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陆月里,西滩上的麦子就能拔了。我们七口子人,分了三十几亩旱地,一类地就在距离窝铺子不远的后垻窝里。只要一下雨,山山子上的洪水漫下来,地就算是浇过去了。不下雨的年成就那样干晒着。这就是靠天吃饭。爹爹全部种上的红秃头麦子,没有种秋田。据他说是“三秋不如一夏”,能把吃粮种下才是最重要的。我和红心也跟上拔田去。早上从家里走开的,尽头驴车子坐到滩上就快晌午了。驴我们就密到草多的路边上了。今年的雨水特别广,路两边的草长得特别旺盛,能叫上名字的就是水蓬和冰草,看上去水灵灵的谁见了都喜欢。地里金黄色的红秃头麦子一眼望不到边,麦头子是又大又壮实。天上没有一丝儿云,地上没有一丝丝风。湛蓝湛蓝的天空偶有老鹰在高空没精打采地盘旋。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直直的晒下来,从早上一直晒到后晌,旷野里静寂地就像是到了夜半,没有一点儿动静。暴雨下过才两三天,路上干热,地边上潮热。
一来,爹爹就把我们安置到窑洞里了。哪个窑,几家子人,是早就抓阄分好的。爹爹不让我们到水窖附近去,说今年的雨水多,单干后水窖没人管理了,窖里的水过多,怕是冲坏了,水窖随时都有塌陷的危险。所以每次他都亲自去挑,打回来的水是又腥又浑。各种虫子,翅膀和腿都飘在上面。我们就在干部窑,窑洞地上一转儿铺下了好几家子的铺盖卷儿。爹爹在窑洞外面又磊了个三角炉子,用柴火。中午一到,窑洞院子里就热闹了,人喊马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