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9章 第8章

这个点的医院已不再如早些那般繁忙，只能看到零星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在小黑屋猫了一天的严澈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那个椅子又硬又小，坐了一天我腿都木了。”

说完他扭头看了看走在身侧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程斯野忍不住吐槽，“我和别人站一块的时候都可以俯视全场，怎么和你站一起就自动矮人一截了。”

“身高哪有什么好坏之分，专业上来说行动的时候身材矮反而灵活度高。”程斯野头头是道帮他分析。

“不会安慰人的话就闭嘴。”严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是灵活的事儿吗？来来来我教你怎么安慰人，你就说你不矮啊，你不光身材好你还颜值高！”

“你爱听这些？”程斯野听的一脸黑线。

“当然了，谁不喜欢听夸奖的话啊，这方面你还是需要注意一下，不然什么时候能谈上女朋友？”严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们正吵着起劲的时候急诊室大楼就出现在他们眼前，程斯野的视线不自觉的向大门看了一眼，细心的严澈注意到他的眼神后撞了下他的胳膊，“要不你去看看？”

“不打扰他了？江医生的脸应该没事了。”程斯野被他问的一愣，下意识的回答了他的话。

“我说的是傅以川医生！”严澈无语。

“傅医生工作的时候只有我弟能打扰，别人找他会被骂。”程斯野摊摊手表示不敢，这可是从无数次的教训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那江医生是怎么回事？你还专门来医院看人家？？？”严澈反应了一会儿然后被他的话说的一惊，脚步也不由得停了下来，他一脸怀疑的看着程斯野。

“怎么可能，是在我家电梯里遇到了，江医生住我楼上……”程斯野对严澈的反应感到无奈，说完头也不回的就朝医院门口走。

“哦～”严澈突然有点兴奋，“你们可真有缘啊～”

程斯野捂着自己的耳朵直直的向前冲，直接无视着他的话。

“是江医生！”严澈本想追上去，一斜眼就瞄到两个在人群中也会特别显眼的人从急诊大楼往外走，严澈急忙从身后拉住程斯野想让他回头，然后程斯野以为他又在开玩笑理都没理他，心想这么大人怎么还这么幼稚。

“是真的！”严澈拉着他的胳膊给他指了指，程斯野顺着他指的方向就看见江书雪和傅以川朝着他们走来。

“缘分不浅哦～”严澈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嗨，江医生。”

程斯野看着江书雪他们走到自己面前，抬手和他打了招呼。

“没看见你的朋友也在吗？”傅以川不满的说，这个人是眼瞎吗？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他都看不见。

“怎么可能没看见，你们这是下班了吗？”程斯野看着傅以川愤怒的脸赶紧安慰他，傅以川生气吃亏的可能不是自己，但一定是他那个傻弟弟。

“对啊。”傅以川一脸狐疑的看着他，这个人有些不对劲。

“走，一起啊。”程斯野说。

“我家可没做你的饭，要吃回你自己家吃。”傅以川一脸傲娇的拒绝了他，谁让他刚刚居然无视自己，要不是看在这么多人的份上，他会直接给这个人两拳的。

“江医生还没吃吧？那我跟你一起？”接收到傅以川警告的眼神后他赶紧看向江书雪求救。

“你和江医生很熟吗？”傅以川质问。

“我和江医生住一起，对吧江医生。”程斯野脱口而出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江书雪格外的沉默。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严澈一脸震惊的看着旁边的傻子，他有点怀疑这个人的脑子被饿坏了。

“我住江医生家楼下啊，有问题吗？”程斯野一脸无辜的解释。

严澈和傅以川纷纷对他翻了个白眼。

“哎我说你这个人，都多久没回家了，前两天你妈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呢。”傅以川毫无预兆的开始数落起程斯野。

“好啦好啦，告诉她我忙完这阵就回去，不过她怎么不直接打给我？”程斯野熟练的安抚傅以川的怒火。

“打了你会接吗？为了躲你妈就抛下我们搬出去住。”傅以川越说越生气。

“我这不是有难言之隐嘛。”

“什么难言之隐？，不就是阿姨总催婚还有给你相亲吗！”说到激动处傅以川还转头问江书雪。“你说他这样对吗？”

程斯野此刻只想赶紧堵住这个祖宗的嘴，但是他不能，他只能拉住低头看着地面浅笑着的江书雪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剩下的两个人，“这天看着要下雨了，你们也早点回。”

看着他俩的背影，严澈倒是一脸的欣慰，而旁边的傅以川却满是疑惑的表情，这两个人好奇怪啊，傅以川看着他们的背影眯起了眼，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不行！得去问问，他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看了半天还是没有按下去，他叹了口气关上手机，现在自己还在气头上，现在还不想太理那个惹他生气的讨厌鬼。

“那个……”严澈试探着问正拿着手机一脸纠结的傅以川，“能顺路送送我吗？”

“走！正好和我说说你们队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傅以川回过神，他招呼着严澈和自己一起，就算不问那个人他也可以知道，傅以川忿忿的想。

“没问题！”严澈开心的回应，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医院外的人行道上程斯野和江书雪并排走在一起，今天的天气有些冷，路上的行人也不算太多，他们就那么无声的走了很久。

“车停的有点远，可能要多走一段路。”程斯野轻咳了一声率先开了口。

“没事。”江书雪的声音闷闷的，他的脸依然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上半张脸。

“昨天谢谢你的浴室。”程斯野想起昨天的事转过头和他道谢。

“嗯。”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程斯野此时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叫了，他忍不住和江书雪提议道。

江书雪听到他的提议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低头想了许久，好像他的提议是一件特别重要，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

突然，一滴滴雨点落在他们身上，初冬的雨水包裹着寒冷砸在他们的身上，程斯野看到一颗颗雨滴落在江书雪的大衣上然后消失不见，落在脸上的雨水也将他的睫毛打湿，眨眼的时候一颤一颤的，他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挡在他的头上，“你怕冷，别淋到。”

“不用了程警官。”江书雪看着自己头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只穿着一件单衣的程斯野拒绝着。

“不行的，你看着就很容易生病的样子。”程斯野看着江书雪被冻的红红的鼻子有些不忍。

“不是那个意思……”江书雪想和他解释。

“哎呀别客气。”程斯野依旧坚持。

“我带了伞……”江书雪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雨伞打开。

程斯野看着他手里的伞顿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尴尬的把衣服拿了下来。“你……带的好！”

江书雪被他逗笑了，他默默的将伞撑在两人中间，程斯野将衣服穿好后很自然的想把雨伞接过来，伞柄并没有很大，只一瞬，他不经意碰到了江书雪的手指，猝不及防的触碰让他心头轻轻一颤，指尖相撞，带着沁人的微凉，浅浅凉意漫过肌肤，冰的他连呼吸都像满了半拍。

“太冷了，我们回去吧。”江书雪看着伞外雨势逐渐变大突然松了口气，这场雨好像帮他做了选择。

“好。”程斯野还在回想刚刚指尖的冰冷，他一定冻坏了，早点带他回家。

天空被乌云遮着不透一点光亮，眼前的雨刷器在努力的挥舞着，而车里的两个人却都在沉默。

程斯野怕江书雪无聊打开了车里的音响，突然一声铿锵有力惊天动地高亢嘹亮的声音穿透耳膜冲入江书雪的脑袋里，江书雪疑惑的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正开着车的程斯野。

“卡农…唢呐…版？”江书雪和程斯野确认着。

“对啊。”程斯野认真的点点头，“江医生不喜欢？”

“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从小就喜欢听，觉得特别有感染力，上学的时候家里希望我收收性子学点安静的乐器，我不喜欢，就瞒着家里偷偷去找教唢呐的老师傅学过一段时间，学完不敢在家吹，想着找个小区没人的角落慢慢练，没想到被那边的业主投诉到了物业，物业拿着监控来我家找大人告状，气的我妈拿着球杆在后面追着我骂，说你是要把人家一家子都送走吗？我寻思我吹的也不好啊，哪有那么大的威力。”

江书雪好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小男孩在角落里努力的吹着手里的乐器，但是因为学的还不熟练总是断断续续的，而旁边居住的人总是隐隐听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声音，以为是谁家有人去世了，问了一圈发现并不是，但是那声音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人都憔悴了……想着想着一抹笑容爬上江书雪唇角。

“后来想想吹不了我就听，平时忙的来不及睡觉的时候只要听几首，人瞬间精神的能跑二里地！”程斯野说到兴奋处还不忘分享，“用不用我给你推荐几首，保证听完特别提神！”

“不用，谢谢。”江书雪婉拒。

“那行！那江医生呢？你喜欢听什么？”程斯野不死心的追问。

“和你差不多…”

“差不多？这么巧！是什么？二胡？古筝？琵琶？”

“木鱼。”

程斯野沉默三秒随既爆发出阵阵鸣笑，“江医生认真的嘛？”

“假的。”

程斯野收回笑容，“江医生你……”

程斯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面前这个人，总觉得什么词形容眼前的人都差些意思，不够好，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此刻他正笑着看着前方，他的眼睛亮亮的好像里面藏着星光，如此鲜活却又遥远。

医院离着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很快就到了家，他们将车停到地下车库后一起上了楼，今天的电梯依然比往常要快很多，电梯门缓缓打开，程斯野转头和里面的江书雪道别，“我先走了。”

“你家有电了吗？”江书雪本是随口一问。

“……”

程斯野突然想起家里的电字还没买，这一天都在医院，都忘了家里还黑着，他瞬间愣在原地一秒钟，而后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早已换上一副自我懊恼且令人怜爱的表情对着电梯里的江书雪可怜巴巴的摇头。

看着程斯野一脸的懊恼和无措，江书雪也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他看了一眼马上要关上的电梯门，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般开了口，“我家有些吃的，程警官可以过来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