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光 第1章 第 1 章

飞机离地面几百米的时候有了信号，简约的灰色屏保上显示几个未接来电。

祁悦一一看了，老板打来一个电话，姜研两个，剩下的都是林承的。

微信里有林承的留言，“宝贝儿，我临时有个会，不能马上去接你，等我半小时。收到回复我一下，乖~”

机场外，晚霞的余晖打透了候机厅处的落地窗，雨后初晴，玻璃上适当地挂着一两只水珠。

祁悦抬手揉了一下额头，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往前走，刚出接机口，就看到姜研挎着包朝她挥手。她朝姜研点点头，一边走一边给林承回复消息，“你不用过来接我，我要跟姜研去一趟崇川。”发完消息，她收了手机。

机场里人来人往，多少人披上满身倦色。

姜研拉着祁悦的手，左右看了一圈，“哎，说说，出差途中有没有什么艳.遇，说来给我听听。”

祁悦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她，一个人把行李箱塞到后备箱，然后把车钥匙塞给她，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祁老板向来摆着一副职业性的微笑，此时一声不吭，傻子也知道她是心情不好。姜研适当地闭上了嘴，安静地充当着司机。

夜幕给高速两侧的天空渡上一层金边，四十分钟后，祁悦收到了林承的消息，“抱歉宝宝，嘉尚那边的货出了点问题，拖了十分钟，现在还在机场吗？”

林承看到了消息：“那好，你和姜研好好玩，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祁悦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路两侧的风景不停变换，从黄昏到夜临。

手机适时地响起来，震动模式。她没由来一阵烦躁，也不看，长按开机键关了机。

一分钟后，姜研的手机响起来，热热闹闹的铃声。她看了一眼，撇撇嘴，开口打破沉默，“悦悦，林承？”

看祁悦不出声，她接了电话，“林承吗？悦悦她睡着了，手机可能没电关机了吧。”

说完她又瞥了一眼祁悦，压低声音道，“哎我说你怎么了，都说了跟我一起来接她，你又放鸽子？……忙？谁不忙？这还是在国庆假期，悦悦她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等不到你来接机……行了行了，说那些没用。”

“行，那你明天过来吧，地址你知道吧？……行，那等我到了给你发个定位。嗯，就这样。”

两小时后，两个人停在一栋的居民楼前。祁悦下车取了行李，朝姜研点了点下巴，“你车呢，行李在你车里？”

“啊，在我车里。”姜研从旁边的车里取了两个29寸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地抬下来，拍拍手，“都在这了。”

祁悦歪着头，“你就住一个月，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

“东西不多的，这个箱子里是我一些生活用品。”姜研用脚踢一踢其中一个，又指了指另一个，“这里面是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向来习惯简单利落的祁悦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咳了两声，让楼道里的声控等亮上。后面的姜研大叫一声，“祁大神，你就这么走了？”

她的两个行李箱，装乱七八糟东西的那个倒还好，装生活用品的那个重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祁大神，你家住几楼啊？”

“六楼。”

“……”

这里是她妈给她的一处房产，几年前她上高中就住在这里。挺新的小区，小楼层，最高层六楼，没有电梯。手细脚细的姜研脸瞬间又丧下来，叹了口气。

祁悦停下脚，无奈摇了摇头，一手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帮着她拉着那搬家式手提箱，“你自己拎不动你带这么多，来的时候怎么弄的？”

“裴岩送我过来的。”姜研叉着腿把行李箱推到小区楼道里，两个人搬了半天也就搬了半层楼。瘦骨伶仃的姜研双目无神，“……”

“祁大神，我强烈觉得我需要有人帮忙……”

楼道里声控灯灭了又亮，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过来。姜研突然双目放光，像看到救星一样，“帅哥，能不能帮我抬一下箱子上去，不高，就六楼！”

赵林炜打球回来，站在一楼楼道里，抬头看着上面。灯光并不暗，可以看清楚上面站着的人。

他右手托着篮球，又看了看地上硕大的两个箱子，然后笑了一下。

“祁悦姐。”

“林炜？”祁悦也笑笑，“你帮她搬一下吧，她嚷嚷得我头要炸。”说完她揉揉眉头，走在前面。

“我哪有吵，你事真多。”

外套敞开，走路时拉链撞在楼梯间的铁栏杆上，声音叮叮当当。

房子好几年没住，好在她几个月就会叫阿姨过来清扫一下，上个月刚打扫完，灰尘不重。祁悦进门开了灯，空荡的客厅冷冷清清，她放下箱子，转头道，“进来吧。”

房子装修得很高级，灰色色调，因为在六楼，还附送了一个阁楼，阳台上旋转了一个楼梯可以上去，阳台另一端还有一个稳稳当当的秋千架。

阳台前是一排两层门面房，隔一条马路是崇川的体育公园，星星点点的灯光坠在绿色丛林里。

赵林炜帮姜研放下行李架，站在门口，“是不是还没吃饭？”

祁悦转过头，“嗯，没事，等会儿我叫个外卖，今天谢谢你了。”

“我去买吧。”赵林炜抬手擦了一下脸。他额头上带着发带，手腕上有护腕，统一的黑色。

祁悦笑笑，“嗯，不用麻烦你了，点外卖一样的。”

“外卖太慢了。”他看一眼手机，“都七点了，我去吧，快一点。”

晚间的风透过阳台的纱窗吹进来，祁悦点了根烟，拖了把椅子坐在阳台。

猩红的烟头一明一灭，不多时，地上掉了好几根烟头。

“来来，给我根。”姜研叼了一根，点上，然后坐在秋千上，长舒一口气。两个人坐在阳台吹着风，都不说话。

很久，姜研开口打破沉默，“这次去法国怎么说，DB那边总代理还是给了嘉尚？”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祁悦又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别抽那么凶。”姜研把剩下的烟掏过来，避免她再毫无节制。收好烟后她清一清嗓子，“没事，嘉尚拿了就拿了，到时候你们走货就走他们就是，成本价高了，损失的是你们老板，又不是你，反正你们霍老板有钱，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祁悦又捏了一下鼻梁，把烟头掐灭，“再给我一根。”

“别抽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姜研拍拍她肩膀，“你别想太多，你们公司本来主体部分做的就是国内贸易，调货更多，人家嘉尚主要做的就是代理，业务起步得又比你们早，把华东总代理给他们情理之中……”

姜研烧水的时候，祁悦的电话又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林承。

想也没想就挂了。

林承又发来消息，“宝贝儿现在有没有吃饭？”

说完发来520的转账，上面备注着：宝贝儿我错了。

祁悦的烦躁感又升上来，她吸了一口烟后吐出来。屋外的灯光恍恍惚惚，偶有汽车的鸣笛，惊扰了躲在屋顶睡觉的斑鸠。

“在做什么？我在吃饭。”林承说完，又给她发了一张照片。一份沙拉，绿油油紫花花的生菜上面，零星地点缀着两块鸡胸肉。

祁悦终于回了消息，“吃这个你吃得饱吗？”

“那怎么办，胖了你可就不喜欢了，你不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吗？委屈.JPG。”

“公司里就你一个人？”

“还有另外几个同事。”

“嗯。”

两个人聊完，祁悦随手去翻朋友圈。林承刚刚发了动态，配图是一张沙拉的照片。

[国庆节也不放假，真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

祁悦和林承是大学同学，两个人认识五年，朋友圈重合了很多。动态下面还跟了几条评论。

[不是吧，承哥，吃这么素？]

[怎一个惨字了得？]

祁悦随手点了个赞，下面立马跟了一条评论：

[看嫂子赞了，总觉得承哥吃草是嫂子逼的，哈哈哈。此处@祁大神。]

祁悦也不回复，继续往下翻，翻了几条，又看到余念的动态。

余念是祁悦的大学室友，同样的国贸专业，人美声音甜，毕业后就和林承同时进了利来。

动态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一大排麻辣小龙虾，小龙虾里面搁着两只绿绿的沙拉碗。另一张是怼着脸的自拍。

照片上方配了文字：[今天居然也是加班的一天，美丽源于自律，哈哈，某人本来要吃小龙虾的，看我吃沙拉也来了同样的一份，凑不要脸~]

祁悦点开图片，放大了看，两个一模一样的沙拉盒。

林承嚼着鸡胸肉，拨通了祁悦的电话，祁悦并没有接，铃声响了两下被挂了。

他没出声，夹了块生菜放在嘴里。

“悦悦还是不接你电话啊？”

看林承没说话，余念坐过来，托着腮，“她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你工作忙，还老是耍脾气。”她托着腮看他，抿着嘴笑，“也不知道悦悦怎么想的，你都做到这份上了，她还是不满意？她要求也太多了。”

门铃响起，祁悦坐在阳台，又点了一根烟。姜研打开门，看到赵林炜站在门口，手里提了几个盒子。

他转头看向外面，祁悦也转过头来看他。阳台上没开灯，楼下路上的路灯和客厅的灯光交织着打在她脸上，柔柔和和的一片。

赵林炜进了门，低下头把盒子摆在饭桌上，“祁悦姐，吃饭了。”

祁悦掐灭了烟头去吃饭，晚餐不多，两盒馄饨两碗瘦肉粥，都是热的。

“哇，真贴心，刚刚我还在想你会买什么，祁悦胃不好，很多东西忌口的。”姜研凑过来，趴在桌上看。

坐下吃饭的时候，她还发现赵林炜洗了澡换了衣服。纯白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越发衬得他肩宽腿长。

姜研眨眨眼。

祁悦吃了点馄饨。她这些天食欲很差，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也只喝了一点水。吃了碗馄饨，酸得发抽的胃稍微缓和起来。

手机又“咻”一声响起来，屏幕亮了一瞬，余念发来消息：

[祁悦你别闹脾气了，林承一直很忙，他不是故意不接你的，别生气了行不行？]

祁悦关了手机，将屏幕面朝下。

两个人吃了会儿，赵林炜在一旁看手机，等她们俩吃完了，他过来把东西收干净。

姜研鼓着嘴，连忙道，“我来我来，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没关系。”赵林炜很快收完了东西，开了门出去，“我就住楼下，有什么事帮忙可以叫我。”

“谢谢你啦！”

晚上收拾完，祁悦躺在床上睡觉。心里装了点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人越大，需要操心的事就越多，就越容易失眠。

晚上十一点时，她收到赵林炜发来的消息。

[突然回来有什么事么？要住多久？]

祁悦回道，[我送我朋友过来，她要在漓江画画，她住一个月，我明天就走。]

崇川是容城的一个下属县城，漓江是崇川东南部的一个古镇，国家5A级景区。刚好是秋初，姜研想在这古镇采风，给新画找点灵感。

祁悦以前一直住崇川，在县城有套房子，开车去景区二十分钟的时间，姜研就借过来住了。

夜又深又沉，祁悦实在睡不着，坐起来又抽了根烟。房间不大，很快充满烟味，呛人刺鼻。

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赵林炜，“祁悦你是不是在抽烟？克制点，对身体不好。”

祁悦捏了捏鼻梁，叼着烟，并没有点燃，失笑一声。

“叫祁悦姐。”

“你早点睡。”

“嗯。”

半夜林承打来电话，她也没接，把手机扔在一边，任着它响。屋外又下了一场雨，天越发凉起来。

临时脑洞，挺短，五六万字左右。每天九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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