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思卿 第4章 第4章

“是我赢了！”惜词眼里有璀璨的光，她长剑抵在云辰喉间，在众人震惊的欢呼声中笑了起来。

“漂亮！”云辰撑着手坐在地上，接着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我说的是剑招漂亮。”

当然，人更漂亮！不过他没说出口。

惜词利落收剑，擦了擦鬓边汗水，转身，朝着长老深深鞠躬。

云辰站在她身旁，也弯腰鞠躬，低头的瞬间，侧目，看见惜词忽闪忽闪的长睫。

“这次宗门试炼，只有你俩顺利成为外门弟子，今夜大家欢庆一顿，顺便也给那些试炼失败、即将离开宗门的弟子送送行，毕竟同门一场。”长老欣慰地看着面前二人，心想着自己又给宗门培育出两个好苗子。

“长老，我今晚有事情，来不了，抱歉。”

“你...我明白了，那行，你去吧，顺便帮我向他问个好，你能进步这么快，多亏他点拨。”

云辰刚想开口挽留，惜词已经转身，只留背影。

林子歇今日午后开始便心烦意乱，没有继续摆弄他的那些木偶，临到傍晚，站在银杏树下，静静听风吹草动，心思飘得很远。

“兄长——！”

远远传来惜词呼唤，尾音拖得极长。

光是听她这语气，宗门试炼一定非常顺利，林子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慢点啊，我的小姑奶奶~~”慕洵拎着打包的好酒好菜，气喘吁吁跟在她身后，他经过一天的修行快要筋疲力尽，不像惜词，兴奋地不行。

眼见都要跟不上她的脚步：“这还隔着半个山头呢，要不你先御剑飞过去，我慢慢走...哎呦我这老胳膊老腿，就是比不了你们这些刚入门的弟子。”

“好啊慕洵师兄，我先过去啦。”一溜烟，人已经消失。

“兄长！”御剑落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是快步小跑的声音。

林子歇：“恭......”

还没说完，惜词一个猛冲，扎进了他的怀抱。

此刻万籁俱寂，林子歇心跳漏一拍，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惜词在他怀中絮絮叨叨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从开始比试时的紧张，到后面进入状态之后的游刃有余，最终在一众弟子中脱颖而出。

“兄长，最后我紧张得不行，反应过来自己打败云辰的时候我都不敢置信，今夜长老本说大家聚一聚，可我在那里一刻也待不住，赶紧去找慕洵师兄来你这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看见你...”

“我知道，兄长你一定也在等我的消息，我飞高看见你的身影，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等了很久，我迫不及待...”

惜词心里还有许多话想说，林子歇却在这时伸出手，将她推出自己怀中，两人之间保持着距离。

林子歇脸上带着浅浅又疏离的笑意，看上去和平常毫无差别，他说道：

“恭喜，我...我是察觉已经傍晚，掐算时间，才放下手中木偶，在这里等着你的，其实没等多久，刚站起身，就听见你呼唤。”

“也是，试炼基本都要傍晚结束，不需要早早等着，再说，你平常雕刻这些木偶确实要花费不少时间。”惜词面色有一瞬间的错愕，她侧目看了眼林子歇搭在她肩膀、保持两人之间距离的手，冷静了些。

“嗯，慕洵在后面是吗？”

“对，慕洵师兄马上就到。”

“那我们等他。”

“好。”

林子歇转身朝着桌子慢慢走去，惜词看看他的背影，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身后，没瞧见慕洵身影，想必他还要走一会儿，成为外门弟子之后便可以留在璇玑宗，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逐出。

留在这里，就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

借着试炼成功的兴奋，惜词鼓起勇气，眸中熄灭的光再次亮起，快步走向林子歇，猛地攥住他手腕。

“兄长...林子歇...子歇...我能留下了，我可以永远陪你，我不想当你妹妹，我想...”

“不可以。”林子歇斩钉截铁地打断。

他挣脱开她，语气严肃。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看待。没有动过别的心思。”

“可是我...”我对你有别的心思，而且你还为我做了木偶，我以为你对我是不一样的。惜词想说的话太多，她站在他面前，看见那冷漠的面庞却开不了口。

林子歇：“没有可是！”

惜词怔了怔，眼里蓄满泪水：

“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你压根就没有原谅我，你心里还恨我对吗？”

林子歇：“不，我不恨你，我不恨任何人，再来一次，我依然会救你。”

“你既然没有心结，我们也不是真的兄妹，为什么我们不能试试呢？”惜词紧盯着他的面庞，想要看出一丝破绽。

林子歇：

“我说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没得商量！”

“惜词，我这段时间允许你经常来这里，是怕你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若是成为不了外门弟子，你一人孤苦无依不好生存，再加上你根骨不错，我不想你错过这次机会，现在既然你已经通过试炼，以后就不要经常来我这竹屋了，我需要在傀儡术上花很多时间，以后没空点拨你。”

“今日我们聚一聚，以后，你就别再来了吧——”

“不用聚了，我现在就走！”

慕洵拎着东西好不容易走到竹屋，刚缓了口气，就看见惜词哭着跑远，留下林子歇落寞背影。

“这是怎么了？你们好好的怎么吵架？”

林子歇没有回答，慕洵瞧出气氛着实怪异，赶忙问道：“要不要我去把她追回来？”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我告诉她以后都不用来了。”

慕洵听得一头雾水。

桌上的菜一筷未动，林子歇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闷酒。

慕洵听他说完，也很不理解地问道：“这种事情为什么闹得这么僵，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不得不说，你俩确实挺合适，惜词是个好姑娘，我听说有其他弟子喜欢她呢，可是她眼里只有你。”

林子歇终于放下手中酒盏：

“不合适，我现在没有灵力护体，和普通人无异，虽说现在恢复一点点灵力，但想要回到从前那样怕是绝无可能，而且，我看不见，我不想耽误她。”

慕洵：“她肯定不在乎这些的，再说了，你也是为了救她才失明。”

“不，她的未来变得清晰，但我的未来不确定。”林子歇告诉说出一件慕洵都不知道的事情：

“上次你们上报微生浅的事情还记得吗？”

慕洵正色：“记得，怎么，还和这件事情有关？”

林子歇：“我记得后来你说，掌门他们不确定那人就是微生浅，还没得到确切证实，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们那日看到的就是微生浅。”

“你怎么知道？”慕洵惊讶：“谁告诉你的？”

“还能是谁，只有掌门。”林子歇回想那日，掌门深夜到访：“掌门再次想要我交出傀儡秘术，他想用秘术对付微生浅和魔族。”

“慕洵，我一直没跟你说，我不将秘术交出，除了林氏秘术不传外人，还有一个原因。”

林子歇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璇玑宗的掌门，身上的杀伐气息太重。”

慕洵没有反驳，其实他也能感知到：“所以，你怕他后续控制不住心性。”

林子歇：“没错，善恶都在一念之间，我们林氏不是没出过掌控不了自身**，掌控不了傀儡术最后堕魔的人，所以我不敢赌。”

“慕洵，我现在傀儡术初阶已成，护身不是问题，这竹屋，不是我可以久留的地方。”

慕洵环视竹屋，看到那些阵眼里站立着的傀儡，心中了然：“我明白。”

云辰吃饭时心不在焉，正神游，忽然看见熟悉身影从人群后方一闪而过，还没看仔细，立马起身跟了过去。

惜词跑进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在外面的云辰话还没说，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

“惜词，没事吧？你不是去见子歇师兄了吗？吃过饭了吗？我们这边宴席才刚刚开始，要不要过去吃一点？”

云辰拍着房门，惜词在房内缓了缓，说道：“没事，你不用管我。”

云辰听出她语气中的哽咽，心下猜测几分，迅速回到宴席上，包了点糕点，站在惜词房门口：

“惜词，我给你拿了糕点，你吃一些。”

“我不用，不饿。”

“你一定是在子歇师兄那里受了气！我去找他算账！”云辰话音刚落，吱呀一声房门就被打开了。

“不准去！”惜词匆匆开门，看见云辰笑脸吟吟，一副就知道她会上当的样子。

她接过糕点：“谢了。”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你可千万别去打扰他，和他没关系。”

“放心，我听你的。”云辰敛去笑脸，他早就察觉出惜词和子歇师兄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但他不急，他们一起成为外门弟子，日后外出降妖大概率也能一起出行，他有的是时间，总会有机会。

“明日晋见新长老，我们一起？”

“好。”

得了肯定的回答，云辰满意离开。

璇玑宗的外门弟子也根据修为高低接受不同的教学，这一晃，惜词已经三个月没去竹屋，确实也如慕洵之前所说，现在魔族势强，外门弟子降妖任务也不轻。

惜词看着窗外茫茫大雪，最终关上窗柩，决定前去竹屋。管他到底什么想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为什么不能见？

“咻——”

刚踏出房门一步，一支银箭拦住了路。

来者不善，是曾经打过照面的外门弟子。

漫天风雪里，五人踏进院中。

“有事？”惜词按按握紧剑鞘。

为首男子笑脸隐藏杀气：“别紧张阿，我们有些事情想要来请教一二。”

这时的竹屋有两人，慕洵偶尔能和惜词碰面，每次都嘱咐她一些勤勉修为、注意安全的话。次次他都能看见云辰陪在她身边，他将这些事情告诉林子歇，林子歇停顿片刻，过了许久才说出：

“有人陪着她，这很好。”

慕洵：“你不想亲自问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样？”

林子歇：“她的木偶告诉我，她没有受伤。”

慕洵：“守着这木偶你就知足？”

林子歇：“知道她安全，我就知足。”

林子歇已经准备半个月之内动身离开，并不打算和惜词告别。

冬日风雪正盛，慕洵走后，林子歇轻抚木偶，做好迎接自己未知未来的准备。

寡不敌众，惜词转眼间已经倒在雪地里，脑海里嗡嗡作响，勉强撑起身子，手里握着剑，剑上都是她自己的血。

“我再问你一遍，林子歇的傀儡秘术，到底是什么！”乔渊手中长鞭在空中炸响，惜词背后又多了道血痕，右半边脸上被波及，触目惊心。

惜词忍住气血上涌，咳了口血，回答依旧：“知道也不告诉你！”

这批人是外门弟子，他们偶尔得知掌门想要林子歇的傀儡秘术，想着若是能拿到这秘术去掌门面前邀功，那来年春天的内门弟子选拔就大有希望。

惜词进步飞速，谁都知道她和林子歇关系很好，慕洵他们打不过，所以趁着风雪夜对惜词下手。

她一开始否认知晓，一听到他们几人要去找林子歇，慌张说了句：“我知道秘术！”

几人想在天亮之前解决这件事情，眼见惜词怎么也不松口，在周围守着结界的同伙出主意，挟持惜词，朝着林子歇的方向赶去。

手中的木偶正躁动不安，林子歇预料到惜词出事，拿起自己竹棍，想要在风雪夜里前往宗门。

踏出屋内时便察觉到了不妙，狂风中不仅夹杂了雪，还透着血腥味。

“林师兄，别来无恙阿！”乔渊看着他蒙住双眼的白布，讥讽道：“可惜了，当年遥遥一见，林师兄在我们面前是何等风光，没想到现在却在这里苟且偷生。”

“把惜词交出来。”林子歇根本不知道和他说话的是谁，他闻到血腥味时猜得**不离十。

“林师兄果然聪慧。”乔渊瞥了眼身旁，挟制住惜词的人松开手。

“兄长...我...”她朝日思夜想的人走着，走到他面前，愧疚和思念的情绪在心中反复，体力不支就要晕倒，刹那间被林子歇结结实实搂在怀里。

林子歇触摸到她的衣衫，温热粘稠的鲜血还在渗出，血腥味环绕着两人，惜词躺在他怀里，愧疚无比，哭着说：“他们想要傀儡秘术，我没拦住他们，对不起——”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他手下更搂紧几分：“不需要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

乔渊早就没了耐心，剑指他们：“林师兄阿，别你侬我侬了，赶快将你的傀儡秘术交出，你们就都能活命，不配合的话，你俩怕是要同上黄泉路了——”

“哈哈哈，那也不错阿，说不定在黄泉路上，林师兄的眼睛能复明，这苟且偷生的日子也没什么好过的。”

“哈哈哈，反正这傀儡秘术在你这个废物手上也没有用。”

一群人讥笑嘲讽。

“秘术，无可奉告。”林子歇抬起头。

乔渊：“哦？你是想死喽？怎么，你还能用你这一堆破木偶反抗不成？开什么玩笑？想唬我？谁不知道你灵力丧失。”

“你们拿不到秘术，我们也不会死。”

林子歇右手搂着惜词，左手缓缓覆上她的眼睛。

暴风骤起，林子歇周身煞气溢出。

“煞气？！林子歇！你入魔了！！！”乔渊大吼，几人顿感不妙想要离开，可转瞬间已经挪不动脚步，那些摆放在竹屋四周的傀儡身躯变得越来越大，光滑的木头面庞生出扭曲五官，在雪夜里露出猩红的眼，裂开嘴，阴恻恻笑着，一步一步朝着几人走去。

惜词只听耳边风声呼啸，惨叫连连，那几人像是中了咒一般逃窜，等到那几人的声音走远，她才敢颤着手，挪开林子歇的手掌。

风雪依旧，前方几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多了血迹，其他似乎没有变化，那些木偶，仍旧待在阵法中，只是身上覆盖的白雪染了红。

“这...这究竟...”入魔？方才乔渊的那声大喊惜词听见了，她回头看向林子歇，他身上煞气还有残留。

林子歇轻轻抚摸惜词面庞，一直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入魔？惜词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乔渊等人一定会禀报掌门，后果不堪设想，不过没关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一起抗。

她缓缓靠近他的唇，他没有闪躲，更紧地搂住了她，在雪地里，两人的心从未如此靠近。

而竹林深处，原本得知消息想要前来相助的云辰，看见拥吻的二人，看见刚才那诡异的一幕，瞳孔震惊，很快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