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 第3章 摩托车

黑影裹着纪敏，翻越过花园的围墙。

任青木和西装男人也跟着一前一后翻过去。

围墙外就是停车场，这个会所修在半山腰上，极目远眺过去就是山崖，下面是崖下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和更远处市区零星的灯火，暖融融的风从崖边吹上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

他们站在原地四顾茫然，他们两人与黑影前后相隔不过半分钟，现在却再也找不到它的影踪。

一辆黑色跑车就在这时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向着下山的车道疾驰而去，尾灯在拐弯处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这辆跑车速度极快，掠过任青木只一两秒时间，然而她已经看清楚，驾驶位上那个人，正是纪夫人，副驾驶位上歪斜着一个身影，长发散落在长发散落在肩颈间，那双圆圆的、盛着天真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是纪敏。

“贾阿姨怎么和小敏在一起？”西装男人显然也认出来了，声音带着困惑与震动，“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一团黑的东西去哪了？”

“那一团东西恐怕就是你说的贾阿姨......没法解释了，你有什么办法追上她们吗？”

西装男人坚定地点点头，伸出手指了指围墙边一辆全黑涂装的摩托车，然后快步走过去，伸手从墙上的铁艺架上取下一把钥匙，冲着任青木晃了晃，不用说话，意思已经很明显。

杜卡迪，Scrambler款，车身线条利落又轻盈，任青木不由得感叹真是好车，顺手抢过西装男人手上的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同时跨上车座，偏头示意这俩车真正的主人上车。

他只犹豫一秒，随后说着“也行吧”，跨上后座，顺手从车旁取下一只头盔递给她，自己戴上了另一只。

任青木把头盔扣上，右手已经拧动油门，听着低沉的轰鸣声，摩托车像挣开束缚的野兽一般猛窜出去。

再看见那俩黑色跑车时，任青木才稍微回了一点油门稳住车身，然后重新加速，紧紧咬在后面。

那俩车显然是立刻发现了他们，车速骤然提升。

但是没能甩开任青木，转弯时摩托车车身贴着路肩掠过，轮胎几乎压到了白线的边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超速危险行驶的摩托车上，那个西装男人却镇定了不少，发问的语音也相当温和。

“可能是......异能者吧。”

“什么异能者？你说贾阿姨吗？可是她为什么要抓走小敏？”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和那个贾阿姨什么关系啊？”

“贾阿姨是我继母，小敏是她的女儿，我的妹妹。”

任青木的眼睛还盯着前面的尾灯："原来你也是纪家的人。"

"对，纪程元。"

“你觉得你继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任青木一边调着方向一边发问。

后座犹豫了两秒，随后话音含着苦笑说：“不对劲的地方......可能就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吧。”

“不是这个意思，”任青木听了这话也不由得乐了，“我是问，你觉得她平时生活里有什么不对吗？”

纪程元在后座沉默了一会儿，头盔阻隔，任青木从后视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后听见他说："没有，她对我很好，对家里也很好。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而且她绝对不会伤害小敏的，一定有隐情吧......"

两人一来一去说着话，任青木手上却一点没放松，一直牢牢跟着那辆跑车，纪夫人几次想甩掉他们都没成功。

“你这车技真不赖啊。”

“过奖过奖。”任青木得意地笑着说。

两架车越靠越近，任青木已经能看清跑车后保险杠上贴着的金属标识。

忽然岔路里冲出一辆车。

深灰色越野车，速度快得惊人，视交通法规于无物，从右侧岔路直插而出，精准撞在纪夫人那辆跑车的侧面。

天崩地裂的巨响，青天白日下一切无处遁形，任青木看见那辆跑车直接被横向的冲击力掀翻，整个车身砸落在地面上，车架完全变形，车窗被挤压碎裂。

眼看他们就要撞上去，任青木猛地捏住刹车，将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带，后轮一阵侧滑，发出尖锐摩擦声，车身倾斜到几乎碰到路面，金属脚踏板蹭过柏油路，擦出一串火花，她终于把车停住了。

摩托车上的两人都赶紧翻下车，一左一右跑进车祸现场。

任青木到了那辆突然出现的越野车旁边，弯下腰透过驾驶座的旁边的车窗往里看，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驾驶座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她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看向跑车，发现纪程元正在尝试掰开驾驶座的车门，也赶紧去帮忙。

走近才发现，纪程元的表情相当恐怖。

“怎么了？”

纪程元没说话，只是指着车窗里面。

任青木凑过去看，发现纪夫人身体紧紧靠着椅背，脸色青白，嘴唇变成骇人的紫色，双目圆睁，眼眶周围的皮肤凹陷下去，头以一种夸张的角度向车门歪斜着，耳朵上的祖母绿坠子还在一闪一闪发着光，死不瞑目。

简直是噩梦中走出来的厉鬼，张飞看了也得发怵。

任青木的目光落在纪夫人怀中。

那里突兀地有一只木偶，也就手掌大小，身上是宝蓝色衣服，和左女士那条裙子一模一样的蓝，木偶张开双臂，紧紧拥抱着纪夫人，头高高抬起，像是在欣赏她的表情。

任青木感觉到一阵反胃。

车窗已经完全碎裂，任青木伸出手探向纪夫人的颈侧。

已经没有脉搏了。

副驾驶座上，纪敏仍然昏迷不醒，但面色还很红润，胸口正常起伏。

事不宜迟，得赶紧报警救人。

任青木拿出自己那只屏幕已经有裂痕的老款手机，发现张沈鱼已经给她打了16通电话，最近一次就在两分钟前。

应该是发现自己不见了来确认安全。

现在也没工夫报平安，任青木点开拨号页面，正要叫救护车，忽然听见周围传来汽车疾驰而来的声音，呼啸声紧紧包裹住他们。

她抬起头，看见前后左右公路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围拢过来，几乎同时停住，把翻倒的跑车、越野车和任青木纪程元包围在中央。

车门同时打开，好几个穿着同样的黑西装、戴着同样的墨镜的高大男人下车，一言不发朝着任青木走来，有两人步伐较快，走到她面前时伸出两只手来抓她的胳膊。

任青木也没跑，腰沉下去，抓住左面那人的手腕往里一翻，右脚扫过他支撑腿的膝盖外侧，那人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右侧歪倒，额头磕在翻倒的汽车侧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她松开左手转身，用警校格斗课上学过的反手擒拿别住了第二个人的手臂，肘部压住他的肩胛骨向下一按，那人也被她掀翻在地。

可是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

她双拳敌了四手终究也敌不过六手，很快，任青木的左臂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攥住，她想要挣脱，第二只手已经从侧面抓住了她右腕。

这下神仙难救。

纪程元想要冲过来救她，却被黑衣人钳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任青木被拖走。

一片混乱中任青木还听见纪程元在用自己是纪家人威胁这些黑衣人。

没用的。

任青木已经大概猜出来他们是什么人了。

这么多年，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忽然感受到一种被潮水淹没的窒息感。

任青木被塞进后座中间，随后左右两边各坐上来一个黑衣人，像肉夹馍一样把她钳制在中间，防着她逃跑。

何苦呢，她就是十项全能也不能跳车吧。

内心绝望归绝望，任青木嘴上不停，不断嚷嚷着：“喂喂喂，你们这是干什么？认错人了吧！我就是路过啊，这撞车跟我没关系！那俩车里还有人，你们让我叫个救护车吧！说句话啊！你们到底什么人？抓错人了！”

左右两位黑衣人头都没偏一下，直视前方，一派森严模样，副驾驶座上的那人就在这时转过了头。

任青木忽然不说话了。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声音低下去：“舅舅......”

任青木的舅舅任景，仁栋集团现任总裁。

他没有立刻说话，整个人笼罩在沉稳而不容置疑的威严中，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穿着黑色西装，一看就是用料很好的私人定制，任青木不由得感叹，她逃离任家的时候，舅舅脸上还没有那么多皱纹，鬓角也还没有那些稀疏的白发，现在的他表情凝重，如同刀刻的雕塑，马上就要搬上舞台成就一出伟大悲剧一般。

还是任青木先打破沉默。

“舅舅，你能不能救一下......”

任景抬抬手制止了任青木的话音，终于开了尊口：“这你不用操心，他们会处理的。”

不容任青木反驳。

她从后座的窗玻璃上往外看，有一辆救护车将将驶近，停在了翻倒的汽车旁边，后门打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利落地跳下来，抬着担架向副驾驶的方向跑过去，车门已经被那几个黑衣人撬开，他们的动作专业、迅速，配合紧密，没有丝毫犹豫。

纪程元仍旧被两个黑衣人控制住，他的脸转向任青木所在的黑车方向，嘴唇张着在喊什么，隔着不近的距离和一扇车窗她什么也听不清，就只能看见他那焦灼的执拗目光，像一道探照灯越过救护车红蓝交错的灯光直直打过来。

车子忽然启动了，平稳无声地向前滑出，然后加速，把救护车的灯光和纪程元的身影一并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