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庭院,漫天海棠花瓣悠悠飘落。江宁蹲在青石板上,正和一众玩伴摆弄刚折下的柳枝。指尖沾满泥土,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稚气还牢牢凝在眉眼之间。
孩童清脆的笑声洒满整座院落。
玩得正酣时,两道沉稳的呼唤忽然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江宁猛地一怔,随手丢掉手里的柳枝,拍净衣摆尘土,小步跑到父母面前,仰起一张懵懂小脸。
“爹,娘,怎么了?”
江伯珩抬手替他捋平凌乱的额发,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阿宁,别玩了,随我们去拜见一位先生。从今往后,你便拜入他门下,潜心修行。”
江宁立刻上前半步,紧紧抱住父亲的胳膊,拼命摇头,语气又急又犟。
“不要!阿宁要守在爹娘身边,我不愿意离开家,我不要拜师!”
父亲沉下脸色正要开口劝说,他反倒抱得更紧,眼圈飞快泛红,满身被娇养出来的执拗全都摆在脸上。
“我只想留在家中陪着你们!我不去别处,也不见什么先生,我绝不依!”
话说得又冲又倔,分明还是个说闹脾气就绝不退让的小少爷。
江伯珩眉头紧锁,温声劝导:“晏儿,拜师求学,是为了你日后的安危……”
“将来我也不在乎!”江煜晏出声打断,眼眶通红,死死攥住父亲的衣袖不肯松手,“我只要和爹娘在一起,我哪里都不去!”
江夫人连忙上前,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语调温柔,却藏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傻孩子,爹娘何尝舍得与你分离?只是这位先生千载难逢,一旦错过,此生再无机缘。你安心前去学,等到学有所成,爹娘日日都陪着你。”
她顿了顿,对着孩子眨了眨眼,许诺道:“等你归家,娘带你去往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事事都顺着你。”
“……”
江煜晏鼻尖发酸,眼泪险些落下来,他死死咬住下唇,不甘心地揪着衣袖,一步三回头望向院内嬉笑的玩伴,满心都是抗拒。
他尚且未心智成熟,终究只是个稚童。
拗不过父母,又被母亲软语安抚许久,少年满身的倔脾气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红着眼眶抽噎几声,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了拜师之事。
————
夜色深沉,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江夫人坐在床边,一下下轻拍着儿子的脊背,指尖温柔梳理他额前碎发,动作轻得生怕惊醒熟睡的孩童。
哭闹许久,小孩就是小孩,终是抵不住困意,蜷缩在床上沉沉睡熟。
小脸上泪痕未干,眼角依旧泛红,那是方才哭过的痕迹。小小的手掌牢牢箍住娘亲的手腕,睡梦中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亲人就会凭空消失。
江夫人端坐床沿,一动不敢动,指尖一遍遍摩挲孩子柔软的发顶,望着熟睡的面容,心口阵阵抽痛。
“我的阿宁……”她呢喃自语,声音轻得融进夜风里,满是心疼与不舍,“这是你第一次远离爹娘,娘怎么舍得。昨日你还在院子里肆意奔跑,笑得无忧无虑,今日就要远赴深山拜师。是爹娘狠心,可我们只想护你一世安稳……”
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角,话音微微发颤。
“你睡梦里都攥得这样紧,定然是满心惶恐与不舍。娘向你保证,定会时常进山看你。等你学成,第一时间便接你回家。你要安分听话,平平安安,千万不要忘了爹娘。”
万籁俱寂,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
她就这样守着孩子,彻夜无眠,直到天边透出第一道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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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府中下人早已收拾妥当。江伯珩亲自护送儿子,另外带了两名稳妥仆从随行。江夫人没有一同前往。
江夫人她怕,江云舒又怎样不怕,她又不知命运是如何,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就是怕,怕总有一天孩子会离她而去,害怕这一天会提前而来
一行人辞别江府,车马一路驶向云泽川深处。
越往山中行,云雾越是浓稠,青山层叠,溪水潺潺,俨然一处世外仙境。马车在清幽水榭前停下,一名道童早已静立等候,上前引路。
那道童模样奇特,肌肤僵硬,竟不似活人,反倒像是一具人偶。
江煜晏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怯生生地环顾四周。昨夜的委屈还没有散尽,他也明白这不是家,不能再肆意任性。
不多时,水帘后缓步走出一道清逸身影。
来人长发半束高马尾,余下青丝披散肩头,随风轻轻飞扬,身姿挺拔如青松。额间一条素色抹额,正中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微光流转,清冷又自带贵气。一双碧色眼眸宛若深山寒潭,澄澈不染半分尘埃。
一身青碧长衫,衣袂绣着浅淡云纹,温润鲜活,如同春日新芽、山间流水。他静立在山水之间,人与景致融为一体,仙气出尘,绝非凡俗之人。
更让人震惊的就是,他竟比10多年前还要好看?竟然没有一点衰老
江伯珩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我儿江宁,字煜晏,性子顽劣懵懂。今日特地携子登门,恳请先生收他为徒。”
归岫碧眸淡淡扫过孩童,语气平静:“嗯,我知晓,他本就注定前来寻我。”
江伯珩心头一紧,压低声音,只让对方听清:“先生明鉴,阿宁生来命格特殊,身负仙逸异象,与常人截然不同。若是无人庇护引导,日后必定招来无穷祸事,甚至性命难保。我夫妇二人实在别无选择,才千里奔赴云泽川,只求先生教导他正道,护他一生安稳。”
归岫淡漠的眉眼终于微微一动。
他指尖轻抬,一缕温润浑厚的灵力无声无息探向江煜晏。
灵力触碰到少年的刹那,江煜晏浑身猛地一颤。
那双天生的鎏金瞳骤然光芒暴涨,色泽愈发深邃璀璨。周身缓缓漾开一层清贵光晕,绝非人间所能孕育。更惊人的是,他眉心浮现出一枚浅淡的金色印记,若隐若现,圣洁玄妙。
归岫碧眸骤然一凝,平静的面容掀起惊涛骇浪。他久久凝视那双眼瞳与眉心印记,良久才低声吐出一句:
“果然如此。”
他收回灵力,望着一闪而逝的金印,沉默许久。片刻后才抬眼,话音重若千钧:
“我已百年未曾收徒。”
目光落向少年怯生生的小脸,他一锤定音:“你命格异于常人,根骨得天独厚,命中注定要做我的弟子。”
江伯珩又惊又喜,立刻拉着江煜晏躬身叩拜:“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江煜晏依旧懵懂,只能乖乖弯腰,小声嘟囔着,语气还带着几分不情愿:“师父。”
江伯珩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阿宁,往后好好听从师父教诲,爹改日再进山来看你。”
江煜晏紧紧攥住父亲的衣袖,小声应了一句“爹”,眼底满是离愁不舍。
江伯珩深深望了儿子一眼,终究转身踏入云雾,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归岫垂眸看向身边小小的身影,淡然开口:“随我进来。”
说完,他转身领着江煜晏走入幽静院落。
少年一路东张西望,满眼都是新奇。归岫走在前头,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响,转头一瞧——
却看到那孩子在水缸?
不对
在水缸里面洗澡
额。。难道他在游泳?
不对!
那是他掉进去了!!!
归岫急忙将他拽起,使用仙术将他身上的水渍烘干
“啧,毛躁的小家伙,就不知道留心脚下?怎么也不知道注意安全?”
“嗯。。主要是我看到那个水缸里面的鱼很特别,就是想靠近看看”
“对不起嘛”江煜晏拉着个小脸,孩童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
“唉,没事,你注意安全就行了”
————
[大家靠近水边时也要注意安全,远离水边,保持安全距离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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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日后多注意安危便是。”归岫无奈叹气,正色道,“在正式传授剑术仙法之前,我先要教你立身常识。能做我的弟子,必须具备足够的心性与资格。”
“我知道了。”江煜晏嘴上乖乖应答,心底却暗自撇嘴。
【谁乐意拜师啊,我本来还想留在家里陪着爹娘。】
“先去收拾你的行囊。傍晚我再来和你细说'规矩'”
归岫抬手指向一旁的人偶童子。几具木偶立刻来回奔走,动手搬运行李。
江煜晏看得满眼疑惑。
归岫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解释:“他们并非活人,是我用符箓幻化而出的傀儡人偶,可以受我操控,替人打理杂务。”
“原来是这样!”
少年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世间还有这般仙术。察觉到自己把心思全写在了脸上,他不由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归岫不动声色的扯了一下嘴角,在内心暗暗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欸~小孩终究是小孩,这么基础的法术看到就大为震惊,不愧是我,哎哟~我的天哪,以后我就可以在这小孩面前天天装b了,已经有百年没有人来和我聊天了,我真的要无聊死了。不行,我要忍住,不能笑]
归岫的岫是(xiu,u是最后一笔音)
我眼睛肿了,我没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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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宿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