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兰与的旧怨、扶绫的深仇、白光之死,这三件事中荀立阳可是都有参与。
前两件,荀立阳是的的确确地动了手,沾了血的。而白光之死吗,在公开凶手是皮先生之前,荀立阳可是除了刘胜三人外最有嫌疑的人。
从前事情不被点出来,暂且被放在暗处,众人便当作是事情不存在。
这下他把事情说了出来,还传到了外界,那就是把月隐斋从明面上的白,变成了里外都是黑。
在道义上,可没法和那些“占了理”,素日惩奸除恶的门派争了。
现在余下的,也就仅有一条路,让月隐斋换主人,彻底把荀立阳一派踢出局。
刘胜扯了下嘴角,两眼眯起。
荀家这个小辈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事成则成,不成则玉石俱焚,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胆量和魄力。
小二敲了敲门,领进来一位穿着青衫的年轻人。
刘胜看向那位朝自己款款施礼的年轻人,面容普通,身姿却不凡。
“晚辈凌落,见过刘老。”凌落斟了杯茶递给刘胜,“陡然收到长老召见,属实令人震惊,不知是所为何事?”
刘胜挑眉看他,“阁下来时没瞧见楼下坐的人?这脸上的面具难道是带给素不相识,不知尔凶险的百姓看的?”
凌落垂眼,看着杯子里的茶水,上头浮着一片细碎的茶叶。“那扶绫来了文都有些日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是安生。”
“安生?她安生了,我们怎么办?前程大业还需沧浪阁鼎力相助,文都可不是让他们过日子的地方。”
凌落勾唇一笑,“刘老说的是。你想要我怎么做?”
“沧浪阁的人野心太小,得换个思路。没法让她们争,就让她们想办法自保。”
凌落跟着说:“危机中,她们总会想起被自己遗忘的那本秘籍。”
和聪明人沟通就是效率高,简简单单几句话,二人就敲定了计划。
不日,文都也出现武林弟子失踪的案件。
扶绫才从外头回来,将自己听说的消息转述给宋蕴听。
“现场有打斗痕迹,和长术盟的那一桩案件不同,凶手用的不是剑,而是刀,”她手托着下巴,“分散作案,在各个地方收集并制作傀儡,皮先生想把整个武林一网打尽。”
宋蕴问:“我记得你之前同我讲过,皮先生麾下有个使鬼头刀的青年。”
扶绫坐直身子,回答道:“是,那人叫凌落,估摸着文都案的凶手正是他。”
丰泉地理位置绝佳,有许多大门派扎根,而文都则恰恰相反。
文都水运发达,大江穿城而过,让文都人靠水而生。
而此地的武林人士自然也是在水边安营扎寨,开宗立派。
从前,沧浪阁已经是文都势力最大,名声最盛的门派了。
那一战站队沧浪阁的门派多有被牵连之苦,文都江湖势力群龙无首,就连荀家子弟大多都离开了文都,去往丰泉荀家。
渐渐地,文都的江湖风气没落。
现在,零零散散的几人聚在一块便算作是一个门派。
这回凌落便是对其中一个小门派下了手。
“祥云寨。”宋蕴想了想,最终决定去查查这件事情。
说到底,文都武学日渐没落的起源是沧浪阁灭门,现在的这些后生们度日不易,皮先生等又打着沧浪阁的名头作恶。
不论如何,宋蕴都得担起这份责任。
祥云寨位置偏僻,寨中大多是贫寒百姓,聚在一块讨个活路。
扶绫打听了一路,终于把祥云寨的具体情况给摸了个清楚。
这个寨子的寨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十年前和一家老小在此安家,而后十年先后经历了父、母逝去,妻子难产三件事。
如今寨主膝下仅有一个女儿。
而寨子里手脚利索的,基本上都跟在寨主后头学武功。
只是这天资不是人人都有的东西,所以真正称得上会武功的其实没几个。
进了寨子,村民瞧见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了,心里觉着奇怪。他们这鲜少有生人靠近,这几个人是做甚?
“这位大叔。”扶绫走上前,对着蹲在草垛上的人问:“敢问此地可是祥云寨?”
那男人嘴边叼着一根茅草,长着长长的胡须,里头搀着些白毛,叫茅草混在里头也不显突兀。
他上衣肘部打了补丁,衣领也有磨损。衣服之下,那人身形有些消瘦,像是过多了苦日子,消磨了一身肉,只留下了粗糙的皮。
再看那双手,显然是做惯了农活的手,指甲缝里还带着些泥。
男人的视线扫过来,将几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城里来的?”
扶绫说:“我等听闻前日祥云寨有一起失踪案,想来问问情况。”
“无可奉告。”男人手一挥,转过头便不再理会扶绫。
荀朗择去问另一边的大娘,“大娘,敢问寨主可在寨中,能否为我们引荐一番?”
大娘指着荀朗择,“你这小伙子细皮嫩肉,说话也文绉绉的,应当是个读过书的。”
荀朗择陪着笑,“是读过些书。”他接着问:“那失踪案我们或许有些头绪,可助寨主找寻凶手。”
不等荀朗择接着问寨主的下落,大娘便摆了摆手。
“小伙子,这事我们寨主自会解决,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要掺和了。”
大娘拉着荀朗择的袖子,“看你们穿得这么富贵,不如买些药材走。”
几人想了想,总不能空手而归,借着买药材的名头进村调查一番也好。
祥云寨除了日常耕作外,村里的妇人还会做些女红绣活来补贴家用,有体力好的就会去附近的山上采摘药材,回来晒干后带进城售卖。
只不过他们并不懂医术,甚至看不懂医书,只能凭借着日复一日积攒下的经验采摘药材。
这些药材大多品相一般,偶尔会出现几株能卖出好价格的。
林浅和扶绫挑了些能入眼的,爽快地给了钱。
大娘见他们出手大方,又拉着他们去看妇人们绣的绢帕和荷包。
闻不予讨价还价道:“大娘,不如这样,若我多买几样,您便告诉我们有关失踪案的详细情况,或者为我们引荐寨主。”
大娘像是有口难言,眼睛在他们身上和绣品间打转。她身后的妇人拽了拽她的衣裳,大娘将手伸到后头挥了两下。
闻不予见状说:“大娘,这里有二十两,这竹编里的东西我全要了。”
大娘两手合十,颤抖着捧到闻不予面前,看着他把两锭银子放到自己手中。
“这,这也太多了。”她犹豫一番,最终说了实话。“其实,你们在寨子口碰见的那大胡子男人便是寨主。”
“什么?不是说寨主才三十多岁吗?”扶绫惊讶道。
荀朗择说:“可那男人瞧着怎么也有四十岁了,要说五十也不为过。”
“那就是寨主。”
一行人又按原路回去。
扶绫跟在闻不予身后,两手背后,步伐轻盈。
她两眼弯弯,脸颊笑得堆起红晕。
“哎呀呀,老谋深算如你,竟着了道,实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闻不予闷头往前走。
倒不是他在意钱,实在是许多年没有过被人用小伎俩蒙骗的经历了。
多数时候底下的人有小心思,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这种情况,实在难以让人心情愉悦。
闻不予拽着扶绫的袖子,“你倒是爱看热闹。”
扶绫反过来也拽着他的另一只袖子,两个人就这样拧在一块走。
“哼,我的眼睛它就要睁着,我能怎么办?”
“怎么办?那就把你这个月的伙食给砍掉一半。回去后,我叫小二以后不用给你送饭了。”
扶绫恼了,“你这人真是可恶!”
宋蕴走在前头,听着后面的动静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两个孩子,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林浅往后头瞧一眼,扶绫和闻不予还扯着对方的衣裳不肯松手,荀朗择走在两人后头,一副想拉架又不敢的样子。
“本来就是孩子。”林浅挑了挑眉,“他们在你我眼中可不就是一辈子的孩子吗?”
再回到寨子门口,土堆上的人换了副脸色,一脸的笑意。
“回来了?”斋主一瞧见他们就吐掉了那根茅草,远远地便挥起了手。
宋蕴朝着对方抱拳,“想不到阁下就是祥云寨寨主,幸得一见。”
“您就是宋蕴宋大侠吧。”
听见对方直呼自己姓名,宋蕴一惊。“你认识我?”
祥云寨寨主说:“晚辈名叫邱山,师出云水堂,当年武林大比有幸瞻仰宋大侠风采。”他长叹一声,“可惜如今沧浪阁不在,云水堂也散了。”
“云水堂……”宋蕴沉默片刻,唇边泛起万般心酸,也说不出一个字。
邱山说:“江湖上又传出有关沧浪阁的事情,我就在想是否是沧浪阁有人得以逃生,蛰伏多年回来复仇。”
他问道:“几位可知晓江边又多了一座沧浪阁?”
林浅说道:“阁下不妨直说。”
“你们是刚回文都,自然不比我们这些常年混迹市井的人消息灵通。”邱山看着宋蕴,眼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感慨。“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那座沧浪阁的建造者,就是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皮先生一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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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