所以要拿来为自己装饰,却又嫌弃这件被佩戴过的饰品,始终带着一种轻蔑的态度。
轻蔑,这是个好词,这意味着雄虫没有把他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多加对他设防。阿莫斯嘲笑雄虫的愚蠢,即使正是这份愚蠢,才让他有机会抓住机遇的尾巴。
登报,造势,联合家族的逼迫,凭着这位A 级的阁下做表,与元老院暗地里的合作为里,阿莫斯成功的PK掉了与他同辈的兄弟,坐上了莫恩索尔家主的位置。
那一年,那位曾在雌父发怒前将他带走,对他说“这就是命。”的雌虫,成为墙上的一张黑白画像,已经有三年了。
凭借着独一无二的等级晋升的技术,阿莫斯坐稳了家主的位置。基恩厌恶他这位雌君,却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不久后,他也有了虫崽,雌虫崽,基因等级不过B级。
因为这个虫崽,基恩开始抗拒同床,阿莫斯知道雄虫在抗拒什么,等级,一直是雄虫心中的一根刺。而基恩很快和其他雌侍有了A 级的虫崽,以旅居的借口搬去与雌侍和虫崽同住。
阿莫斯知道,他们不能只有B级的虫崽,即使名义上,那些视频的片段和网络的新闻稿里,他和基恩依旧是模范夫夫。
B级的枷锁像一个诅咒,阿莫斯以为自己已经攻克它了,而等级的阴影仍会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冒头,似乎要将他拖下深渊,狠狠咬掉一口肉来。
阿莫斯长久的停留在A级,缝合的精神域到底不是自己的东西,他强行提高了自己外表的天赋,却偷不来属于别人的能力,像一只光鲜亮丽但已经腐烂的苹果,早已腐化的内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你只是一只B级虫子,家族的次品。
你要怎么做呢?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难道你要一直杀,杀到S级的雌虫来作为你的伪装吗?就算如此,那又能如何呢?你的子嗣终究会继承你糟糕的基因,成为一只B级的虫子,所有虫都会知道你只是一只B级的虫子!
那时的克唯勒不知怎么摸到他获得元老院支持的原因,私下来问他有没有办法能够提升自己家虫崽的等级?
“有的,有的。”,阿莫斯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还有什么是比诞下一只S级的雄虫更有说服力的方法呢?沃拉克是他的第一个实验,一枚试探使用足够多的低级阁下的精神域是否能够支撑起更高的等级的探路石。
答案令他惊喜,他成功了,晋升A级的沃拉克睁开了眼睛,虽然雄虫的发色眸色稍有变化,但是没有关系,因为雄虫的等级是真真切切被提到了A级,是现在的雄虫中近乎顶级的程度。
只差一点。阿莫斯捂着腹部,像是还能感受着腹中的虫蛋在晃动,他向壁画伸出手,像是想要抓到自己的救赎一般,“请保下他吧,请保下他。”,他这样说道,“请看到我吧。”
“请看到我吧。”,不是作为花瓶,不是作为工具,作为一只虫,活生生的虫。有感受,有思想,会疼痛,会喜悦,请看到我吧。
沃拉克沉默地看着雌虫在他面前咽气。通过精神力的探查,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阿莫斯护到最后的那颗蛋,那是一颗死蛋,甚至还未来得及发育出手脚。
阿莫斯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雌虫的孕囊并不是正常着床的状态,这颗蛋曾在岌岌可危的时候被抛出,被放在营养液里浸泡,精心养着,又在被需要的时候被刻意的塞了回去。
那些灵魂被塞在蛋壳里,挤成一团,虫蛋本就脆弱的生命力支撑不了如此多灵魂的消耗,在缺乏雄虫信息素的滋养后迅速的开始枯萎。
而疯疯癫癫的基恩追过来。沃拉克被雄虫从背后偷袭,抽了一鞭子,他其实已经不太能感受的到疼痛了,乱七八糟的杂音在他脑袋里吵,他只感到烦躁。
“被地域放逐的怪物!离开他们!”
沃拉克转头看向基恩,雄虫打了个哆嗦,“至少...留下那颗虫蛋,雄虫蛋呢,天赋很高的。”
......
黑渊与溺光冲破异兽缝隙、冲杀现身的刹那,一军内网骤然掀起新一轮热潮。起死回生的上将瑟兰提尔的强势归战,让原本僵持不动的战局风向彻底倾覆。
黑渊冲在前面,溺光在后把敌方的机甲一圈全部炸烟花。泽拉斯没见过溺光,但从伊索那里听闻了些许,他开着机甲与瑟兰提尔并肩。
“老砍组件?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伊瑟恩。”,泽拉斯打开调侃道,而对面的挚友没头没脑丢来一句:“嗯,我家雄主说他想捡垃圾。”
恩爱狗,泽拉斯啧了一声,调转机甲去拦截逃窜的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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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请看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