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思卿 第1章 第1章

天启三十六年；

衡吾山脉。

乌鸦哀啼声声；

在暗夜中成群盘旋。

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夹杂尸体的恶臭腐烂气息。

林子歇从尸坑中醒来后，大脑一片混沌，他颤着手抹开覆在眼睛上的血痂，仰着头，在尸体间隙里，贪婪呼吸着令人作呕但此时却无比宝贵的空气。

推开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林子歇终于爬出尸坑。

没有力气站起身，他只能躺在无数死尸上平缓自己微弱的气息。

喉间呼吸都带着拉扯钝痛。

四肢已经感受不到无数伤口传来的痛意，几近麻木。

唯有寒风，唤回他逐渐消散的意识。

那些尸体阴冷滑腻的触感挥之不去，他努力让自己意识清醒，不愿去想，刚才被他推开的，究竟是自己的同门，还是魔界余孽。

腐味引来鸟禽走兽，它们的眼睛在暗夜中泛着幽幽绿光，周围尸体死况惨烈，山谷废墟之内一片狼藉，伸手可触的残肢，正在帮林子歇回想昏迷之前的一切。

——围剿魔族余孽。

三日前，璇玑宗出面剿灭衡吾城

从城池到绵延百里的山脉，宁错杀不愿放过，现在除了被腐尸吸引来的飞禽走兽，山脉里的魔、人、妖兽几乎已经死绝；

林子歇只记得最后大家都杀红了眼；

大阵引起山体瞬间崩塌，无数人被掩埋在碎石之下，尸山血海，曾经在耳边回荡的那些厮杀，变成哀嚎，变成啜泣，最后归于死寂。

这是他第二次感受那如海浪般将人淹没、根本无法逃离和喘息的绝望无助；

第一次，是林氏灭门。

当时围剿魔族，替全族报仇雪恨的快意早已消失，现在的林子歇，感受到的全是后怕和恐惧。

林氏一族擅傀儡术，当年也是因此被魔族围剿，他曾在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好好活在这个世上，总有一天，要重振林氏。

不知这次有多少散落在衡吾山脉的同门还活着，他侧目看了眼右手掌心处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红光的火焰印记，心里想着，幸好宗门印记还在。

这是现下各个宗门特有的印记，只要宗门印记还在，方圆百里之内，若灵力充足，便能寻到同门弟子踪迹。

万幸宗门印记不需太多灵力维持，林子歇能感受到体内灵力枯竭，撑到宗门前来相救即可。

劫后余生，内心升起一丝欣喜。

脑海思路逐渐清晰，回忆里那天崩地裂之声渐渐消失，另外一个极其虚弱的求救声，一遍又一遍：

“救命，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林子歇费力侧目，循声看去，在他右前方另外一堆尸体上，有一只手朝着他的方向伸出。

那只手满是淤血伤痕，顺着纤细手腕看去，手臂的主人被几具尸体压在身下，勉强能够看清，应该是一个姑娘。

难道是同门？

林子歇现在难以根据声音辨别对方身份，他撑起身子朝着女子爬去，咬紧牙关，跪在女子身前，扒走她身上的尸体。

女子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不是宗门弟子，也不是魔族中人，很有可能是附近无辜遭殃的百姓。

林子歇伸手探了她的微弱呼吸，女子已经睁不开眼，身体也十分冰冷僵硬，脑袋耷拉着，意识涣散，没有力气，唯有嘴里不停念叨着：

“救救我...救...救...我...”

此次围剿中确实有无辜百姓遭殃，林子歇心有愧疚，几乎是毫不犹豫，看着女子逐渐青白的面庞，握住她的手腕，将自己仅剩不多的护体灵力渡给了那女子，只要护住她的心脉，便能让她活下去。

宗门印记还在掌心闪烁，林子歇看着女子逐渐平稳的心跳，终于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到宗门的人前来相救。

最后一片乌云遮住悬月，笼罩四周废墟残骸的黯淡光芒逐渐消失。

一股寒意涌上脊骨，周围响起了野兽低吼。

林子歇诧异环顾四周；

几匹狼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群狼眸光瘆人；

若是有灵力，根本不足为惧；

可现在的林子歇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看着面前才恢复一丝生气的女子，下意识将她紧紧护在身下。

群狼仰天吼叫响彻山谷；

下一瞬，凌空一跃，群起而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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