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绝尘玉逍遥 第50章 漫漫寂夜远归客

东郊大营

“二公子，这门口的守卫怎会如此松懈”

堂堂禁军大营就只有两个人守着，还都在打着瞌睡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

这做派却是比地方军还要松散

年轻公子眉目清冷，一袭白衣，清清淡淡却别俱风雅

“我们进去”

“不用叫醒他们通报一声吗”

侍墨道

毕竟是军营，就这么直接闯进去

不好吧

“无妨”

清清冷冷的声音，一如他的气质

此人便是沂水王家二公子

王璇，王茂山

一路走去，值夜的人很少，偶有一队巡防经过，却对他二人视而不见

军容军纪皆颓靡得一塌糊涂

男子摇了摇头

军心散漫至此

父亲若见到了，怕是会有些伤怀

毕竟

这里曾也是沂水军的一个重要驻防

只是

阿碧既已受封骁骑将军

以他的性格与能力

禁军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二公子”

一声惊呼突然响起，却是将坐在一旁打盹的守卫给吓了一跳，急忙抬眼看去

呀

这二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们居然毫无察觉

士兵心下一个哆嗦，还好如今将军也无心营事，若是在过去，说不得要挨上个几十军棍了

“属下李安叩见二公子”

“你是”

来人都尉打扮，年纪不大，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看着似有一些眼熟

“二公子，我是李安啊，曾经你帐下的传令兵”

王璇仔细看去

“李安”

这个名子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不过，人却是想起来了

八年前兄长因祝文鸢之事留书离家，正赶上边境敌军来犯，于是他便接替了大哥在军中的职务，随父亲一同领兵出征

李安那时候还是个初入军营的少年，很有精神只是做事总爱犯错，当时自己也曾提点过他几次

一晃经年，没想到这么快便已是都尉了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

“这里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防卫松散，毫无军纪军容可言”

年轻都尉的脸猛的一白

他出身沂水军，更在二公子帐下听命，自是知道王家治军严谨

“回二公子，自老将军辞官归家后，将士们已寒了心志”

先是司大将军无故蒙冤，铮铮铁骨的司家军一夕间被扣上了叛军的头衔，如今连王老将军也被逼辞官

朝堂之上只知争权夺利，无人在意国土安宁

如今东海王又让他儿子来节制禁军

其用心，不言而喻

王璇道

“身为军人，守土卫国是责任，不该被外事所扰失了该有的斗士，军心若散，士气全无，他日战场之上首先丢的便是自己的性命”

李安神情一凛

自己家中虽非富户，但总也算是衣食无忧，弃笔从戎一腔热血，本想着忠君报国血战沙场

时移世易

却不成想，最后，竟变成了这样

如今军中为将只知报怨，为卒不思操练

二公子说的对，身为军人本不该被外事所扰，他虽只是小小的都尉，管不了天下大事，但至少可以约束好自己的手下，为他们的性命负责

“得公子教会，卑职将铭记于心”

他只是有些遗憾

未能一直跟随公子，跟随王老将军麾下

还记得当年沂水军中公子是何等风采

白衣飘飘，指挥若定

他虽不像大公子那般，披甲上阵勇冠三军

却足智多谋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二公子在军中时间不长，待平息了胡夷之乱后，便回了沂水老家

像他那样的人，都不愿长留朝中

年轻都尉心下一阵叹息

茂山公子之才，在于社稷

只执掌王氏宗族

却是

可惜了

“公子今日过来，是来见北辰将军的吗”

在大奕几乎无人不知东海王府与沂水王家的婚约

虽说大小姐多年来一直沉疴未愈，但是钰轩世子却依旧情深不渝

听说这位东海王世子早年在边军中也是甚有威望的，不知为何来了东郊大营后，却是一派颓靡之态

终日饮酒，甚至连一次升帐点兵都没有

王璇点了点头

再未多言

如今朝堂混乱，连父亲都不得不远避纷争，军中多有怨言也属正常

凭他一己之力，肃清不了朝堂

更改变不了

天下

……

月上悬中天，华灯焕彩

京都孤幽楼

女子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一弯弦月，目光飘渺，似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文鸢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稚嫩的脸上浮现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忧虑，她虽成全了她，却也在为她担心着

“放心吧，我一定会幸福的，谢谢你帮了我”

少女一面策马离开，一面向后急急道

自己即将踏上一条未知之路

一条不容于世俗礼教的叛逆之路

但是，为了那个人，她宁愿舍弃士族身份，承受世间的一切骂名

她相信他们的感情定会如画本中所写的那样

天长地久，恩爱两不疑

只是

世人都忽略了

画本里的故事

其实

并没有结局

不知是，书写之人忘记了

还是

不忍写下后来的，辛酸

都只是将它停留在一段感情最美好的时刻，也欺骗了太多像自己一般无知的少女

一滴泪流了下来

女子抬手拭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年少轻狂，她竟傻得将花言巧语当作忠贞誓言，痴心错付落花成泥

恨吗

她甚至不知该去恨谁

是恨那个为了仕途不惜将她推入万仗深渊的男人，还是恨当初那个愚蠢无知的自己

在水深火热中她已煎熬了太久

从离家与人私奔的那一天起，世间便再无祝文鸢，如今活下来的不过只是一幅没有魂魄的躯壳

随波逐流

随风而逝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也许只是没有面对死亡勇气

房门被推开

乐夫人走了进来，她是这里的主事，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不再年轻，眼角眉梢皆是看破世事的沧桑，但为人却并不凉薄，对她很是照顾

“公子回来了，你去准备一下”

“公子回来了”

月菇有片刻的失神

公子虽是孤幽楼的主人，不过却不常来，他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做

有时候一年才会来一次

有时候，更久

不过，每次过来他都会到自己房中

让她陪着一起喝酒

一醉到天明

是的，就只是喝酒

他从未碰过她，当然，也未碰过楼中的任何姑娘

女子轻轻应了声

“知道了”

所谓的准备也只是备好酒菜，尤其是酒，一定要多

他或许，会喝很多

“倚兰没随公子一同回来”

乐娘皱了皱眉，似有些担心

月菇也是一愣

虽然同在楼中，她们之间相交并不深

那个女子身上交织着不同的气质，时而冷傲时而妩媚，像是隔着说不清的虚幻

她始终看不清她那张笑颜下的真实想法

或许，像她那样的人于公子才是有用处的吧，不像自己，来了楼中这么久，却什么都做不了

……

凌霄阁

“少爷，我给你拿了些宵夜”

中年女子端了个托盘走了进来

杨寰赶忙起身

“梅姨，都这么晚了还过来做什么，都说了，不让你日日为我准备这些”

她曾是母亲的贴身侍女，当年杨家一夕覆灭，家中仆役或杀或卖，或是四散逃离，她也是几经周折方才保住了性命，与流民一起入了京都城

说来也是幸运，遇见了阿玉，方才有了容身之所

三年前自己入凌霄阁，才知道她也在这里

“呦，明姑姑你还真是偏心呢，以前怎么没见你替我准备夜宵啊”

少年笑嘻嘻道

他坐在内室台阶的暗影处，故而来人一时未曾注意到

“阿玉，你回来了”

女子的目光顿时一亮

前几日夏香姑娘她们回来，她便知他已回了京都，有些费时的点心都已经提前备好了

“听说阁主你之前从未在正厅呆过午后，梅姨要如何替你准备宵夜”

男子揶揄道，一向淡漠的眼中划过点点笑意

这小子才智过人是真的，但是懒散不勤也是真的

据说他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一向只呆半日

不过

就只有半日时间，也能将阁中的一应事物都处理的妥妥当当

“怎么瘦了这么多，定是在外面又没好好吃饭”

女子看着他，眼中满含心疼

“我这就去给你做些吃的”

“我哪里有瘦啊”

阿玉笑嘻嘻道

每次自己从外面回来明姑姑都是这一句

或许，她便如天下母亲一般，总希望孩子们长得白白胖胖的方觉满意

“不用了梅姨”

杨寰道

“夜里我本也不怎么吃东西的，这些都给他应该够了”

“那怎么行，这是按照你的喜好做的，阿玉他喜欢吃我做的酒酿团子和桂花糕”

女子温柔道

人已急着出去了

“你让明姑姑去吧，她喜欢为了我们忙碌，何况，今夜可能会有些长”

他是真的有些饿了

少年看了眼托盘里的食物

“我说阿寰啊，好歹你也曾是华阴杨氏的少主，怎么吃起东西来这么随便”

不是包子就是饼的，既不精致又不可口

男子静静道

“华阴杨氏于我，早已恍如隔世”

从杨家灭门的那一天起，世间便再无杨寰

如今活下来的，只是剑魂

刺客剑魂

或许，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

凌霄阁的影主

做杀手四处卖命的那些年，他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饥饱不定

如今有热腾腾的吃食已是很好了

“你不吃”

男子拿起一个包子问道

“不吃”

阿玉撇撇嘴，十分嫌弃的走开了

他可是宁愿饿着也不会将就的人

“那我吃了”

今夜是会长些

因为尚有一些棘手的书简需要回复，还有些账簿得看

不过因为这小子回来了

这夜

怕是会，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