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林的清晨,雾气格外浓重。
那些乳白色的雾气从林间升起,如同一层厚厚的纱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远处的树木若隐若现,近处的草丛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楚长风独自一人,走在林子深处。
他今天是出来寻找线索的。
昨晚回到猎屋后,阿朵丽仔细检查了那株还魂草和江妄带回来的铜镜碎片,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傩影宗的人,正在附近布置一个巨大的蛊阵。
“蛊阵?”当时楚长风不解地问,“那是什么?”
阿朵丽的脸色很凝重:“一种古老的邪术,用成千上万只蛊虫组成阵法,能在短时间内覆盖整片区域。一旦阵法启动,阵内的人都会被蛊虫控制,互相残杀,就像客栈那晚一样。”
沈辞皱眉道:“他们为什么要布这个阵?”
阿朵丽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楚长风当时心中一凛。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那岂不是说,他们随时可能陷入危险?
他想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主动出击,去查清那些傩影宗余孽的下落。
不能让阿朵丽他们冒险。
她是圣女,是苗疆的守护者,她不能出事。
沈辞和江妄也有自己的事要办,不能总让他们保护自己。
自己虽然武功不如他们,但至少,可以帮忙探探路。
于是,天还没亮,他就悄悄离开了猎屋,独自一人进入了迷雾林。
此刻,他正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小路,朝林子更深处走去。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却更显林子的幽深。
楚长风握紧腰间的剑柄,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圆形的空地,四周被高大的树木环绕。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台——与之前沈辞发现的那座祭坛一模一样。
楚长风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他蹲在石台前,仔细查看上面的纹路。那些纹路很复杂,弯弯曲曲,如同一条条小蛇。他伸出手,轻轻触摸——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
楚长风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坠入了一个深深的洞穴!
“啊——!”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去——头顶,是一个圆形的洞口,距离地面足有三丈高。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进来。
这是一个陷阱!
楚长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穴之中。地穴约有三丈见方,四周是坚硬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空气潮湿而阴冷,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他正要寻找出路,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无数只虫子在爬行。
楚长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紧剑柄,警惕地看着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
无数只黑色的蛊虫,从石壁的缝隙中爬了出来!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朝他涌来!
楚长风脸色大变!
他拔出长剑,疯狂地挥舞着,将那些靠近的蛊虫斩成两段!
但蛊虫实在太多了!斩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他的剑越来越慢,力气越来越小,身上开始被蛊虫咬中,传来一阵阵剧痛!
“啊——!”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后背撞在石壁上!
蛊虫蜂拥而上,瞬间爬满了他的身体!
楚长风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绝望。
完了……
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忽然从洞口跃下!
那人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苗疆服饰,满头银饰在空中叮当作响,如同仙女下凡!
阿朵丽!
她落地瞬间,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爬在楚长风身上的蛊虫,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从他身上掉落,仓皇逃窜!
但阿朵丽没有停。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依旧在念咒,双手的印诀越来越快!
然后,她的身上,忽然涌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她胸□□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蛊虫!
那蛊虫形如蚕蛹,通体金黄,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它悬浮在阿朵丽身前,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那鸣叫声穿透力极强,整个地穴都在震颤!
那些黑色的蛊虫听到这声鸣叫,瞬间僵住,然后,纷纷爆裂开来!
“砰!砰!砰!”
无数声闷响,无数朵血花,那些蛊虫一只接一只地爆开,化作一滩滩黑色的脓液!
片刻之间,整个地穴里的蛊虫,全部死绝!
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那只巨大的蛊虫也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道金光,飞回阿朵丽体内。
阿朵丽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她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朝后倒去!
“阿朵丽——!”
楚长风冲过去,一把接住她!
阿朵丽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长风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阿朵丽!阿朵丽!你醒醒!”他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怎么了?!”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她张了张嘴,用微弱的声音说:
“没事……死不了……”
话还没说完,她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楚长风抱着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恐慌和自责。
她是为了救自己……
她是为了救自己,才……
他低头看着阿朵丽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鲜血,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情绪,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紧紧地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泪水夺眶而出。
“阿朵丽……阿朵丽……”
他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唤醒。
但阿朵丽始终没有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穴里一片死寂,只有楚长风压抑的哭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楚长风!阿朵丽!”
是沈辞的声音!
楚长风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
“我们在这儿!快下来!”
片刻后,沈辞和江妄从洞口跃下。
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都变了。
阿朵丽躺在楚长风怀里,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沈辞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楚长风哭着道:“她……她为了救我,动用了本命蛊……那些蛊虫……好多……她……”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沈辞听懂了。
本命蛊。
那是苗疆圣女用自己的生命和精血喂养的蛊虫,与她的生命息息相关。一旦动用,就会消耗大量的生命力,甚至会危及生命。
阿朵丽为了救楚长风,动用了本命蛊。
江妄站在一旁,看着阿朵丽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楚长风那副狼狈的样子,忽然开口道:
“她对你,是真好。”
楚长风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沈辞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阿朵丽嘴里。
“这是护心丹,能暂时保住她的心脉。”他说,“必须尽快带她回去,让苗寨的人救她。”
楚长风点了点头,抱起阿朵丽,就要往上爬。
可他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根本使不上力。
江妄走过去,一把将阿朵丽接过来。
“让开,我来。”
他抱着阿朵丽,足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踩着石壁上的凸起,几下就跃出了洞口。
沈辞看着楚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她不会有事的。”
楚长风点了点头,跟着沈辞,也爬了上去。
猎屋里,阿朵丽静静地躺在草席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眉头紧皱,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楚长风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的脸。
沈辞和江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沈辞的目光,落在阿朵丽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朵丽时,她那清冷高贵的样子;想起她带着他们进入苗寨,告诉他们那些关于江枫的往事;想起她一次次出手相助,一次次化解危机。
她是苗疆圣女,是无数人敬畏的存在。
可此刻,她只是一个为了救人而付出一切的普通女子。
江妄走到沈辞身边,低声道:
“她能挺过来吗?”
沈辞摇了摇头:“不知道。本命蛊一旦动用,对圣女的伤害是巨大的。能不能挺过来,要看她的造化。”
江妄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那姓楚的小子,是真在乎她。”
沈辞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两人看着跪在地上的楚长风,看着他紧紧握着阿朵丽的手,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心中都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平时看起来有些青涩,有些笨拙,但此刻,他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执着。
他是真的在乎阿朵丽。
真的,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猎屋里,燃起了篝火。
楚长风依旧跪在阿朵丽身边,一动不动。他的手始终握着她的手,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她的脸。
沈辞和江妄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阿朵丽的眉头忽然动了动。
楚长风的心猛地一跳!
“阿朵丽!阿朵丽!”他轻声呼唤着,“你醒醒!”
阿朵丽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带着深深的疲惫。她看着楚长风,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哭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我还没死呢……”
楚长风看着她,看着她终于醒来的样子,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但他没有笑,反而哭得更凶了。
“你……你吓死我了……”他抽噎着,“我以为……我以为你……”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傻子……”她轻声说,“我没事……”
她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又跌了回去。
楚长风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别动!你别动!”他紧张地说,“你好好躺着!”
阿朵丽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个傻子,刚才一定吓坏了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冷……”她喃喃道。
楚长风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脱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
那披风很大,将她整个人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楚长风笨拙地将披风的边角掖好,生怕漏进一丝风。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阿朵丽看着他,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谢谢……”她轻声说。
楚长风的脸,忽然红了。
“不、不用谢……”他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该谢谢你……你救了我……”
阿朵丽摇了摇头:
“是我该来救你。”
楚长风愣住了。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在追查傩影宗的人,对不对?”
楚长风点了点头。
阿朵丽轻轻叹了口气:
“傻瓜。那些事,有我和沈楼主他们去查就行了。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楚长风认真地说:
“我不是外人。我……我是你的朋友。”
阿朵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感动,也有一丝……别的什么。
“朋友……”她喃喃道,“我有朋友了……”
楚长风看着她,看着她那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说,不只是朋友。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凉的身体。
阿朵丽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这个傻子,虽然笨拙,但却是真心待自己好。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沈辞和江妄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笑了。
江妄低声道:“这两人,倒是挺配的。”
沈辞点了点头:“一个傻得真诚,一个冷得温柔。确实配。”
江妄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咱们呢?”
沈辞愣了一下:“什么?”
江妄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没什么。”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笑了。
“咱们也配。”
江妄的脸,瞬间红透了。
“谁、谁跟你配!”他吼道,“少自作多情!”
沈辞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一夜,猎屋里格外安静。
篝火噼啪作响,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楚长风抱着阿朵丽,一夜未眠。
沈辞和江妄靠在墙边,也都没有睡。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柔和而温暖。
四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却都怀着同样的温暖和感动。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有彼此相伴。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阿朵丽的状况好了许多。
她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楚长风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一会儿给她喂水,一会儿给她喂药,一会儿又紧张地问她哪里不舒服。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看得沈辞和江妄直想笑。
阿朵丽被他照顾得有些无奈,但心中却暖暖的。
“行了行了,”她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别这么紧张。”
楚长风认真地说:“你为了救我受伤,我得好好照顾你。”
阿朵丽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楚长风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朵丽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傻子。”她轻声说。
楚长风的脸,瞬间红透了。
沈辞和江妄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妄凑到沈辞耳边,低声道:
“你看那小子,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沈辞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笑意。
楚长风听到他们的笑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阿朵丽的手。
午后,阿朵丽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靠在墙边,看着沈辞和江妄,缓缓道:
“昨天的事,是我大意了。那些傩影宗的人,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沈辞问道:“那个地穴,是他们设的陷阱?”
阿朵丽点了点头:“是。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查那座祭坛,所以在那里设了陷阱。楚长风踩进去,触发了机关。那些蛊虫,是他们养在那里的,就是为了对付我们。”
江妄皱眉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因为……他们知道,我身上有本命蛊。”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命蛊,是苗疆圣女最大的秘密,也是我们最大的弱点。一旦动用,就会元气大伤,短期内无法再使用蛊术。他们设这个陷阱,就是为了逼我动用本命蛊,让我失去战斗力。”
沈辞的眼神一凛:
“然后呢?”
阿朵丽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发动蛊阵了。”
楚长风听得心惊肉跳:
“那……那我们怎么办?”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有你们在,我不怕。”
楚长风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又红了。
沈辞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迷雾林。
“他们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一定会来收网。”他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江妄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
“来多少,杀多少。”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
阿朵丽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两个人,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关键时刻,却永远站在一起。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楚长风。
这个傻子,虽然笨拙,却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
有他们在,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感动,也有一丝……期待。
期待未来,期待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
夜幕降临,猎屋四周一片寂静。
沈辞、江妄、阿朵丽、楚长风,四人静静地坐在屋里,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月上中天时,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沈辞眼神一凛,低声道:
“来了。”
四人同时起身,握紧手中的武器,朝门口走去。
门外,月光如水,洒在空地上。
空地上,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衣人。
他们穿着黑袍,蒙着面,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弯刀,密密麻麻,足有数十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脸蒙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幽深而冰冷,如同冬夜的寒星。
她的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缺指女人——阿依莲。
阿朵丽的姐姐。
阿朵丽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姐姐……”
阿依莲看着她,冷笑一声:
“妹妹,好久不见。”
阿朵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淡淡道:
“你来干什么?”
阿依莲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沈辞、江妄和楚长风,最后落在阿朵丽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来看你啊。听说你动用了本命蛊,元气大伤。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来看看?”
阿朵丽冷冷道:
“看完了?可以走了。”
阿依莲笑了,那笑声刺耳而诡异:
“走?妹妹,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月圆之夜?”
阿朵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月圆之夜!
蛊阵启动的最佳时机!
阿依莲看着她变了的脸色,笑得更加得意:
“看来你想起来了。没错,今晚,我们就要启动蛊阵。而你这个圣女,已经无力阻止了。”
她一挥手,那些黑衣人立刻散开,将猎屋团团围住!
阿依莲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只通体血红的蛊虫!
那蛊虫足有拳头大小,形状诡异,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眨动,发出诡异的红光!
母蛊!
阿依莲将母蛊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四周的林子里,忽然传来无数“沙沙”的声响!
那是无数只蛊虫在爬行!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如同潮水一般!
沈辞脸色一变,握紧折扇!
江妄抽出“旧念”,横在身前!
楚长风护在阿朵丽身前,死死盯着那些涌来的蛊虫!
阿朵丽看着那些蛊虫,又看了看阿依莲手中那只母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决绝,有释然,也有一丝……骄傲。
“姐姐,”她轻声说,“你以为,我动用了本命蛊,就真的无力回天了吗?”
阿依莲愣了一下。
阿朵丽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身上,忽然涌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昨天更加璀璨,更加耀眼!
阿依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你还要动用本命蛊?!你会死的!”
阿朵丽没有理她,只是继续念咒。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溢出鲜血,但她依旧没有停下。
楚长风冲过去,想要阻止她,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
“阿朵丽——!”他嘶声喊道,“不要——!”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然后,她闭上眼睛,双手的印诀,猛地合拢!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那光柱直冲云霄,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那些涌来的蛊虫,遇到这道金光,瞬间化作飞灰!
那只母蛊在阿依莲手中剧烈地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尖叫!
阿依莲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拼命想要控制母蛊,却无济于事!
“砰!”
一声巨响,母蛊炸裂开来!
阿依莲被巨大的冲击波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那些黑衣人,也纷纷被震倒在地,哀嚎连连!
金光渐渐消散。
阿朵丽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她朝后倒去。
楚长风冲过去,一把接住她!
阿朵丽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楚长风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阿朵丽……阿朵丽……”他嘶声喊着,“你醒醒……你醒醒啊……”
阿朵丽的眼睛,微微睁开。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傻子……”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哭……”
楚长风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他哭喊着,“你不要命了吗……”
阿朵丽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释然,也有一丝……不舍。
“因为……”她说,“你是第一个……愿意保护我的人……”
楚长风愣住了。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楚长风……谢谢你……”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手,无力地垂下。
“阿朵丽——!”
楚长风的嘶喊,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沈辞和江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恸。
阿朵丽……
这个清冷高贵的苗疆圣女,为了救他们,为了阻止蛊阵,为了守护所有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江妄走到楚长风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阿朵丽的鼻息。
他的眼神,忽然一变。
“还有呼吸!”
楚长风猛地抬起头!
“什么?!”
沈辞也快步走过来,伸手探脉。
片刻后,他的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神色:
“还有心跳!虽然很微弱,但还活着!”
楚长风愣了片刻,然后,喜极而泣!
“活着……她还活着……”
他紧紧地抱着阿朵丽,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泪水汹涌而出。
沈辞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将里面最后一粒护心丹塞进阿朵丽嘴里。
“必须马上送她回苗寨!”他说,“只有苗寨的圣女殿,才能救她!”
楚长风点了点头,抱起阿朵丽,就要走。
但他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根本走不动。
江妄走过去,一把将阿朵丽接过来。
“让开,我来。”
他抱着阿朵丽,大步朝苗寨的方向走去。
沈辞扶着楚长风,跟在后头。
身后,那些黑衣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阿依莲也不见了踪影。
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他们。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阿朵丽身上。
苗寨,圣女殿。
阿朵丽躺在圣坛上,周围围满了苗寨的祭祀和长老。他们正在用各种草药和秘术,全力救治她。
楚长风跪在圣坛外,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
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阿朵丽的脸。
他的嘴里,不停地念着佛号,祈求佛祖保佑她平安。
沈辞和江妄站在他身后,默默地陪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黑夜到白昼,从白昼又到黑夜。
楚长风始终跪在那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沈辞劝过他几次,让他休息一下,但他只是摇头。
“她要是不醒,我就不起来。”他说。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敬佩。
这个年轻人,平时看起来有些青涩,有些笨拙,但关键时刻,却比任何人都执着,都坚定。
这样的人,值得阿朵丽为他付出。
第三天黎明,圣坛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老祭祀走了出来。
楚长风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她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老祭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她醒了。”
楚长风愣住了。
然后,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泪水,夺眶而出。
“醒了……她醒了……”
他喃喃自语,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沈辞和江妄走过去,扶起他。
“走吧,进去看看她。”
楚长风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进圣坛。
圣坛里,阿朵丽躺在石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她看到楚长风走进来,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傻子……”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楚长风冲过去,跪在她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阿朵丽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个傻子,为了自己,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这个傻子,是真的在乎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反握住他的手。
“傻子……”她轻声说,“我没事了……”
楚长风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阿朵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感动,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楚长风,”她说,“谢谢你。”
楚长风摇了摇头:
“是我该谢谢你……你救了我……两次……”
阿朵丽轻轻笑了:
“那咱们扯平了。”
楚长风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抹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阿朵丽愣住了。
楚长风的脸,瞬间红透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我……”
阿朵丽看着他,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她轻声说。
楚长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忽然觉得,这三天三夜的等待,值了。
沈辞和江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笑了。
江妄低声道:“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沈辞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笑意。
两人悄悄退出圣坛,把空间留给他们。
门外,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沈辞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过去了。”
江妄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那片蓝天。
“是啊。”
两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江妄忽然开口:
“沈辞。”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危险,你会像那小子一样,为我拼命吗?”
沈辞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脸被镀上一层金光,那双眼睛,依旧赤红,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期待。
沈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会。”
江妄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忽然红了。
他甩开沈辞的手,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谁、谁要你拼命!”
沈辞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坚定,也有一丝……温柔。
“不要也得要。”他说,“你的命是我的。”
江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散去的迷雾。
心中,都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定。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有彼此相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