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云弥之间,一方飞阁之中,一谪仙人模样的老头正安然打坐,少顷,天降异象,天边有一瞬红光闪过,快得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看花眼了。随即,老头睁开了眼,长吐了一口气。
“气运之子吗…终于现世了啊。”
这时,一个稍显稚嫩的童子从老头身后猛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道:“而…而且还和某位大人缔结了血契…!”
老头不为所动。
飞阁之中,老头身后是一排排打坐的弟子,继那第一个站起来的童子也都纷纷哗然讨论起来,不少也惊地跳了起来。可见这血契,一旦缔结成功,非同小可。
“师尊,这…这怎么行呢?传说命定之人命系苍生,一举一动都与这世道的命运干系重大,就这样随便缔结这种契约,究竟是何用意?!”
“是啊师尊,这该如何是好啊?!”
老头拨弄着手指,像是在进行无声的卜算,而后淡淡道:“不必惊慌,是神鸦渰大人。”
血契还不是万物生灵之间羁绊深浅的最高等级,因此结契成功的双方性命只单方面相连,发起者为仆,接受者为主,仆随主亡,仅此而已,主并不会随仆而灭亡。
本还在仓皇无措,干着急的弟子们在听到“渰大人”三个字后明显就沉静了下来,像是吃了定心丸,又纷纷坐了下来。
“原来是渰大人。说来,冥主那般器重他,也想到了有命定之人现世这天吧,这契约说不准是他的意思。”
老头:“不好说。但那个孩子在渰大人身边,老夫也就放心了。”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这个时间,怕是还被困在大梦之劫内,要快啊…”
坐在老头旁边的是他的首徒,神色坚定地抱拳道:“师尊不必烦忧,渰大人必定会不辱使命,缔结血契也一定有他的道理,相信待他与命定之人历劫归来之际,所有的答案我们都会不得而知。”
“但愿如此…”老头悄然继续打坐。
……
后来我是被突然叫醒的。
视线所及是我的臂弯,下面是光洁的课桌桌面,背景音这才入了耳朵里,“这位同学不要再趴着了,打起精神来。”是那个好脾气语文老师的声音,我一瞬间有些恍惚,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太熟悉了。我这是终于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希望是。
紧接着,下课铃响起,嘈杂的人声顿时充斥在耳旁,教室转眼间空了一大半,看来下节是体育课。体育课进行的运动项目是自己在学期前选择的,我因为选晚了,其他的名额都满了,被迫选了足球。我根本不会踢什么足球比赛,要说踢踢足球玩那还勉强可以。但上课内容就是要踢比赛,男生一场,女生一场,同时进行。前几节课我都直接和同班的刘好好在比赛开始前,偷偷溜走,在学校里乱逛混过去时间的。可今天,我硬是没看到刘好好的身影,是生病请假了吗?
我想着等下课之后去问问别人,因为这群上足球课的人里貌似只有我俩是同班的,我一眼望去并没看到同班同学。不管她了,我便准备又和之前一样趁乱溜走。老师正背对着我时,我登时拔腿就跑。
“拜拜了您嘞。”我轻声叫唤着。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嚣张,过了这个度就会栽跟头。我跑得太急,没注意到脚下有块小石子,整个人直接跌倒在地上,膝盖和胳膊肘那都生痛,我倒吸一口凉气,硬是撑着起了身。
这也太尴尬了,没溜走不成,还当众平地摔。
可人群那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不是该踢比赛了吗,按理来说不应该有点笑声之类的吗,我狐疑地转过头去,却发现,操场上所有人,包括学生和老师,都呆若木鸡般站在那,面色黯淡,眼睛都死死盯着我的胳膊肘处,浓浓的怨恨和杀意在干燥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我被吓了一跳,我的胳膊肘上有什么?!
我犹豫不定地缓缓把胳膊伸到眼前,转动了几下。
映入眼帘的是血,鲜红欲滴的血。
这…有什么问题吗?本来我都做好是什么有剧毒的虫子或者未知生物爬上来了,什么胳膊摔变形了的心理准备了,可这现实不就是流了点血吗,你们是从小到大没流过血吗,那起码拔牙的时候总会吧。
我又转过头去看篮球场那,一模一样,本还在朝气蓬勃地打篮球,尽情挥洒汗水的学生们现在全部都呆立在原地,眼神都一样,死死盯着我的胳膊处,宛如一个个四散开来排列着的木偶人,失去了行动能力,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我明明还身处在这夏日明媚的阳光下,面前这幅场景却平添了几分突兀的阴森,凄凉还有深深的幽怨和杀气。
在我的注视下,他们的眼睛逐渐变为猩红色,愈来愈大。我顿时毛骨悚然,是在哪里见到过…为什么这么似曾相识?
是…图书馆里。王梅…
人体蜘蛛…
是人体蜘蛛…
而他们的血绝不会是红色。
如果这个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已经全都变成人体蜘蛛了,那么我就是异类。
我大骂一声,赶在他们彻底变成那种形态之前,必须逃走。
此时,我脑海里突然莫名回荡着几句话语。
“命定之人,我没有骗你,你,已经身死了。”
“不过事情还有转机,你身份特殊,协助我完成一些事情,会有重生的可能。”
神鸦,你要我协助完成的事情是什么?是要消除李倩的执念?那不是完成了吗,王梅的确死了,你也看见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重新活下去?
这里果然不是现实世界,竟然还存在着人体蜘蛛,为什么…我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在学校里的那个秘密实验室,那些人都被烧死了,剩下的受害者都安全了,为什么现在学校里就连学生也都变成了人体蜘蛛…
除非,这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我一路狂奔着,本来运用自如的神力在此时也完全使不出来,否则我包要把操场都烧了。被甩在身后的一操场和一球场的人体蜘蛛,不,简直是人蛛,全都变成了清一色的人头蛛身,七只脚弯曲地撑在地上,正蠕动着向前移动,并且越来越快。
真是骇人至极的场面,堪比韩国丧尸片。还好起码是在白天,如果是晚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边跑边在试这神力到底能不能凝聚,手掌翻来覆去好几遍,根本无事发生。既然人体蜘蛛不是梦,那这神力也就不能是梦,只是现在可能少了什么,没办法触发。
躲到那种封闭空间根本于事无补,到时候就算他们进不去,也会围在外面,我一直待在里面迟早会憋死饿死,所以教室,食堂什么的都不能去,我需要更加宽阔的地方,再甩掉它们。
那不就是校外吗…
反正也不是现实里,而且现在再留在这里,恐怕我也要变成人体蜘蛛,逃个学,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嗯。没错。
这么想着,我就立马直冲向学校那个小门的方向跑,在那里,挨着紧闭着的铁门有进来时要通过的人脸识别门禁系统的机台子,其间有凹槽,之前在学校闲逛时,我借着凹槽站上了机台子,能够到放在铁门上的外卖。加加油翻过铁门,就能先摆脱他们了。当然,先排除他们会冲出校门一直追的可能啊。
正如脑内预想的一样,身后人体蜘蛛穷追不舍,离我所在位置还有差不多五十多米的距离,我身上已大汗淋漓。我几下子就上了机台子,右脚跨过铁门,稍微有点高了这个门。但是一看到身后气势汹汹的大批人体蜘蛛马上就要涌到这来,我咬咬牙,心想豁出去了,既然不能蹲在门上再纵身一跃然后帅气落地,那就两腿一蹬滚下去,反正这门目测也就两米半多,不用慌。
夏天独有的燥热的风轻飘飘地擦过我的脸颊,我双脚都一把跨了出去,手一撑,我眼看就要径直掉下去,我闭上眼,根本不敢看,光速地用手护住头。
…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呕哑难听的乌鸦叫声就这么突然地响彻在我耳畔,那声音,遥远得就好像是在记忆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