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同行的事,几人便直接动身,一路往北,不多时就出了镇子。
破庙的屋檐在暮色里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透着一股子萧索的诡异,连周遭的风都比别处要冷几分。
脚踩在干枯的荒草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越靠近破庙,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腥气就越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隐隐让人作呕。
温知远给了叶拂衣三张符纸,道:“拿着!要是有什么危险,将灵力输送至符纸上,即可抵一次伤害。哦对了,记得别一口气输太多灵力进去,小心符纸爆了。”
叶拂衣没接。
温知远疑惑地看着她,以为她是觉得不够,于是又从兜里掏出两张递过去。
叶拂衣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
灵气值:0
关掉。
再看。
灵气值:0
随后她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灵力。”
“哦哦。”
温知远下意识回复,然后猛然瞪大眼睛:“啊???你说你没灵力?!!!!”
他声音陡然破音,尖锐刺耳,像只被扼住脖颈的公鸡,难听至极。
一旁的温知行听到后身形骤然僵住。
他原以为叶拂衣是个无门无派独自修行的散修,万万没料到对方压根是没灵力的普通人,而他还拜托一个普通人在邪祟出没的地方帮忙守阵。
我的天哪……
温知行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天旋地转压力倍增,他想让叶拂衣回苏府,却见她神色如常,已经淡定地往破庙走去了。
他张了张嘴,和弟弟对视一眼,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行至庙外,两扇木门半掩,庙内隐约传出脚步声。
温知行与温知远眼底齐齐浮起疑惑。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难道邪祟已经出来了?
叶拂衣看了眼地上,发现庙门口有不少支离破碎的残花,花瓣被踩得七零八落,混着泥污散了一地。
温知远是个急性子,不等细想便直接推门而进,结果门刚打开的瞬间,一条鞭子便破风而至,朝他面门袭来。
鞭梢带着风声,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幸而温知行反应极快,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横在身前挡住了鞭尖的攻势。
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下意识皱起了眉尖。
“哥!”温知远也迅速展开手中扇面,摆出了一个守势。
庙内的人巧劲收回了鞭子。
叶拂衣的视线随着那根鞭子走,最后落在了一只手上,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鞭柄的姿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力道。
夕阳斜穿过庙门,暖橘霞光正落在那人肩头。
一身朱红交领织锦长袍,暗纹在夕照下泛着微光,领口处露出一截洁白内衬,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乌发高束,配以繁复金冠,额前和两颊的碎发自然地垂下来,透着一种慵懒的矜贵,左耳坠着金链与红珠串成的耳饰,随着呼吸和动作轻轻摇晃,在夕阳里晃出细碎的光点。
叶拂衣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那张脸生得实在极好。
他眉眼本生的风情,偏那双金瞳里透出来的傲气把所有媚色都压了下去。鼻梁挺直,下颌利落,眉眼鼻唇无一不精致,凑在一起更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立于石阶之上,居高临下,长鞭垂落身侧,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几人。
浑身透露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矜贵与盛气凌人的锋芒。红与金的浓烈不仅没让他显得俗气,反而透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艳。
叶拂衣忽然想起小花以前她脑子里看的那些宫斗剧,里面一开场就喜欢刁难女主的贵妃,绝世容貌,走路带风,眼角看人,张嘴就是“呵”“贱人”“本宫”这类词汇。
温知远也看清了来人是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种不高兴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指着对方震声道:“戚观燃?!你怎么会在这!!”
被叫作戚观燃的少年把鞭子在手里绕了一圈,又别回腰间,似笑非笑道:“听闻有个邪祟三番两次从流月宗的手底下跑了。我正巧要回戚氏,顺道经过,便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戚观燃尾音微扬,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踩中了温知远的雷区。
二人自幼相识便彼此不对付,凑在一起,三句话之内必呛起来。此番戚观燃专程过来“帮忙”,摆明了是来看流月宗的笑话。
想到这里,温知远的表情更臭了。
反观一旁的温知行倒没什么感觉,他和戚观燃同为宗门亲传,又年岁相仿,曾经多次联手斩妖除祟,对他那副脾性也算了解。
戚观燃性格颇为孤傲,在同辈中不易相处。但比起那些娇惯自大、平日里只会高谈阔论,一旦遇险便毫无用处的宗门弟子,温知行还是更喜欢和戚观燃搭档行事。
何况戚观燃不仅是玄天宗亲传弟子,还是戚氏当今家主的嫡幼子。两重身份叠在一起,所到之处众人皆敬畏礼让,生怕得罪到这位祖宗,连带同行的温知行也颇受优待。
他们倒也称得上一句好友。
温知行按住弟弟的肩膀,对戚观燃道:“那邪祟虽只有三阶,但生性狡猾,确实不好对付。只是不知道观燃怎么会在这里的?”
戚观燃不语,只是轻轻吹了个口哨,天上一道黑影掠过,只见一只鸟儿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戚观燃抬起的手臂上。
温知行见此,了然道:“是你的夜翎。”
夜翎,也是戚氏嫡系具有代表性的灵宠。
温知行和他一同做过任务,自然知道这灵宠的妙处,不仅能循邪祟气息追踪百里,还能在有危险时发出鸣声预警,极擅侦查。
戚观燃摸了摸鸟羽,带着一点骄傲的语气说:“它闻到了邪祟的味道,带我来到了这里。”
那只鸟通体玄黑,体型比鹰略小,翅窄而长,收拢时紧贴在身侧,像一片削薄的刀刃。尾羽末端分出一小截暗金色,像镀了一层薄金。
它的眼睛扫了一圈庙里的人,最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叶拂衣身上。
戚观燃察觉到夜翎的视线,下意识顺着它望了过去,恰巧和叶拂衣的目光相撞。
她站在温氏兄弟的后面,风轻轻吹她的长发,肤色是近乎剔透的冷白,一双黑眸平静地迎上带着压迫感的金瞳。
金与黑遥遥相对,却都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温知行打破了这份沉默,他朝叶拂衣温声解释道:“叶姑娘,这位是玄天宗弟子戚观燃。”
说完又转头和戚观燃道:“这位是叶拂衣,她之前与邪祟交过一次手。”
叶拂衣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玄天宗?那不就是霍小玉亲爹所在的宗门?
戚观燃站在石阶上,闻言只是哼了一声,算是应了温知行的话,神情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矜傲。
他放下手,黑色的鸟儿重回天空,像一道影子掠过庙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此时,破庙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几人瞬间绷紧神经,温知行和温知远同时展开折扇,灵力凝在扇面,直直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叶拂衣抬头向外望了一眼,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今夜无星也无月。
庙堂前的灯笼忽然无火自燃,蓝色的火焰冷得渗人,忽明忽灭,映在众人脸上,平添几分寒意。
温知远目光往庙堂里探了探,只看见深处黑得像浓墨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他咽了一下口水,握着折扇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几人互相看看,一时都没作声,最后还是戚观燃抬脚直接走了进去,脚步稳稳当当,没有半分迟疑,仿佛眼前这阴森庙堂不过寻常街巷。
“喂!”温知远难以置信地喊道:“戚观燃,你就这么进去了?万一有什么陷阱呢?”
戚观燃头都没回,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本来就是为了除它而来的,正好省了找它的工夫。你要是怕,就在外面待着。”
“你说谁怕?!”温知远忍无可忍,一边追过去一边道:“没有你,我和哥哥照样能把这个邪祟铲除,谁要你来多管闲事了!”
看到一被激就炸毛的弟弟,温知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想让叶拂衣在外面等着,免得她以身涉险,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叶拂衣已经直接提剑走进了庙堂,脚步利落,脸上丝毫不带一丝惧意。
好似对这种情况早已轻车熟路。
温知行愣了愣,随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越往里头走,那股腥气就越重,又稠又腻,像是从四面八方往人身上钻,熏得人几欲作呕。
等走到供奉的主殿,入目便看见一尊泥像,几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泥像端坐于高台之上,作女子抱婴之态,面目模糊,周身蒙尘,身上彩漆早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泥胎,在幽暗光线里看不真切,只觉那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还未等几人探查一番,忽然神像嘴里喷出重重烟雾,那烟雾绿色,浓得像是凭空涌出来的活物,带着邪气翻涌扑来,只一瞬便直逼面门。
戚观燃脸色陡变,迅速喊道:“屏气!”
叶拂衣屏住呼吸,紧紧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身侧三人已然消失无踪,只剩她独自站在一处庭院里。
面前站了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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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