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服人 第93章 江南烟雨

回到坤宁宫，三七就谎称累了，要早些休息，一进寝卧就懒懒地爬上床，一副沾枕就能睡死的模样。

但还是出声提醒道：“我休息不习惯边上有人，你们别在这儿伺候了。”

三七是坤宁宫的贵客，宫女自然顺着她，便退了出去，不过门口依旧是守着人，怕她晚上有何吩咐。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三七立马就翻身下了床榻，轻手轻脚的走到窗边，从门口出去免不了被人发现，那就只能试试从窗户翻出去了。

轻轻扒开一点点儿窗缝往外看，发现外头没有人，就开得稍微大了一些，探头张望，确定附近没人守着，折返床榻边，用被子把枕头一包，再将纱幔放下来遮挡着，装成床榻上还有人睡着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灵巧一个鱼跃便翻出了窗户，将窗户轻轻掩上，方便稍候自己回来进屋。

坤宁宫和玲珑阁并不近，加上宫中大内侍卫巡逻，她行进的并不快，加上心里头有些急，故而觉得自己在路上耽搁了很久。

惜妃娘娘的寝殿内，值钱的摆设早就被那恶奴搬空了，连个首饰盒都没有留下，偌大的寝殿里居然连个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不到。

若送药的不是三七，她定然直接就将药给丢了，可这是三七给的，当然要好好收起来。

寻思良久，她先将三七给的能装疯瞒天过海的药给吃了，但是这一大包迷药应该如何是好？

她不确定那宫女何时又会来翻东西？

虽然这儿早就没有值钱的东西，她也很少再翻东西，可难保她哪天突然又来翻，若是翻到了，装疯的事儿不好瞒，还容易牵连到三七。

左思右想，她觉得暂时先带在身上会安全些，以她目前的状况，恶奴除了打骂时会靠近自己，压根就不会来伺候她更衣沐浴，倒是身上成了安全的地方。

收好了迷药，惜妃坐在凳子上等着三七来，虽然不肯定她何时来？或者她能不能来？

但惜妃依旧紧张的等着，正襟危坐，倒是让她有些不习惯了，装疯的时日里，即便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她也会抱着那个布娃娃，让人不小心看到也只会觉得她是真的疯了。

其实，她倒是还挺喜欢一个人待着的，能想想曾经的事儿。

后宫岁月漫长，特别是这般犹如冷宫的日子，简直就是活受罪，能将人活活的逼疯，幸好她还有着念想，方显得日子没有如此难熬，才不至于从装疯变成真疯。

“歌姬姐姐。”三七轻唤一声，走进屋子，拉回惜妃的心思。

“你来啦！”惜妃起身招呼她坐下说话，桌上还留着那个恶奴吃完的残羹冷炙，不过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待客之道，能和她说说话便是好事儿。

待三七落座，惜妃便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挺好。”三七答得利落。

惜妃踌躇一会儿，“你……你爷爷他……何时走的？”

提起爷爷离世，三七有些语噎，一时之间没有搭腔。

惜妃却没多等，继续问道：“毒医前辈和你相依为命，如今他一走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你……有何打算？”

“我还有个弟弟。”三七随口说了一句，是想让惜妃不必担心自己，但也没有打算多说，虽是故人，却不是多熟悉的人。

她没想到的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惜妃却明显颤了一下身子，有些激动的追问道：“他怎么样？这些娘过得好不好？他现在在哪儿？和你一起入京了吗？”

这些话，让三七明显一愣，惜妃该是没见过枸杞的，为何问这些？

回想起惜妃方才的话，觉察出来里头试探的意味，她就是想打听枸杞的事儿？

“你……问这些作甚？”三七防备的打量着她，虽然自己和枸杞不是血亲，却比亲人更加亲，涉及到他的事儿，难免会多长心眼。

惜妃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但她实在很想知晓，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起了自己的事儿。

惜妃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里，名字便叫丫头，爹爹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娘亲是村里有名的美人，家中算不上富裕，却也过得相当平顺安稳。

但是，一场山洪过后，爹爹死了，娘亲改嫁，却不想继父迷上了赌博，最终将她卖到了青楼。

那时，她不过才五岁，老鸨子看她小模样不错，便教她抚琴唱曲，她想过逃跑，但都被抓回来，被毒打一顿不说，还不给饭吃。

久而久之，被打怕了，就断了逃跑的念头，认命的待在青楼里。

年纪稍长，模样长开，出落的更加标致，进出青楼的男子少不得在她身上揩油，她知晓自己早晚会被老鸨子推出来，便更加卖力的学琴练嗓，只想搏个和老鸨子谈交易的筹码。

那时，老鸨子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烟雨，丫头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已是恍如隔世。

烟雨算是老天爷赏饭吃，给了她一把好嗓，加上她苦练的琴艺，终是让她成了青楼里声色艺最拔尖的那一个，老鸨子开始筹划着让她挂牌，她和老鸨子谈妥卖艺不卖身。

不知道是喜还是悲，一夕之间，她便声名大噪，人称江南第一歌姬，商贾富甲、风流才子不惜豪掷千金，只为听她单独弹唱一曲。

那时，江南流传一句话：江南烟雨，莺啼醉舞。

自此，提起江南烟雨，不止是赏景，赏的更是烟雨的声色艺。

烟雨自己却很清楚，捧得再高，她依旧不过是青楼的歌姬，终究是低人一等，不论她是否卖艺不卖身，在人眼里和一双玉臂千人枕别无二致。

遇上讲理的客人，只听曲谈天，倒是不难应付，不过最多遇上的还是动手动脚的客人。

老鸨子还算是护着她，她越是不肯就范，那些个男人就越加趋之若鹜。

有一次，江南一位富户大摆寿宴，花了重金请烟雨过府，为宾客弹唱一曲。

谁知这位富户的儿子却在酒中下了春/药，欲行不轨之事，亏得烟雨尝出了酒中味道不对，怕出事儿，才饮下水酒就谎称不胜酒力，去园子里吹吹风，借机跑了出来。

只不过没跑出多远，便再也走不动，一头栽到了地上，正是这次遇上了碰巧经过的毒医老怪和三七，顺手就给她解了毒。

之后，毒医老怪知晓她便是久负盛名的江南第一歌姬，收取的报酬便是让她弹唱一曲。

但是烟雨觉得这样的报恩实在不够，便提出让毒医老怪在江南之时，随时便可来听曲。

正因如此，烟雨和三七有过几面之缘，烟雨也猜出了毒医的身份。

直到六年前，青楼里来了一位贵客，正是下江南的皇上，听闻烟雨盛名，微服到此来听曲。

皇上见到她，便神情怪异，烟雨原以为是因她的容貌惊为天人，直到她后来进了宫，才知晓当时皇上不过是看她与废后白氏颇有几分相似而已。

那一曲过后，皇上便为她赎了身，安置在一座别致的院落里，一开始两人相敬如宾，他每天不过是听她唱曲，烟雨渐渐地也有些倾心于他。

直到有一晚，他喝多了几杯，两人成其好事，也正是因这一晚，圣上在睡梦中说了些含糊的话，烟雨才知晓躺在身边的男子就是当今圣上。

进宫？她犹豫了。

才刚逃离一个牢笼，她不想陷进更大的牢笼，且她知晓，以她的出身，在宫中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那一刻，她想到了不告而别，她也真的付诸行动。

只是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便决定将孩子生下来，她并没有离那处宅子太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每天远远地看皇上一眼就心满意足。

一国之君，定然不能在民间逗留太久，回宫之后，那处宅子便空了出来，但是烟雨依旧天天看那处宅子。

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了些，但烟雨很是知足，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又从未成婚，住在城里总归是惹人非议，便搬到了城外的村子里住。

她在远离城镇的一户农家租了一间屋子，一个老婆婆和儿子儿媳，都是相当质朴的人，和他们一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恰好那老婆婆的儿媳妇和烟雨的肚子差不多大，老婆婆看她孤苦无依，便对她特别照顾。

日子匆匆，老婆婆的儿媳妇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正是举家庆祝之时，怎么都没有料到祸从天降，一名蒙面杀手进来便杀人，老婆婆的儿子拼死抱住杀手的脚，大着肚子的烟雨才抱着老婆婆的孙子逃了出来。

烟雨跑出没多远便动了胎气，肚子一阵阵的疼，但她不敢停，往城里拼命的跑，想逃到人多的地方求救。

一介弱女子，还没跑出多远，就被杀手追了上来，她知晓杀手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她不明白究竟是谁要杀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又让她遇到了毒医老怪，杀手打不过，咬了牙中剧毒自尽了。

那时，烟雨的肚子羊水已破，临盆在即，气虚血弱不说，胎位还不正，情况危殆，亏得毒医出手，亲自接生，才得以让母子平安。

毒医将她带到自己落脚的客栈，安置在另一间房中，情况稍稍稳定，这才问起她何以会被人追杀？

烟雨的事儿，得明儿个才能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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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江南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