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服人 第231章 云英笔

风华吾弟：

你我二人自小丧父，结伴长大，我知你有雄心壮志却有志难伸，想我莫家从不愧天下，无愧皇上，没成想落得如斯下场。

可还记得当日我决心出征前，我交待你的话？

往后北境安宁交于我手，绝不退让半分，家中长辈交于你照顾，有你从旁照看，我在北境亦能安心。

这次，我怕是要食言了。

北燕大军压境，我或许还能再苦苦支撑几日，没有援军来，这一战怕是我的最后一战。

我从未曾想过，我的命值得用北境三座城池来换，万千将士在北境洒的热血究竟是为何？

如此轻易的拱手让人三座城池，祖父知晓了定然万分伤心，府中就交托给你照顾了。

你切不必内疚，去北境是我的选择，生为莫家人，本就该一生忠勇，我无愧。

若我身死，你切记在京中安逸当个闲散世子，护住家人。

不必再执念于北境，我再不能和你一同护着莫家。

此生从未后悔是莫家人，莫之姓，乃吾之骄傲。

云英笔。

信不长，但是字里行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字字句句如千金重，敲打在莫老将军和三位夫人的心中。

云英的娘亲看到此信就晕厥了过去，幸亏两位夫人搀扶着将她送回了房。

莫老将军拿着信，他这一生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亏心事，忠君爱民，为何落得如斯下场？

莫家是将门，功勋前程全是在沙场上拼杀回来的，倘若硬说他有什么不是，怕就是杀戮太重。

要是真有报应，为何不报在他这个老头子的身上？

人生最不幸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是老天爷偏偏要让他承受丧子之痛，一屋子的女人和小孩儿全仰仗着他。

原本莫家三子还留了一个孩子，可惜当时连年征战，夫人在家时常操心，孩子先天不足，还没生下来就胎死腹中。

故而，有个儿子，连点血脉都未能留下，幸而三个儿媳妇相处融洽，拿云英和风华都当亲生孩子来疼。

好不容易将这两个小的呵护长大，莫老将军其实并不想再让孩子上战场，但是大义面前，他还是点头同意了云英的选择。

云英原本就有婚配，却迟迟未能出嫁，白白蹉跎了岁月，别的女儿家像她这般年纪，早已当娘，而她却一身戎装镇守北境，从未喊过一声苦，道过一声累。

即便这次回京述职，她亦从未和家中撒娇过半个字。

莫老将军回忆起孙女回京的时候，曾经和她比划过几招，这是莫家人独有的沟通方式，有事没事比划拳脚。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孙女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且和自己比试的时候明显收了力道，这是怕伤着他。

军中有多苦，他是最有体会的，更何况是在北境？

且她还是个女子，多有不便。

当年的莫家军早就被分拆改了名号，即便莫云英姓莫，是莫家的后人，要在军中立威让他们服气，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让全军上下对你马首是瞻，其中付出的艰辛绝不会少。

谁能想到，如今却换来这种结果？

“啊——”莫老将军如一只被困的猛兽一般，发出不平的哀嚎，紧紧地拽着信，一想到这是孙女的绝笔，立即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皱巴巴的角落抚平。

“云英，若你不是莫家人该多好？”莫老将军低喃着，这是他发自肺腑的话，他当然为有这样的孙女而骄傲，但是孙女要这般薄命，不如她生在寻常百姓家，不知世道险恶，过得清苦一些，早些嫁人，有儿有女，也算是善始善终。

如今……年纪轻轻就这样去了……

收到小厮禀告匆匆赶回来的莫风华，回府就听到下人说伯母晕倒，老爷子在书房内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一切，皆是因姐姐写来的一封信引起的。

姐姐的信？

莫风华脑中即刻闪过了不好的想法，算算日子，这信在此刻收到，怕是北境情况堪忧，且听下人说这信本是写给他的，他顿时一惊，这信是……

祖父拆了看，难怪不吓着一屋子的女人和老人。

他脚底下步子迈得飞快，老爷子的书房外守着两人，尽忠职守，死活不让莫风华进去扰了老爷子的清静。

这给莫风华急的差点儿没动手，实在是这两人曾经跟着老爷子上战场，是他的亲信，老爷子退下来，他们两个死活不肯离去，非要跟着老爷子，就是当一辈子下人也心甘情愿。

这两人在镇北侯府的地位可不同，对莫风华来说，就和父辈是一样的。

“两位伯伯，让我进去，老爷子就等我来。”莫风华说着软话。

“侯爷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属下会将小少爷来过转达给侯爷，小少爷请回。”

“哎呀，两位伯伯……”

这两人虽然一直疼爱莫风华和莫云英，但是一日为莫家军，终身为莫家军，莫老将军随口一句话对他们两人来说就是军令。

所谓军令如山，他们两人就是再疼他，也不敢放他进去。

莫风华深知求这两个老古板也没什么用，索性闭嘴不多言语了，往后退了两步。

今儿个这么简单就放弃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深知他性子都知晓越是不让他做，这小子越容易铆足了劲的唱反调，不过今儿个府里气氛不对，两人虽然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是看脸色也猜到不是好事。

其实，两人有些不敢往下想，莫云英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不敢想……

正当他们两个觉得莫风华转性了，或许是经一事长一智……这想法都还没落地，就见到莫风华站那儿深吸了一口气，冲院子里紧闭的门扉吼起来。

“你倒是出来呀，没事儿给我叫回来。”

“我回来了，你又躲书房不见人？”

“真没事儿？你是真没事儿？难不成就是想给我叫回来？”

“看来是真的没事儿，真的没事儿你就这么搞我呀？”

“老爷子，你出来不出来？”

“钻里头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给我找回来，一点儿事都没有，闹呢？”

莫家树大招风，莫风华又不能明着喊，只能这么点到即止，想想还不解气，捡起地上一颗石子儿，觉得不够大，又换了一块儿大一点儿的石块，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颇为满意这个重量，后撤一步往前助跑了两步将石头往书房门上砸。

捡石头、垫石头、扔出去的动作一气呵成，那气势强的大有要把房门给砸烂的架势，可惜他在人前就是个不太会武艺的纨绔子弟，这石头一离手只稍稍往前飞了一点点儿就落了地，发出“砰”一声闷响。

才刚觉得他有点儿成长了的两位叔伯互看一眼，其中一个伸出脚将掉落在他们两人中间那块石头往边上踢了踢，免得等等这小子不小心磕在这上头。

他们两人的心中当然知晓莫风华身手不差，毕竟他大小就爱缠着他们习武，为何会这般，他们当然心中有数，自然配合着他，只不过不是他们嫌弃，这小子为了让那些在暗中观察的探子相信他的武艺不咋地，闹过不少笑话。

故而，这样架势十足扔石头却差点儿没砸着自个儿脚丫子的幼稚事儿，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些年在府中没少抓过各方的探子，抓着就服毒自尽，要不然就无声无息的消失，过一阵子又会有人被收买。

与其一直如此周而复始，不如养着，也省得再一点点的查人。

镇北侯府里的主子和忠仆都是小心着说话，其实多数都是演给探子看得，就是要利用他们的嘴知晓，莫风华是个废物，用不着将他放在眼里。

原本，府里上下气氛都有些凝重，被莫风华这么一嚷嚷，就连暗中观察的探子都有些懵，这是他还没收到消息不知道情况故而不难过，还有心思在此折腾？还是其他？

他要是知道了什么，他喊得话中就有含义了，可是这话要是有含义，镇北侯肯定会忍不住出来问，毕竟关系着莫云英的生死。

思来想去，收信的时候他压根就不在，还真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定然是这样，这么和主子禀告，当然没问题。

莫风华在院子外头折腾了一会儿就悻悻而去，他相信老爷子听明白了，姐姐没事！

只是这情况，即便是没事，他们也不能显出莫家的情报网来，故而老爷子定然也是按兵不动。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兵法没人比他老人家熟，这叫兵不厌诈。

当然，莫云英在前线是否真的无碍？

莫风华其实也说不准，他方才在国公府，白逸轩收到了狄修的信件，信里说得是他正赶往北境。

算算时日，应该已经赶到了，但是莫云英的情况究竟如何？

在没收到确切地消息时，没人敢说句肯定的话。

莫风华之所以这么和老爷子喊，正是他心中最期盼的，姐姐不要出事儿。

三七：一定没事儿的，一定没事儿的，不行我就去一趟北境。

老白：山高路远，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莫风华：闭上你的乌鸦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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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云英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