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秋极快地打量了下何屿,眼里的探究一闪而过,温声喊道:“屿哥好。”
何屿感觉这位年轻人的这声“屿哥”怪怪的,但一时说不上来哪里违和,他回道:“你好。”
几人缓步走出何屿工作搭建的区域,池一跟林景棠一左一右走在何屿两侧。许知秋、华佑霖跟在后面,俩人瞅着三人背影,暗自思忖这就是池一嘴里的“屿哥”,青梅竹马,看起来很亲啊。
“一一哥,帮我和小屿哥拍两张照片,这里好美。”
“麻烦出场费结一下。”
“小屿哥你看他,就知道欺负我。”
“他跟你闹着玩呢。”
“哥,你还得在这边忙多久?”池一问话间举起相机胳膊伸长,给五人来个张前景合照。
“这边今天就结束了,还有两地方,得忙个两三天,你们住哪?”
“虾乡连锁酒店。”
“这么巧,我们也住那。”
林景棠:“哇塞,那真的好巧,晚上可以找你玩吗?”
何屿:“可以啊,陪你们的时间还是有的。”
巧?
池一余光扫见林景棠开心又带着点心虚的模样。
不见得。
怕是从一月哥那偷听到的消息。
池一轻巧地快走了几步,转身给俩人拍照,许知秋、华佑霖紧跟着池一。
“时间差不多了,我给你们四人拍张合照吧。”
“好哇。”池一将相机递给许知秋。
“来,笑一笑,表情管理,1、2、3,ok,再来两张。”
跟何屿分开后,四人继续逛园,拍照。
天色将黑,四人快走到公园门口,池一远远瞧见何屿和他同事一行人背着设备。
“屿哥。”
“小一,小棠,我正要给你们打电话呢。”何屿闻声放下手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块去吃饭吧。”
见池一看他和华佑霖,许知秋说:“我俩都行。”
一行人打车到餐馆,坐了两桌,同事一桌,何屿跟他们几个“小孩”一桌,点了几斤小龙虾、几盘菜、每人两只大闸蟹。
华佑霖有社交牛杂症,很快跟何屿唠上,一桌人东一句西一句聊的很投缘。池一吃东西慢,手低扒虾的动作也慢,加上聊天就更慢了。他嗦了嗦汁,慢悠悠扒了几只吃完,摘下手套拿起筷子,开始吃菜。中午吃了小龙虾,现在对它没有那么大需求。
菜吃差不多,戴上手套准备扒虾,视线里多了两盘剥好的虾,碰到了一起,“叮——”发出轻脆碰撞声,在他面前落下。
不仅许知秋愣住了,
何屿也愣住了,
池一更是愣住了,
林景棠、华佑霖一脸吃瓜相。
池一刚刚在吃菜,林景棠在扒螃蟹。何屿面前放了两空碟,他对池一跟林景棠一贯照顾有加,一碗水端平。嘴里聊着天,手下剥虾的动作没停,左放一只右放一只,不多时就剥好了两碟虾。
他将虾分别给俩“小孩”,不料想和许知秋撞到了一起。
他玩味地目光来回落在池一和许知秋脸上。
池一也在看许知秋,他这是干甚?无事献什么殷勤?同时也在心里琢磨开,难不成是担心明天晋级赛“掉马甲”他会生气,想提前讨好他?
许知秋则一脸平淡地收回手,抓起螃蟹,剥蟹,端的一副四平八稳,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他不清楚何屿跟池一之间的关系究竟好到什么地步,但从剥虾上来看,不是一般的竹马情谊,况且,池一对这个人很是信任、亲昵。
真是好大一个威胁。
没从池一这里得到答案,何屿又去看林景棠,后者正捂着嘴偷笑,对上眼神后摇头。
有点意思,何屿给池一夹菜看许知秋反应。后者没有让他失望,将蟹剥好,推给池一。
何屿唇畔噙笑,有趣,对他弟有想法,可惜他家小一是个木头疙瘩,没看出对方的意图。何屿细细打量起许知秋,五官长得倒是周正,身形看着有点单薄,心挺细,话不多,暂时看上去不是个浅显的人。
何屿再次拿起筷子,给池一夹菜,玩味地看向许知秋。
许知秋也拿起筷子,给池一夹了一块头菜。
池一一脸存疑地看向许知秋,用眼神询问。
将许知秋夹的菜夹出碗,说:“不好意思,我家小一有洁癖,不吃他人筷子夹的菜。”
“这双筷子,我还没用,屿哥。”许知秋说。
池一又扭头看向他屿哥,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后者唇角下压,颇为茶言茶语道:“不好意思,光顾着看我家小一没注意到这点,你不会怪我吧?”
“没事。”许知秋重新给池一夹了一块头菜。
“别管我,你快吃。”池一对许知秋说完转头又用法语问何屿:“Tu fais quoi ?”
何屿笑而不答。
林景棠作为吃瓜群众,第一时间将这一幕录了下来,发给她的磕学家舍友看。
饭吃到尾声,许知秋跟何屿同时起身,俩人步调一致去前台买单。
“我来,许...知秋是吧。”
“没事,屿哥,我来。”
“让我哥来吧,知秋,公司报销。”池一的声音插进来,瞧见俩人起身,他还能看不懂许知秋意思吗。
明天“掉马甲”现在知道急了,但是...他想说,急也没用。
池一这么说,许知秋便收了手机。
吃完饭,一行人在酒店房门分别,林景棠洗漱完在群里喊其他三人上线,打了几小时训练赛。
睡前,池一收到302群消息。
斯年:【你们今天玩的怎么样?怎么不见发朋友圈?】
池一发了几张美食图和风景图。
斯年:【哇塞,好美,你拍照构图有点东西啊,一一。】
池一:【过奖。】
斯年:【@关山月@何闲你俩怎么一天两夜没消息,还活着吗?】
无人应答。
万家镇,某酒店。
关山月给何闲盖了件外套,说:“夜里天凉...”
其实他还想说“早点休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闲依旧不声不响,毫无反应,坐在阳台躺椅上望着外面的黑色发呆。
昨晚他和何闲在蓉城住了一晚,何闲沉默不语了一路,不管他说什么,何闲都是一副心事重重,没在听的样子,他也就没多嘴。
今早两人在酒店附近用完早饭,坐了两小时大巴到无忧县,又打车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万家镇,在镇上的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菜。
小餐馆没几桌客人吃饭,俩人进来有七八分钟,前台音响一直单曲循坏着一首歌。
歌词是在这样的:
菩萨菩萨你吃饭没得
佛祖佛祖你有空没得
如果有空和我谈哈心嘛
......
如果显灵
快给我一本经嘛
这首歌循环了五六遍,他们的菜齐了,何闲象征性动了几下筷子便说饱了。
“怎么吃这么少?晕车吗?”
“不是,没什么胃口,你慢慢吃,我出去透口气。”何闲说完拎起双肩包走出店门。
关山月每样菜快速扒拉的两口,追了出去,何闲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双手插在上衣口袋对着某处建筑发呆。
“咱们下一站去哪?”
“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嗯,走吧。”
“稍等,我问一下路。”何闲返回餐馆,不多时走出来,说:“我们坐公交在小镇转一圈吧?”未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可以啊。”
万家镇不大,俩人坐公交绕镇子一圈,也才过去四十来分钟。
下公交后,何闲找人问了下路,带着关山月漫步。他走的极慢,像在散步,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十来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半山腰,墙上地名标牌上写有一行大字:万家镇特大地震。
大字下面写有一行小字:遇难者公墓。
这个地址是上周何屿给他的,给他的还有一张一寸彩色照片,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笑容明媚,光是看着照片就能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力。
同时有一个条件——修管理学,毕业后7年内无条件帮他在何时集团站稳脚跟,7年后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放何闲离开。
何闲同意了。
只要能离开这个“家”,卖身给何屿七年又何妨。
管理学是何总让他报考的专业,后面被他偷偷改成了德语。
关山月看着地名标牌,心头一震,不认真看,还真发现不了这有个公墓。原来...他的目的地是这里,只是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怀着沉重的心,跟着何闲顺着台阶往上走,同时在心里琢磨开,这场自然灾难降临的时候,他才不到一岁,何闲和他同龄,他不是上华本地人吗?这里有他亲戚?还是单纯来看看?
上到台阶后,有五层平台,立面石碑整整齐齐刻有无数的人名和出声年月日,何闲攒着拳头,一行一行看过去,看的他感觉自己都有些不认识字了,终于在最上面的平台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名。
他看着,慢慢蹲下身体,平视石碑,用手抚摸着这行字。
很难描述他此刻的心理,陌生又带着一丝归属感,好似见到了亲人,会真正关爱他的亲人,只是见面的方式不太对。眼睛瞬间被水汽占据,看不清东西,他用袖子擦了擦,在心里说道:妈,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