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刚刚亮起,早课时辰还未到,天衡宗内一片安静,洛清竹所居的这一片更是环境清幽,可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粗暴地打碎了这片宁静。
“大师姐!大师姐!”女子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正在睡梦中的飞叶被吵醒,猛然睁开了眼睛。
飞叶刚睁开眼,入目便是睡在自己身旁的洛清竹正支着手臂起身,只是她刚坐起,就轻轻蹙起了眉,许是因为头疼,她低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洛清竹起身时,夏日的薄被从肩头滑落,未着寸缕的白皙皮肤上几处暧昧的痕迹红得刺眼,仿佛落入雪中的红梅。她如瀑般的黑发披散着,衬得她的皮肤更白更冷,但常年执剑的洛清竹身材并不瘦弱,从窗口照入的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漂亮的肌肉线条和利落的五官轮廓。
洛清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容貌又生得明艳,不着粉黛时的样子却又带着几分清冷,此时被阳光裹着的样子更是美得不可方物,纵使是日日都能见到的人,飞叶看着她也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夏日清晨的阳光虽然柔和,但人刚醒过来,多少觉得有些晃眼,洛清竹抬手挡了挡光,蹙起的细长剑眉才微微舒展了些。
“师姐,是谁来了?”飞叶也跟着坐起身来问道。这里虽是洛清竹的房间,但飞叶时常会来在这里过夜。毕竟她们…是最亲密的。
飞叶的样子比洛清竹要年轻一些,容貌不像她那样有攻击性,五官线条更柔和些,看起来更秀气也更青嫩。飞叶的身形修长纤细,仿佛一株花草,看起来那样脆弱,但又散发着一种柔韧的生命力。洛清竹总是劝她多吃一些,那样瘦看着让人心疼,可这么多年飞叶却还是这样,没有什么变化。
洛清竹摇了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问道:“是谁?”被人这样吵醒她心里总归有点不快,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或是愠怒的神色。洛清竹一手轻轻按下同样未着寸缕的飞叶,为她拉好被子,一双凤眼微微弯起,脸上露出些柔和的笑意,轻声说道:“没事飞叶,你躺着别着凉了,我去看看。”
飞叶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地躺下了,但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洛清竹身上。
“大师姐!我是执戒殿的弟子!掌门有急事让我来叫你!”门外的女子不再叩门,但声音依旧急切。
飞叶听到执戒殿时眉心微动,立刻重新支起了身子,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被单,虽然她依旧面色如常,但手心已经开始沁出冷汗来了。
洛清竹下床迅速穿上中衣,盖住了身上显眼的暧昧红痕,又拿起外袍随意披在身上这才去开门。
洛清竹拉开房门,门外的女弟子脸色惨白,她一路疾奔过来,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洛清竹见此不由得心里一沉,直觉有大事发生了,她伸手替人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急成这样?慢慢说吧。”
女弟子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恐,说话声音都带着颤抖,“师姐……楚师兄他…他……”下面的话好像很难说出口似的,话在她舌尖滚了半天都没说下去。
床上的飞叶盯着门口的方向仔细听着,在听到“楚师兄”这三个字时,她墨绿色的眸子中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楚昀?”洛清竹脸色瞬间变了,楚昀平日最是守规矩,她想象不出楚昀犯了什么错能闹到执戒殿去,而且严重程度能让掌门一大清早遣人来传她,于是洛清竹急急追问道:“他怎么了?!”
女弟子几乎要哭出来了,“楚师兄他…被杀了……”
洛清竹和飞叶赶到执戒殿时,掌门和十位长老均在殿内,还有不少执戒殿的弟子在——毕竟是长老亲传弟子在宗门内被杀害,这种恶劣的事件必须严肃调查。
执戒殿是天衡宗负责惩戒、稽查等等事务的地方,大殿里看起来自然庄严肃穆,此时掌门贺凌风坐在最上方,其余长老坐在两侧,殿内的气氛也是凝重非常。
“见过师尊,见过各位长老。”洛清竹和飞叶行了一礼,“弟子来迟。”
“起来吧。”贺凌风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眉宇间似有愁意,“清竹、飞叶,楚昀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是。”两人垂首应答。
“你们来看看吧。”大殿中央放着一具棺木,贺凌风一挥手,棺盖自动打开,丝丝凉气从中冒出。
“是……”洛清竹咬了咬牙,指甲掐入掌心,她还没能接受楚昀死亡的事实,此刻却又要她面对楚昀的尸体,实在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而飞叶并没有太大反应,她只是表情凝重地望着那具冰棺,同时用余光盯着洛清竹。
“哎…楚师兄是不是和洛师姐是那种关系来着……你说洛师姐会不会很伤心啊?”
“那就不知道了,洛师姐那样风流,我看她啊,对谁都没有真感情。但毕竟他们都相好两年了,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吧,再说你看这些年,有多少人能在洛师姐身边待那么久,除了飞叶师姐,也就是楚师兄了。”
殿下传来执戒殿弟子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很小,但飞叶耳力极好,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飞叶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瞬间掀起波涛来了,但她并未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眼神中暗自带上了些狠戾。
洛清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做好了心理准备才上前去。飞叶则是紧紧跟在洛清竹身后,洛清竹上前她才上前。
洛清竹与飞叶来到冰棺旁,她们看向棺内楚昀的尸身,洛清竹顿时就变了脸色。楚昀脸上是一副惊恐的神色,双眼圆瞪着前方,嘴唇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他胸口上有一处贯穿伤,大片的血色从伤口处蔓延,浸透了衣物。诡异的是,那伤口处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而且楚昀身上也没有其他打斗的伤口,估计是一击毙命,对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下。
身旁的飞叶看到楚昀尸体的瞬间便紧紧皱起了眉,但她只是简单扫视了一遍尸身,随即她的目光便再次悄悄落在了洛清竹脸上,分析着她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洛清竹脸色苍白,喉咙发紧,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先前她对楚昀的死还没有什么实感,而现在楚昀的尸体就摆在她面前了,她还是不敢相信,昨日还和自己一起练剑的楚昀,怎么一夜之间就会变成这般可怕的样子……
“师尊,这黑气是……”洛清竹僵硬地转向贺凌风低声开口。
贺凌风摇头无奈道:“从未见过的气息,不像妖魔也不像鬼,长老们也都看过了,没有头绪。”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护法长老兰晴月开口了,“飞叶,你来看看吧,也许你身为妖族能感知到更多。”楚昀正是兰晴月的亲传弟子,此时兰晴月也是面色不佳,自己的爱徒骤然被害,纵使平日一向温和的她语气也急切起来。
贺凌风向兰晴月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看向飞叶点头道:“飞叶,你试试吧。”
飞叶的手指在袖中紧了紧,她俯身领命道:“是。”然而飞叶起身刚刚走到冰棺旁,下面的窃窃私语又起来了。
“你说会不会是飞叶师姐把楚师兄给……”
“别瞎说…飞叶师姐可是掌门亲传…别被人听到了……”
“但她可是妖啊,妖族本就和我们不一样……再说她和楚师兄也算是情敌吧,这怎么不可能了,尸体上的黑气又那么诡异,她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说不准楚师兄的死就和她有关系……”
飞叶听到这些,一种黑暗的情绪又开始在她心底翻涌,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这才勉强按捺住了心底的怒意。
虽说妖族并非全为恶徒,就和人族一样,善恶全凭个人心性,但世人总是对妖族有诸多偏见。她又是天衡宗开宗立派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妖族弟子,她十岁入外门后便常常被人欺凌,要不是师姐照顾,她早就在这里活不下去了。
飞叶不明白,自己幼时那样处处退让、从不作恶,凭什么…凭什么那样对她……就连现在她好不容易走到掌门亲传这个位置上,还要无端遭受他人中伤。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妖族就要承受这些恶意吗……
飞叶忍不住看向洛清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在这个世上,只有师姐是不一样的…可是……
洛清竹看着飞叶,人族不如妖族感官敏锐,虽然那些窃窃私语她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从飞叶的表情上多少能猜出一二,她伸手握住飞叶的手轻轻捏了捏,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浅笑,轻声安抚道:“没事的飞叶,别听那些话,来吧。”
有了洛清竹的安慰飞叶心里的浪涛稍稍平静,她默默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棺中的楚昀。她伸出右手来,掌心向下,闭上双眼逼迫自己凝神静气,渐渐她纤细的手指变幻成了藤蔓,向楚昀伤口处的黑气生长探知。有不少弟子都是第一次见飞叶化形,虽然只是一小部分肢体的变幻,但还是足以让他们惊叹。
然而触碰到黑气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心底那被强行压住的怒和恨又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胸中低语,她嘴唇紧抿,身上渐渐冒出冷汗。
“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都把你当成异类,真是可悲啊。”
“怨吧…恨吧…与吾同行…是你的宿命。”
飞叶猛地收回了藤蔓,手指也变了回去,她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但她并未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她压住内心泛起的波澜,转身向贺凌风道:“师尊,弟子不知这气息来自何处。”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但弟子觉得这并非妖物。”飞叶隐瞒了那个声音的事。
“我知道了。”贺凌风叹气道,他揉了揉眉心,一副十分烦扰的样子,“清竹、飞叶,这件事执戒殿会调查,你们也去协助吧,具体的安排沈长老会告诉你们的。”
“是。”洛清竹和飞叶应道。
随后长老们都起身散去了,只有兰晴月临走前叫住了洛清竹。
“师尊。”洛清竹行礼。
兰晴月看起来也面色苍白,似乎憔悴了几分,“清竹,调查出什么后立刻来告诉我。”兰晴月的手放在洛清竹的肩膀上,低声向她嘱咐道。
“是。”洛清竹低头应答。
“交给你了。”兰晴月轻轻捏了捏洛清竹的肩膀,随即便离去了。
兰晴月转身后洛清竹才抬头,她望着那个离去的月白色身影,不知在想什么,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肩头,仿佛那里还有兰晴月掌心的余温,但其实那点温度早就冷下来了。
“师姐,我们走吧。云师姐在叫我们呢。”身旁的飞叶拉住了洛清竹的袖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的目光从兰晴月身上拉了回来。
“嗯,走吧。”
本文虽然有悬疑线,但主要还是感情流,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百合作品,希望大家喜欢^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