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返女校 第12章 恶意

陈茵从厕所中出来，站在洗手台前清洗着双手，另一个人影从她身后绕过，停在了另一个水池前。

水流声哗哗响，陈茵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女孩，身子顿住不动。

那女孩手臂上都是淤青和发紫的伤口，脖领处有被掐过的指印，她从镜面看过去，那女孩的额头、眼眶上也有淤肿，嘴角还破了个口。

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弄上去的伤，陈茵垂下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要离开的女孩，“……时苓。”

这是……陈茵的记忆？白臻看着身穿校服的青涩面孔，是高中时期的时苓，她怎么全身都是伤？

“时苓，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需要我告诉老师吗？”陈茵小心翼翼开口，用温和的语气询问着。

时苓听见她的说话声愣了一下，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眼中迅速滑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意味，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找老师？你应该也知道没什么用的吧？老师是看得到伤口的哦~”

时苓看着陈茵笑了一下，那些伤口在她的脸上有些触目惊心，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继续说：“也对，你平时独来独往，不太留意班里的事情，应该不知道这些，这些伤口啊——”

时苓像是展示一般抬起胳膊，露出一道道伤痕，她咧开嘴黑眼仁定定看着陈茵，“是我家人打的。”

陈茵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哑口无言。

时苓咯咯笑了起来，她甜美的酒窝本应该出现在洁白无瑕的脸上，“吓到你了？我家人不满意我的成绩，有一点退步都要‘惩、罚’我哦。”

“那……报警呢？”陈茵表情不太自然，目光有些闪躲着艰难开口。

“报警？哈哈哈哈哈哈……”

时苓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大笑个不停，她擦了擦眼角因笑容流出的泪珠，饶有兴趣地看着陈茵，“你在可怜我？为什么报警啊？拜托，那可是我亲人诶，她们这么做是因为爱我。”

“更何况，你以为警察就会管的比李老师多吗？”

时苓看着陈茵垂眼沉默的样子止了笑容，“你很少说话呢，没想到你会主动跟我开口。”

陈茵脸上没有太大表情，她默默盯着时苓身上没有处理的伤痕，轻声开口，“上点药吧，这么好看的脸上不应该留疤。”

时苓身体顿住，眼神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笑了笑，“好啊，不过……我的东西落在体育馆那边了，你能先陪我去拿一下吗？”

……

“怎么样？学姐们，我提的意见好吧？”徐永先甩了甩手中的钥匙，对着面前这些人笑道。

“门卫老头那傻逼收了我不少烟，被他溜了这么多趟腿才肯把备用钥匙借给我。”徐永先展开手臂挎在另一个男学生的肩上，“这网球馆地方真够大的，够我们在这儿玩一会儿了。”

陆嘉黎手握网球拍冷眼看了他们一眼，掂了掂手中的网球，“怎么，陈茵，你怎么不和同学们说说话？”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陈茵沉着脸，往门口走去。

“哎——哎！别走啊，学姐，我已经把门锁死了，你出也出不去的。”徐永先拦在陈茵面前，笑嘻嘻地晃着钥匙。

陈茵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一旁的时苓。

时苓低声笑了下，歪了歪头：“啊抱歉抱歉，我忘记和你说了，我不习惯给伤口上药来着。”

陆嘉黎用网球拍抬起陈茵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我们的圣母玛利亚，果然喜欢为人出头啊，看见了时苓的惨样会让你心痛吧？喜欢替于榆抱不平？那你来替代她好了？”

陈茵推开脖子上的球拍，拼命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她大声向外喊去：“有人吗？我被关在这里了，请帮帮忙——”

徐永先耸耸肩，和一旁的两个男生上前将她拉了回去。

一直没出声的男学生指了指另一个男生说：“吴平，去把她按在墙上。”

叫做吴平的男生个子矮小，表情犹豫，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见状，那个略高一些的男学生对着他肚子狠狠踹了一脚，踩在他脸上。

“是不是我每次告诉你做什么都要说第二遍？”

吴平嘴里立马开始道歉，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熟练地对着男学生求饶。

“去！”男学生扫兴地抬了脚，看着吴平的动作。

徐永先带着笑地走到男学生身边：“王明哥，你跟他一般见识干嘛，你看他那个挫样，看着就晦气。”

王明没搭理他，看戏一般盯着前方。

吴平一边说着对不起的词眼，一边打算按住陈茵。

可他力气完全没有陈茵大，一下便被她挣脱开，自己摔在地上。

“陆嘉黎，你们疯了吗？快让我出去！”陈茵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心沉入谷底，身上因恐惧和愤怒止不住地发抖。

陆嘉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球高高扔起，快速挥动球拍，“砰”的一声，飞出一条弧形。

“呀吼！准星超棒！不愧是网球队的呀！”徐永先大喊一声，动作浮夸地鼓起掌。

“你不是喜欢去告状吗？再去举报试试看啊，你真的知道你惹的是谁吗？”

陆嘉黎撇了下嘴角，又接过一个网球握在手里，她看了眼陈茵躲避的动作笑道：“小心点~这球要是打到眼睛上可能会失明的。”

王明看着陈茵凌乱的卷发扯了扯嘴角，“嘬嘬，卷毛狗，叫你呢，听说你是自来卷？看你的校服，穿的跟流浪汉一样，一股穷酸样，我好像都闻到你散发的垃圾味了。”

他低低笑了两声，眼神不怀好意，“陆嘉黎，你可别把她头发打掉了，知道的是她的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下面的毛呢哈哈哈哈哈！”他身旁的徐永先听完也跟着大笑起来。

“滚远点！”

陆嘉黎表情厌恶地抡起球拍砸在徐永先和王明脸上，她看着这俩人和吴平骂道，“恶心的东西们，还没轮到你们说话。”

王明脸上出现格纹状的红印，他的表情立马挂不住了，怒道：“怎么？说穷酸戳到你痛处了？”

陆嘉黎沉下脸，又是一记球拍重重抡了过去。

“你！”王明攥紧骨节，似要发作，徐永先忙拽了他几下，他似乎想到什么，眼神朝一旁扫了一下，胸口起伏着，硬生生将话忍了回去。他脸色阴沉地走到吴平身旁，猛地挥舞拳头打在吴平脸上泄愤。

这边吴平哭着的求饶声响起，那边网球击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时苓转动着网球拍，眯起眼睛和捂住头的陈茵说话，“很快你身上就会出现和我一样的伤痕，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身体上不应该有这些的。”

陆嘉黎看着空空如也的球筐，不耐烦地大喊：“谭憬，捡球去。”

体型稍胖的女孩一直站在角落，听到陆嘉黎的话，她低头动作迅速捡起地上散落的网球。

有几个球滚落到了王明脚边，谭憬小心翼翼地走到附近捡起，王明停下了打吴平的动作，将视线移到了谭憬身上，他似是没发泄够，恶狠狠地骂了句“肥猪”。

谭憬动作一顿，装作没听到一样走开了。王明见自己被忽视，更加气愤地踩着吴平的肚子，他说话时瞟了一眼陆嘉黎：“这种肥猪就应该和你这种最低等的贱货配在一起，还有徐永先，你们这些低三下四的玩意，不过是别人的一条狗，还敢趾高气扬的，没了你的主人什么都不是……你那是什么眼神？”

吴平双眼猩红，眼里布满了恨意，这样的表情换来了王明更加凶狠的暴揍。

“说的好像你处在什么高位一样，王明，你可别把吴平打急了，小心他把你杀了啊~”

陆嘉黎脸色一变，停下手中的动作，往王明的方向不屑地瞥了一眼。

“陆嘉黎，你是不是真以为有人罩着你我就不敢打你了？”王明几乎是冲到陆嘉黎面前，像失去理智的牲畜。

“哦？难道不是吗？你敢动我一下吗？”陆嘉黎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表情高傲得意地往窗边看了一眼。

王明握紧了拳头，鼻孔喘着粗气，目露凶光，却还在顾虑着什么一样，最后强忍着后退了两步。他看向蜷缩在地上的陈茵，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不屈，更加让他心中涌起一股火。

他拽住陈茵的头发，撕扯着，他的面孔无比狰狞，“都被人打了还在这儿装什么傲气，长耳朵了吗？卷毛狗？”

“听说你爸还是救别人死的？还真有这么傻的人？怎么的，你爸叫陈雷锋啊？你妈还是给人做按摩的，是哪种？荤的还是素的？”王明恶劣地笑起来。

还没等笑几声，他的鼻子就被一拳打的飚出血花。

王明愣愣地摸着自己的鼻子，似乎是不敢相信，“你敢打我？我说错了？要不是你赶上政策扶持，以你家的条件还能上这儿来上学？你这种穷人这辈子都不会跟我们这样的人有交集。”

陆嘉黎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她抿起嘴冷眼看着王明。

陈茵的脑袋被按在地板上，听到这话嘲讽地笑出了声，“你们这样的人？什么人？自私暴力、表面光鲜，内心空洞空虚又脆弱虚荣，冷漠自卑的一群可怜鬼？”

“恃强凌弱、趋炎附势，我也好奇呢，你们到底哪儿来的优越感？”

“哈？”王明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呆滞地愣在原地，“她是不是被我们打傻了啊？你在背电视剧的台词吗？以为自己是不卑不亢的小白花女主角啊？”

“对。”陈茵缓解着耳鸣，努力抬起头来，冷冷道：“圣母、小白花是什么不好的词吗？拿美好的词语当作讽刺，这些特质才不会和你们一样堕落。”

“啊啊好精彩，真适合拍下来，你们的表情都可以去当演员了，就专门当霸凌同学的坏学生们，尤其是陆嘉黎，一定能拿到一个坏女人的角色。”时苓开心地弯起眼睛。

“呵……呵呵……那我肯定会被很多人喜爱吧，不是只要长得好看就连作恶也可以被原谅吗？最近很流行漂亮的坏人角色啊，没准还会受到追捧呢。”陆嘉黎抬起下巴扬了扬头发，她对着陈茵冷笑了几声，“但我很意外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呢，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知道我们哪儿来的优越感。”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开锁的声音。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回头望向大门，推门而入的，是年轻一些的李怡。

陈茵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望着李怡，李怡手一僵，看着室内的景象缓缓开口：“已经是下课时间了，还不回宿舍，你们……在做什么？”

陆嘉黎扔掉手中的球拍，整理了一下校服，语气随意道：“如您所见，李老师，我们在打网球啊。”

“对了，李老师，课后补习的费用我们几个的家长应该交给你了吧，地点还是定在宿舍里吧？”陆嘉黎扫了一眼陈茵，继续道：“没有交补课费的可不能留在宿舍里哦~”

李怡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时苓笑着挎在李怡的手臂上，亲昵地将头贴在李怡肩膀上，“李老师，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们要继续打球了哦。”

李怡僵硬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好，你们好好玩着，但是下次不许和男同学一起玩了啊，学校明令禁止你们这些孩子和新入学的男同学之间有接触。”

“当然，老师。”

李怡对上陈茵泛红的双眼，移开了视线，“你们走之前别忘记收拾好关灯啊，把钥匙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李老师再见！李老师慢走～”时苓招了招手，语调欢快地跟李怡告别。

陈茵注视着那道门开启又关闭，却让她更加绝望。

陈茵的目光麻木地转向窗边，仿佛跨越时间对上了白臻的目光。

白臻心中一阵钝痛，她的嘴里泛起一阵血腥味，无力地困在原地。

陆嘉黎攥住陈茵的下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恐怖的话：“我知道你在想着谁来，可惜，她现在不在这里，陈茵，谁也帮不了你。”

……

“陈茵……陈茵……陈茵！！！”

白臻呼唤着陈茵的名字，惊醒过来，对上一双略显震惊的双眼。

那双浅棕色瞳孔一瞬间与记忆中泛着泪光的眼眸重叠，她忍不住举起手，缓缓擦掉那双眼睛周围的水珠。

感受到真实冰冷的触感后白臻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回到了现实。

而眼前的人，正是消失了很久的于榆。

“你在擦什么？”于榆轻垂着的睫毛滴下水珠，沾湿的头发贴在两颊，原来不是泪水。

白臻浑身湿透的躺在那里，喉咙发干，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手僵在半空。

“抱歉……我以为，你在哭。”

苦苦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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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