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15章 第14章

听到江书雪的主动问题程斯野瞬间来了精神，也不怕疼也不怕无聊了，“其实还要多谢你当初的那番话。”

他背对着他开始缓缓复盘案件过程，“我们一开始排查的方向受到局限，一直觉得凶手大概率是院内的医护人员，是你提醒我，院里还要大量非在岗和非编制的流动人员，我们这才调整侦查方向，开始重点排查院里的外包人员。”

身后的江书雪瞬间了然，话语里带着通透，“所以你们刻意布局，设计了一场瓮中捉鳖？”

“不愧是江医生，一点就透。”程斯野忍不住表扬起人来，虽然这个表扬来得莫名的奇怪，随即又无奈的苦笑了下，“我们之前查遍了高天恩的住处和公司，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又联系了交通大队对各交通枢纽进行排查，也依然一无所获，所以断定他应该早已藏匿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我们研究了他袭击陈国栋当天的行踪，发现他最后消失的地点就是在医院附近，由此推测他想潜伏在附近打探陈国栋的消息，而且这片环境他最为熟悉，能给他带来天然的安全感。”

“所以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医院外围严密布控，高天恩极度谨慎，又怕昏迷的陈国栋一旦苏醒就会将他的身份和罪行全盘供出，所以一定会犯险回来杀人灭口，我们提前封锁陈国栋已经苏醒的消息然后安排同事假扮等他自投罗网之后就可以直接抓人了。”

说到这里程斯野的语气有些歉疚，“没想到我们部署不够周全，为了隐瞒陈国栋的消息没有及时通知医院这边，最后反倒差点让你出事。”

“是我的问题。”江书雪的声音很平和，也带了几分自责，“是我临时起意，下班想去看看患者的情况，打乱了你们的部署，还让你……受伤。”

“怎么能怪你？要怪……”程斯野立刻出声反驳，生怕他心生愧疚，他努力的想着措辞，想打消他这个念头，“要怪就怪凶手！对，肯定得怪他啊！是他作恶多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斯野背对着他看不到江书雪的表情，只清晰的感觉到身后处理伤口的手一顿，沉寂很久，一道轻柔的声音才缓缓从身后传来。

“谢谢。”

程斯野连忙回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毕竟我说了，保护市民是我们的职责，更何况江医生也帮了我很多忙，我都没和你客气。”

江书雪脑海里突然出现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眼神清澈眼巴巴盯着自己时的样子，心底突然一软，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只是程斯野并没有看见。

时间静静流逝，程斯野伤口的麻药渐渐彻底起效，无痛感顿时袭来，连困意也席卷而来，不知不觉程斯野的脑袋渐渐低下不由得打起了瞌睡，而就在他睡意朦胧之际，身后的江书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可以了。”

程斯野无意识的缓缓站起身，抬手想揉揉酸涩发沉的双眼，就发现早前受伤又流血的胳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纱布，一定是江书雪动作太轻柔了，他在昏沉之间竟完全没有察觉。

他转身正想对江书雪道谢，却不料坐久了再加上麻药的作用，他的四肢发软有点不听使唤，他刚微微抬腿就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扑到了江书雪的怀里，程斯野心底瞬间慌乱，暗自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书雪眼看这个高大的人影朝自己扑来，他反应极快，下意识抬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小心的把他扶了起来，江书雪有点担心，“你还好吗？”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臂上格外清晰，程斯野被扶着站稳，心头有些懊恼却也舍不得抽回被他拉住的手臂。

“程队你没事吧？”

恼人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严澈不合时宜的推门闯了进来，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只见他家素来沉稳冷静的队长正附身搂着那个江医生的腰，而对方的手也放在他的手肘上，怎么感觉……这次的气氛真的有点不一样了……格外的微妙……虽然之前他总开他玩笑，但是也只当是打趣从未往真的那方面想啊。

严澈一歪头，疑惑两个字仿佛写在他的脸上，他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两个人，嘴巴都忘了闭上。

被打断的程斯野立马回过神，周身的暧昧气息也彻底破裂，他淡淡瞟了一眼门口的严澈没有理他，严澈觉得他的眼神多少透着些许的责怪，这个眼神让严澈的心头咯噔一下，他不禁想不会吧？他俩难道来真的？啊？不会吧？

办公室瞬间陷入诡异的尴尬，程斯野收回落在江书雪腰间的手，语气有些磕磕绊绊的，“江医生，那个，谢了。你……”此时的程斯野仓促道谢，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他回过神慌乱着切换着话题，“今天太晚了，麻烦江医生明天抽空去局里做个笔录。”

江书雪对他点点头，程斯野下意识想看看江书雪的表情，可他却看不到他口罩下的脸。

程斯野突然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他尴尬的摸了摸头发，然后指了指门口嘴里不由的吐出口气，“那我……先走了？”

面对程斯野的道别，江书雪只是安静的对他点头，神色是一如往常的淡然。

程斯野只是转身，缓步朝着门口走去。

“等一下。”

江书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程斯野脚步一顿立马回过头望向江书雪，原本暗淡的眼神似乎亮了几分，语气里也多了些欢喜，“江医生？”

“程警官就这样出去吗？”江书雪指了指他的后背，目光落在他破掉的衣服上。

程斯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背还贴着纱布，衣服也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外套放在车里了。”

江书雪闻言走到墙边的衣架旁，从上面取下一件干净的白色羊绒衬衫递到程斯野面前，“穿上吧。”

程斯野接过衣服听话的穿上，他的肩膀有伤动作不便，江书雪主动上前，一颗一颗细致的帮他系好纽扣，而程斯野坦然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对方的帮助。

“你的脖子也记得处理。”程斯野临走不忘叮嘱。

江书雪摘下口罩露出干净清秀的眉眼和线条柔美的下颌，冲他轻轻点头，“没事，等下我去贴个创口贴就好。”

“嗯，明天见。”程斯野眼底的温柔未尽，轻声道别。

严澈的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个回合了，默默的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拼命压着嘴角的弧度，咬着嘴唇怕自己出声破坏了他俩的气氛，只是后面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在后面拍了拍程斯野示意他该离开了。

程斯野收回目光和心绪，终于和严澈一起转身离开了。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透着凉意，严澈看着穿着一身白衬衫的程斯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穿白色这么好看，以后别总穿一身黑了，整的自己跟个黑耗子似的。”

程斯野斜睨了他一眼，“咱们整天出任务摸爬滚打的，穿白衣服脏了你帮我洗啊。”

“我可没那个时间，你可以麻烦江医生啊，我看你可太会麻烦他了。”严澈拍拍程斯野的肩膀调侃他。

“别瞎说。”程斯野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没好气的说，“江医生的手是用来洗衣服的吗？那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手！”

“那我的手还是惩恶扬善行侠仗义的手呢！”严澈在他身后不满的大声分辨。

程斯野不想理他，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哎，你去哪？”严澈在后面问。

“回局里！”

市局刑侦队

程斯野和严澈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等候已久的林青山拦住了去路，“程队，严副。”

”那个高天恩被带回来后全程拒不配合，态度特别嚣张，吵着闹着说要见管事的领导，不然他不会多说一个字，咱们的人轮番审讯问话，他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说跟我们级别不对等没的可谈，咬死了只跟领导对话。”林青山神色焦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憋屈。

“那狗-东西还敢和我们提要求？老子现在就去会会他。”林青山的话好似直接点燃了严澈的脑神经，他的火气瞬间上涌，一把抄起桌子上的笔记本就要冲进审讯室和高天恩来一场生死较量。

“深沉点。”

程斯野左边胳膊挨了一刀，右边肩膀也挨了一刀，整个上身行动受限，只能伸出一条长腿拦在两张办公桌中间，精准的堵住了严澈的去路，”我们现在正好都需要一些时间，也等等海潮那边的消息，不急这一时。”

“就这么放着他不管？这也太便宜他了。”严澈被拦住去路心有不甘，他皱眉反问。

“不是不管，是凉凉。”程斯野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深意，“总得给人家留一点自我反思的时间不是？”

严澈明白了程斯野眼底的算计，眨巴的双眼瞬间懂了他的意思，“狗东西这是拿捏了我们着急破案的心里，觉得自己很重要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想抬高自己的身价呢，诶！那我们偏不搭理你。”

程斯野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孺子可教！让人守在审讯室外盯着就行，不用再问了，他越是端着架子觉得自己重要，就越是熬不住轻视，迟早会绷不住的。”

严澈听他这么说也不气恼了，先前的火气也散了不少。

程斯野见他这样才收回横在他面前的腿，只是没想到动作稍大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刺骨的疼痛霎时冲破大脑皮层直达天灵盖，瞬间额头便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应该是麻药的药效彻底消散了吧，没想到还挺疼的，还好江医生提前打了麻药压住了大部分疼痛，不然这一路真的要吃苦头了。

严澈此时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你看你那个脸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装修刮大白，顺道把你给刮墙上了呢，瞧这白的哟，一点血色也看不出来。”

说完连忙上前把他扶到办公司的沙发坐下，语气也正经了几分，“你这两天连续受伤流血，听哥的话，趁着这个空档你先眯一会儿，高天恩这边有我和青山盯着，如果有动静我立刻叫你。”说完还不怕死的加了一句，“好好休息，别让人家江医生替你担心。”

程斯野刚想起身揍他，没想到被严澈预判，一把又给他按了回去，他拿起旁边的大衣盖在程斯野身上后甚是满意的拍了拍，语气假装宠溺，“放心睡，乖~”

严澈这是终于逮到个机会开启了哄孩子模式，虽然工作中程斯野是他的队长和领导，但是生活中他可是比程斯野还大一岁的哥哥呢！

程斯野轻叹一口气，他已经懒得辩解了，不过他也感受到了严澈实打实的关心，他也清楚高天恩那块硬骨头急不得，需要一点一点啃，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养精蓄锐，保存体力应对后续的审问。

可能是连日的紧张奔波接连受伤带来的乏力同时翻涌，昏沉感瞬间席卷全身，程斯野靠着沙发，周身被大衣包裹的很是温暖，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程斯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后严澈才放心，他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小声的叮嘱旁边的林青山，“我去高天恩那边盯着，你去海潮那边看看调查进度如何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林青山看了眼熟睡的程斯野，心知队长伤势未愈急需休养，当即维护着安静的环境了然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