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25章 第24章

“不许动，别破坏现场！”

张文兵疑惑，他成现场了？他怎么就成现场了？程南视线扫了他一眼，转头吩咐队员把他的周边封锁起来，“你身上有死者的组织碎片，待会儿交给法医送检，别擅自清洗。”

就这样，一腔热忱的勘验小白遇到了完美主义者的刑侦大魔王，他每日接受着精神与工作的双重洗礼，有熬夜也做不完的勘验报告和不停奔赴的凶险现场，无数个深夜的办公室，他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在心里暗骂那个毫无人性的工作狂。

直到有一天，那个人毫无预兆的牺牲了。

从此再也没有催命似的电话，也没有深夜突袭的出警通知，他的世界不再紧绷，但是心却也仿佛空了一块，那份藏在斥责里的关心和危险时刻挡在身前的背影，终在往后无数个日子里化作无法忘怀的回忆。

数百个日夜一眨眼就过去了，曾经的年轻人被岁月的风霜洗礼，那些梗着脖子说的豪言壮语，最终成为在酒桌上咽下去的话，直到那个人的孩子又像他一样出现，这让他怎么能不在意，只是现在的他早已变成那个人当初的模样，带上了严厉的面具，成为可以挡在前面逼他们进步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还有这一段？这老头子气性够大的啊，整整气了两代人啊。”严澈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估计爱之深责之切吧。”程斯野在严澈耳边小声道。“小老头刀子嘴豆腐心。”

没等他说完，旁边一副严厉神情的张文兵伸手按灭了卫生间的灯，狭小的空间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打开手里的紫外线灯，淡紫色的光束穿透黑暗，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寸，最后定格在洗手池上。

原本干净的洗手池浮现出大片荧蓝色的荧光，从池底蔓延到池壁，甚至顺着水龙头的缝隙往下淌，在台面上积成几道蜿蜒的痕迹。

“凶手在这里清理了血迹！”严澈惊呼。

程斯野正低着头趴在水池边仔细观察着血迹分布形态，他在脑海快速的梳理着现场得到的所有线索。

“不过，根据魏千兰和亚历克死亡时血迹分布缺失来看，凶手在杀人过程中肯定被喷溅上大量血迹，但是这里的血迹量并不多，范围也不算大，看着好像只是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严澈站在一边看着零散的血痕和程斯野低声讨论。

“刚才我们排查过全屋所有房门把手，靠近客厅的个别房间的房门把手上都测出血迹反应，但是并没有提取到指纹，凶手应该全程带着手套。”张文兵冷着脸蹲到程斯野身边，虽然嘴上挑剔着，但手上的灯却为了方便对方的观察，贴心的随着他的的视线一点点移动。

看了不知多久，程斯野终于直起身，“让杨沐带人过来做血迹提取送检，同时让魏寻带组进场拍照取证做痕迹勘查，尝试提取指纹等形象痕迹以及织物纤维。”

一行人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彻底亮了才收队，已经疲惫不堪的严澈海潮和小青山被程斯野直接就近领回隔壁楼休整。

几个人实在累到不行，一进程斯野家就彻底卸下工作放飞了自我，严澈随手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就径直冲过去和吴海潮争着卫生间想第一个洗澡。

程斯野刚换好拖鞋，看见这一幕赶紧跑过去调解。

“祖宗们别抢了。”

“里面还有一间，分开洗不行吗？”

“你俩在里面是要打一架吗？”

“我看你们这样还是不累！”

“你说沐浴乳好闻？”

“那当然！”

那可是江医生严选，我新买的！

“想拿走？不行！”

程斯野心累。

而不顾那边的热火朝天，另一边我们最听话的小青山早就饿的肚子直叫，他径直跑到冰箱前拉开门，翻出来几样零食和罐头不顾青红皂白的往嘴里塞，可怜自己昨天过生日，蛋糕还没来得及吃多少就被呼去现场，可真是饿死了，算了，管他是不是队长家，可不能亏待自己，不过他吃着吃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队长你家这个肉罐头怎么味道奇奇怪怪的。”

“上面都是外文一个字都看不懂啊”

“那是我买来喂楼下流浪猫的！”

“你快吐出来。”

程斯野看着乱作一团的家和吵吵闹闹的三个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边在他们身后收拾残局一边催促大家抓紧时间。

在程斯野的不懈努力下，这三个祖宗终于折腾完了，程斯野一刻不敢耽误，直接开车把他们打包拉回了市局。

当然，程斯野也和他们一起上了班，这也宣告着他的假期即将提前结束，但是这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敬爱的秃局，不知道他能不能也同意。

安顿好那三个人，程斯野拎着热乎的早点轻轻的敲响了秃局的办公室大门，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敲的不是门而是秃局的心房。

当秃局看见是他站在门口的时候似乎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

“你怎么回来了？”

“伤好了？”

“你是驴吗，不拉磨就难受？”

程斯野面不改色，在他的一连串质问中紧紧的关上了门，急的门外的严澈直跺脚，他不顾青山和海潮的阻止来到门边将耳朵贴到门上偷听，不一会里面就传来秃局中气十足的骂声，严澈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心想骂来骂去就是那么几句，真没新意。

十分钟后，办公室大门被从里面拉开，程斯野一脸轻松的走了出来，他回到自己那久违的办公桌前做了一个深呼吸，“还是咱们局里的空气好啊。”

“你认真的吗？”

严澈无语的环顾了一屋子大老爷们组成的办公室发出疑问，除了烟味就是泡面的味道，有时还有各种难闻的物证堆在旁边，实在是和空气好没有啥关联。

“你不懂，这叫久别重逢的欣喜。”程斯野一边按亮桌子上的电脑，一边慢悠悠的吐出一句文邹邹的感慨。

“你变了！”

严澈看着他那一脸的幸福表情不由的皱眉，这个人以前可没这么多感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哪里说出过这么肉麻的句子。

程斯野不理他的疑神疑鬼，低头研究起手里的案件资料。

办公室短暂的归于平静，众人各自低着头忙着手头的工作，可经过一晚上的通宵，大家的精神头多少有些欠佳，连打字翻资料的动作都慢吞吞的。

程斯野扫了一圈死气沉沉的办公室有些心疼，可眼下命案紧急，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众人补觉休整，他收起眼底的心软，抬手敲了敲桌面召集了大家的视线，程斯野站起身，按照以前的惯例开启简短的工作动员。

“我知道大家通宵一整晚都很累，等第一轮物证结果出来，我统一给大家调休补觉，现在我需要你们打起精神进入工作状态。”

“法医和痕检那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趁着这段空档我们分头行动，海潮整理好资料后将现有资料报给秃局，由局里提交国保大队立案，同时向大使馆发函，申请调取死者亚历克的档案信息，包括出入境记录，居留许可和用工档案，然后上报国安部，排除一下是否涉及情报交易和□□罪的可能。”

“青山你登录内网案件库，筛选近年全市乃至全国是否发生过类似案件，对比作案手法，现场痕迹，核实本案是不是属于独立案件，有没有连环作案的可能。”

“严澈一会和我去回访报案人还有安妮，趁着距离案发时间比较短证人记忆清晰完整，我们再去收集信息，晚点等结果出来，我们回来一起开个案情分析会。”

程斯野声音沉稳，条理清晰的一点点的布置工作，说完还不忘给大家上上压力。

“刚才秃局特意叮嘱了一番，使馆那边已经向国保提出了抗议，让咱们尽快破案以确保其他外籍工作人员的安全，不然就上报给外交部。”

可程斯野却忽然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精明，“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抛开这些不谈，年底了，大家好好想想，眼下什么最重要？”

对面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吴海潮开口，“报告？”

小青山试探，“评级？”

严澈挠挠头，“难道是秃局升职？”

“是奖金！这个案子要是拖到年底破不了，全队年终奖金直接砍一半，所以我们这次必须顶住压力早点抓到凶手，即是给上面和使馆一个交代，同时也让那帮老外看看咱们中国警察的实力！”

听到他这番话，原本萎靡不振的众人瞬间精神抖擞，纷纷打起精神，反正这么熬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了奖金……不是，为了破案，干就完了！

“保证完成任务！”

在去医院的路上，严澈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侧头偷偷看了眼副驾上的程斯野，“没想到啊，你会这么在乎年底奖金啊？”

程斯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淡淡开口，“年底了，总得攒点钱过年。”

严澈嘿嘿一下，忍不住调侃，“你说攒钱娶媳妇我倒是还信一点！”

“……”程斯野没接话。

“你怎么不说话？”严惩见状反倒来了兴致，开始追问。

“……”程斯野沉默不语。

“你……不是吧？”严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满是惊讶。

“别瞎猜。”程斯野终于开口打断他。

“我可什么都没说呢啊。”严澈委屈，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和自己说，真是不够意思。

程斯野表面上懒得和他贫嘴，直接将话题拉回，“先想想案子吧，报案人的信息看了吗？”

“看了啊。”严澈老实回答。

“那你好好开车，别影响我拿奖金。”

严澈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再与他闲聊，转过头认真的开起车。

而他旁边的程斯野在心底悄悄的松了口气，还好他没再继续追问，不然心里那些不经意的念想就真要被他说中了，他悄悄侧过头看向窗外，那栋熟悉的急诊大楼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这个时间，那个人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休息了吧，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了。

市人民医院

“宋巧春在1008床，她情况刚稳定住，你们问话的时候注意点别刺激到她。”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朝最里面的病房抬了抬下巴。

程斯野点头道谢，他和严澈来到病房前推开门，只见病床中央躺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了大半，颧骨略高，体态丰盈，一脸老实的模样，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她眼睛猛的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直到看清二人手里的警官证后，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了些。

程斯野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大姐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队负责本次案件的警员，想跟您了解一下昨天的案子。”

话音刚落，宋巧春身体猛地一僵，记忆像是瞬间被拉回到那个血腥的场景，“血……好多血……”她费力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夫人……倒在客厅里……到处都是……”

程斯野轻轻拍了拍宋巧春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我知道回忆那个场面很难受，不用着急，您慢慢说。”

等宋巧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程斯野才又继续询问，“您最后看到魏千兰夫妇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我老公在工地摔断了腿，我就请了两天假回家去看看他，本来头一天就该回来的，结果没买到车票就耽搁了……”宋巧春慢慢回答。

“那您知道他们最近有没有跟谁结过怨，或者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宋巧春摇摇头，片刻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着说，“上周六的时候夫人好像不太高兴，躲在卧室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语气像是在跟人吵架，我没敢多听就赶紧去别的地方打扫了。”

严澈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宋巧春的身上，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恐惧不是装的，那种亲眼目睹血腥命案后的应激反应，藏不住也演不出来，等宋巧春说完，严澈顺势问出下一个问题。

“安妮的眼睛，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