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峙了片刻,那彪形大汉尝试收回拳头,可手腕却被紧紧钳住。隔着面具,他打量着面前道士装扮的男子,这道士虽看起来颀长瘦削,钳住他的那只手却有一股强劲的蛮力,叫人难以挣脱。不消问,他也知道此人武力强于他,本是来这婵君阁找乐子的,自是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想到这儿,他顺势收起手上的力道。
“你一道士,不在观中修练,却来花楼里寻欢作乐?”
感受到对方暂且收敛了敌意,秋鹤这才松开虎口。
那大汉收回拳头,接着说道:“这样吧,咱们哥几个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大家都是来婵君阁寻个乐子,能遇到也是缘分,但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不如让我们哥仨先享用过,你们再上,如何?”
雨思遥挡在江梵树身前,怒骂道:“下流之辈,无耻之尤!你们可知她是什么人?竟然胆敢有非分之想,活腻了吗?”
“哟,小妹妹,你可吓死哥哥了,”左边的男子玩味地说道,语气轻浮,“你倒是说来听听,她是什么人?跟她睡上一觉,她还能活剐了我不成?”
“她……她……”
不行,不能说,为了保住江梵树的名声,与她身份相关的信息,哪怕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看出了雨思遥的窘迫,男子用她的口吻学舌道:“哦,她……她……她什么啊?一个花楼里的狐媚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诸位误会了,”秋鹤语气平和地说道,“此人并非花楼的姑娘,她是我二人的朋友,想来应是吃醉酒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个房间。”
方才挥拳的彪悍男子一把推开雨思遥,在江梵树脖颈上闻了闻说道:“你这个道士可真不老实,不仅来逛花楼,还是个张口就来的骗子!这女人身上可一丝酒气都没有。”
江梵树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对劲,她明明身处险境,脸上却没有半分焦灼不安,倒是神色茫然,眼含春水,面色绯红。那陌生男子凑近她时,她没有反感地避开他,反而扭动身姿,媚眼如丝地看向他。
那男人伸手掐住江梵树的下巴,说道:“看吧,她想要得很,她恨不得老子现在就疼疼她。管她是不是这楼里的姑娘,老子今晚非要好好疼她一把!”
“把你的脏手拿开!”
雨思遥正欲上前去撞开他,却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抱住腰身。
“诶,这么上赶着去给恒哥投怀送抱?不如来我怀里,我疼疼你如何?你这身湿透的脏衣服是该换了,当心着凉。”
说罢他那双咸猪手便摸上雨思遥的腰带,可他还没找到系扣,人便飞去了房间的角落。他好巧不巧地撞到了墙角花几,花几上的花瓶在晃了两圈之后利落地砸在他脑袋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雨思遥回过神儿来,只见环腰抱着自己的人变成了秋鹤,而那个飞出去的男人已倒在角落不省人事。
秋鹤的声音自耳侧传来,不似方才的平和,压抑沉闷的音色里似乎藏了几分怒火:“我不想惹事的,可你们似乎听不懂好赖话。你们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想被我‘请’出去?”
魁梧壮汉撒开掐着江梵树下巴的手,指着秋鹤骂道:“臭道士,你欺人太甚!”他转头对剩下的那个男人发号施令,“来,老三,咱俩一起上,定要让他尝尝苦头。”
话音刚落,他便摆出架势,攥紧两拳,一个踏步突进,拳头便带着沉猛的拳风朝雨思遥和秋鹤挥来。
秋鹤一只手抱紧雨思遥,将她拦腰抬起,脚下轻旋半个身位,又缓缓将她放下,另一只手则抬掌封挡,掌风轻拂,却将对方的刚猛之力卸去大半。
雨思遥看得一愣又一愣——
好轻柔的动作,好迅疾的反应,秋鹤出招的时候,她根本看不清他细微的动作,可就在这须臾间,他却用四两之形拨了对方的千斤之势。
就在这停顿的功夫,一旁的“老三”俯身逼来,他的拳头却是对着雨思遥的小腹。
秋鹤轻轻将雨思遥推到身后,一人迎上那二人,他的双掌对上那两人的四拳却是游刃有余,雨思遥看得出他甚至根本没有出招儿,只是在松弛地防御。
可他们却忽略了倒在角落的人,那被花瓶砸到脑袋的男人竟已然苏醒,趁乱从背后挟制住雨思遥。他手里拿着一块碎瓷片抵上雨思遥的脖子,对秋鹤说道:“道士,你若再不住手,我就割破她的喉咙。”
秋鹤当即停下动作,可那两个人的拳头却没停,重重打在秋鹤脸上,击飞了他的面具。
看到秋鹤的脸,那个叫恒哥的大汉轻浮地说道:“嚯,早说你长得这般俊美,我就不打你的脸了。”他甚至伸手替秋鹤擦掉嘴角的血迹,捏了捏他的脸,“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这个人最是知情识趣,怜香惜玉。”
随后他走到雨思遥跟前:“你的两个朋友长得都很好看,你肯定也不赖吧。”
他伸手摘下雨思遥的面具,当即吓得后退两步道:“你这丑婆娘,你脸上是长了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雨思遥笑着说道,“长成这样,当然是有病啊!这病还传染呢!”
身后挟持着她的那个人闻言转头朝她脸上看去,登时吓得将雨思遥推倒在地,自己则麻溜地躲到一边。
雨思遥坐在地上笑着对那人说道:“躲得再远也没用,你的手刚刚碰到我的脖子了,你已经被传染了,很快你脸上也会长出来这样的东西!哈哈哈哈,你等着瞧吧!”
那男人吓得扔掉瓷片,摘掉自己的面具,转头问恒哥道:“恒哥,我脸上……我脸上长了吗?”
秋鹤见机一掌挥到他脸上,恰好就打在他右眼的位置,打得那人眼冒金星,脚步虚浮地趔趄两步,旋即摔倒在地。
秋鹤笑着说道:“哟,你瞧瞧,还真的长了,现在是微微泛红,想必明日会更明显。”
那男人捂住自己的脸,朝他的恒哥和三哥匍匐过去,哭喊道:“怎么办,我不想变成那样!恒哥,你救救我!”
恒哥踹了他一脚说道:“蠢货,你信她什么传染不传染的,你脸上这印子是叫那道士打的,你是被打傻了吗?”
方才的慌乱过后,这位恒哥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他打量着雨思遥,试探道:“你这样貌,这年纪……莫非是族长家的雨氏遗孤?”
“是又如何?”
雨思遥虽然气势上不肯让步半分,心里却慌乱不已,她的样貌特征实在太容易暴露了,若她大闹婵君阁的消息传出去,少不得要被人调侃,被族长责罚,甚至还会带累江梵树的名声……
“那她,”恒哥不安地指着被五花大绑悬吊在空中的江梵树,“莫非真的是位贵人?”
雨思遥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整理衣服,可在恒哥眼里,这无异于是默认了。
恒哥抱拳作揖:“刚才我兄弟三人多有得罪,还请几位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们放心,今日之事我们兄弟定会守口如瓶,出了婵君阁的大门,咱们就是不曾谋面的陌生人。”
“算你识相,”雨思遥悬着的心落在肚子里,反而有心思开始算账了,“可是,你们对我朋友犯下的罪要怎么清算呢?”
“什……什么罪?”
雨思遥走到秋鹤身边,抬手抚上他刚才被拳头打伤的脸,又用拇指轻轻擦拭他嘴角残留的血渍。
她的手指冰凉却又柔软,秋鹤嘴角止不住地颤动两下,白皙的面颊瞬间覆上温热的红晕,他轻轻别过脸说道:“无碍。”
一旁的恒哥踹了踹脚边捂着脸的兄弟,说道:“道士也不遑多让吧,你不看看他下手有多狠,给我兄弟都揍成这熊样了。”
雨思遥却不管不顾地走到恒哥面前,摘下他的面具说道:“我这个人最看重以眼还眼,以拳还拳。”
她对着秋鹤抬抬下巴,示意他挥拳。
面前五大三粗的恒哥闭着眼睛小声讨饶:“轻点,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秋鹤活动了一下手腕,攥起拳头照着恒哥左脸便是一击,给恒哥嘴角也打出血来。
恒哥捂着左脸问道:“这下总算两清了吧?”
“嘶,”雨思遥又走到被束缚悬垂的江梵树面前,伸手抚摸着红色丝带,“这个……”
恒哥辩解道:“姑奶奶,这位贵人叫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然神志不清,这一看就是让人喂了药的,跟我们真的没关系啊,你总不能让我们也吃药吧?”
“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摆明是春药啊!”
雨思遥把手伸到恒哥面前:“解药呢?”
“咳。”秋鹤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似是有些尴尬。
恒哥口无遮拦地说道:“又不是我下的药,我哪里有解药。这春药的药效一看就是极猛烈的,要不我方才说好好疼疼她呢?这种药最好的解药不就是……”
“咳咳……”
秋鹤又咳了两嗓子,恒哥扫了他一眼,住嘴了,雨思遥自然也懂是什么意思。
“那除了那种……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硬抗呗,挨到药效退散自然就好了。”恒哥随即友情提示道,“不过,她发热这么厉害,若不及时那什么……有可能会被烧成傻子。”
看着雨思遥面带忧虑,秋鹤说道:“先带她去我的住处,我自有办法。”
恒哥闻言乜斜着眼看向秋鹤,雨思遥也不禁挑眉看着他,秋鹤慌张地解释道:“你们在想什么呢?我是说我有办法给她退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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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以拳还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