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face不？ 第5章 乌鸦的诅咒(4)

死灵之墓深处。

乐意捂着鼻子，脸色发青：“女巫能住这地方也是牛逼，每走几步就有新的臭味加入，你他爹的，大锅炖呢。”

高岁没接话，他没乐意勇敢，怕自己一开口就吸入更多气味分子。

秋寿和夏桉被留在死灵之墓外围，庄家耀打着保护的旗号想要一起留在外面，却被段慈一声冷笑打断施法，现如今正面如死灰地跟着二人身后。

起雾了。

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从远处蔓延过来，三人当即凑近，背靠背地挤在一起。

雾笼过三人，入目是一片灰白。

高岁攥紧了握在右手的枪柄，心跳如鼓。

乐意“哎呀”一声，慨叹道：“我说呢，这雾自带空气清新效果，难怪女巫愿意住。”

庄家耀视死如归：“有人知道惩罚副本失败后再进的惩罚副本是什么级别的吗。”

乐意以前作为个人玩家时七进七出惩罚副本，是个还算有名的刺头。

她笑嘻嘻地搭话：“小胖胖，我知道我知道。”

高岁好不绝望，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关头，两个队友都是一副“随便吧”、“死就死”的态度。

他们玩家是不会真正的死亡，可是死也很痛的好吗！

“咔嚓”。

乐意和庄家耀俱是一静。

雾气涌动，从中逐渐显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雾气环绕在其身旁，隔出一片至多站下两人的空旷地带，这人全身裹在漆黑的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和秀气的嘴唇。

【恭喜「饿了么」队首遇BOSS「朱丽娅」！】

【温馨提示：朱丽娅为A级副本BOSS，危险程度较高。】

高岁刚刚看完系统面板上的废话，女巫身形便微微一动。

只一瞬间。

一只苍白的手直直朝高岁的面门抓来，高岁瞳孔骤缩，侧身躲过，同时厉声喊道：“散开！”

他的动作已然算快，可脸颊上仍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创口周围的皮肤挤出密密麻麻的褶皱，红艳艳的肉生生翻了出来。

剧痛后知后觉，高岁张了张嘴，叫不出来。他克制不住地腿软，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乐意听到高岁那边的响动，脸上没了笑，自是感到着急。可她面前的是一片浓郁的白雾，以至于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

女巫站在原地，兜帽微微偏转。

高岁捂着脸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与女巫离得极近，在一片目眩中从下往上看，对上女巫掩于兜帽下那双冰冷的蔚蓝的眼。

高岁后背窜起一阵恶寒。

女巫伸出手，探向他的脖颈。

“噌——”

一柄木剑破开白雾，剑身擦过女巫的指尖，力道极大地钉入地面。

以木剑为起点，灰白的雾障翻涌着向四周退去，段慈脚步轻慢，从雾中缓缓走来。

段慈站定在高岁身侧，耷拉下眼皮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他还活着。而后他收回目光，伸手握住斜前方那柄还在震颤的木剑剑柄，将它从地面拔出。

青年松松地提着剑，雾气在他身后犹疑着合拢又散去。

女巫站在他的对立面，低着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遮掩住了整张脸。

段慈看着眼前的人，心跳莫名快了点，他皱了皱眉，干脆利落地把剑挂回腰间。

“……静静。”

段慈都不必再多嘴问一句，他亲手养大的弟弟，他还不至于眼瞎到认不出来。

女巫裸露在披风外面的手指一颤，竟转头就跑。

段慈不耐地“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小孩是在搞什么鬼名堂。

他倒还有一丁点未泯的良知，追人之前还专门看了眼伤员的状态，确定了高岁目前的失血情况还不足以死一次。

-

段慈不得不承认。

五年不见，他这便宜弟弟的躲猫猫技能见长，好几次他都差点跟丢。

段慈有点烦了，冷冰冰道：“三。”

“二。”

“一”还没出口，前面的人就脚步刹车，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段慈。

方才二人一言不发地你追我赶，此刻段慈见漏点威胁的意味就能让不听话的小孩老实，心下不免有点后悔没有早点用这招。

月光皎洁，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巫与段慈僵持在原地。

段慈上前一步，女巫就后退一步。

刚刚对着玩家毫不留情下手的A级副本BOSS，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该怎么逃跑。

段慈只得道：“站着。”

女巫犹豫片刻，到底没敢再动。

段慈站定在女巫面前，抬手就要掀人兜帽，却在下一瞬被女巫苍白的手指死死攥住。

段慈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松手。”

女巫用力抿了抿唇，强迫自己黏在段慈手腕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兜帽被掀开，一张漂亮的脸暴露在月光下。

白金的卷发熠熠生辉，澄蓝的眼瞳琉璃剔透。长卷的睫毛颤动，昭示着其主人不平的心绪。

青年抿着唇，直直地看他，观察段慈的反应。

段慈微微绷紧的脊背顿时松懈，将莫名复活的静静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

糟糕至极。

久不见光的苍白肌肤，乱成一团的及腰长发，眼下的肌肤泛着一点青黑，唇色浅淡缺少红润。

唯一让段慈勉强满意的是，静静比生病时高了胖了不少。

他伸手凑近静静脖颈处散下的头发。

段静又攥上他的手，喉结滚动两下。

段慈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激动什么，不过这次他没让他放手，只是就着别扭的姿势，抓起金发拢在掌心。

——段静当然不是在激动。

事实上，从第一次见到段慈起，恐惧就缠绕在他的身边一刻不息，进而促使他不敢主动与段慈相认。

比小时候差点被冻死时还让人心悸。

五年不见，哥哥身边跟了许多人类。

他害怕段慈真的听话忘了他，害怕段慈分清了什么是爱恨，他害怕段慈要杀他。

段静不言不语，手指揪着衣摆。

段慈垂着眼，没再开口说话，只是动作不停，梳理完头发后迅速编出一条侧麻花辫，他将手腕上的发绳套上绑紧发尾，又扯出点发丝，调整出完美的弧度。

段静好像放松了点，他每隔几秒钟就要摸一下发辫，紧抿的唇瓣微微松开，扭扭捏捏地往段慈那挪动了几厘米。

段慈一把拍开他的手：“乱了。”

段静的眼睛说他不高兴。

段慈叹了口气，主动向前把段静拥入怀中，段静惯会顺杆子往上爬，当即以一副无害温良的姿态将头埋进了哥哥的颈窝。

段慈本想追究段静的隐瞒和逃避，但一见段静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也只能暂时歇了心思。

说起来，静静真的长高了啊。

五年前，久卧病床的十七岁少年非要挣扎着站起来和自己比比身高，而结果显而易见，哥哥大获全胜。

弟弟足足比哥哥矮了半个头。

段静因此很是阴郁了一段时间，就连对着段慈，脸上的表情都带着点皮笑肉不笑的勉强意味。

至于现在。

段慈感受着久违的、加快的心跳，嘴角勾了勾，抬手摸了摸段静的后脑勺，问了句：“长高了。”

段静交织着甜蜜、恐惧、嫉妒的快要跳出来的心，因为这一句话暂时封存在了体内。他伸出手臂慢吞吞的往段慈腰身缠，嘴角多了点真心实意的笑，食指黏糊糊地在段慈的背上勾出了三个数字。

1、8、7。

比段慈还高五厘米。

段慈觉得他可爱，没忍住又摸了摸段静的脑袋。

二人沉默片刻，竟是段静翻了旧账，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把脸从段慈肩窝撕下来，比划着手语道：

「哥哥，喜欢他们？」

段静的话，段慈向来都有回应：“什么？”

段静咬了咬唇，情绪骤然下沉，比划的手势越来越快：「哥哥爱他们吗？哥哥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他们？为什么要救他们？哥哥，因为他们是人类，所以你爱他们吗？那我呢？如果我和那几个玩家掉进水里，并且他们都不会游泳，你知道的，我也不会游泳——哥哥要救谁？」

段慈：“……”

段慈：“我……”

段静突然开始掉眼泪，两个人站的很近，尚带余温的泪就滴在了段慈的手臂上。

比段慈还高的可怜静静道：「我现在就想杀了他们。哥哥，你要阻止我吗？」

段慈无奈，决定言简意赅地说清楚自己要救他们的原因：“他们死，我难过。”

完整表达是“这几个玩家一旦死亡一次，系统极有可能会发现他的伪装身份，段慈不认为自己还能再次从系统手下完好无损地全身而退，想要度过这样的情景，还是有些困难的。”

若非必要，他暂时不打算脱离这个玩家队伍。

段静不可置信，动作幅度很大：「不过是几个玩家死一死，哥哥何至于伤心到这个地步！」

段慈：“……”

自己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段静伤心欲绝：「我就知道，我不应该在最后放过你，我不应该让你见到人类，我明明早就知道，我为什么……」

段慈对这小孩说的话向来一知半解，也就能懂一句“不该放过你”。

段静身体状况最不好的那两年，每天都会对段慈说无数次“去死”。饶是段慈再神经大条，也能从段静言语和行为上体会到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别的他真没听懂……不过段慈向来秉持着“距离产生美”的原则，身为家长，绝不过问孩子不主动言明的一切。

他不知道静静为什么对他身在人类队伍这件事如此反对。按照经验，当遇到两个人意见不一致的情况时，应该转移段静的注意力，直到下一次段静想起来——到时候再说。

于是段慈变魔术一样从冲锋衣空瘪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黑白棕三色的小狗。

他咳嗽了一声，抓起小狗的前爪挥了挥，郑重其事道：“小比，say hello。”

小比瞪着狗眼看段静，垂下的尾巴先是迟疑地摇了摇，而后剧烈地摆动起来。

它张大嘴，高声喊叫起来：“werwerwerwer！！！”

段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