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紧紧贴在一起,紧紧盯着密道入口,绷紧了神经。
郑桥被小姐姐常思护在身后,摸出她收起来的暗器盒子,再一次悄悄捏紧了。
如果只有一个人,他还能……
来不及再多想,郑桥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前方,手指轻轻搭在小盒子上。
来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为首撞入眼中的正是那三个修士其中之一。
“流光哥哥!”
见到来人是熟悉之人,常思彻底放松了,她喊了一声,拉着郑桥向对面跑了过去。
郑桥在常思喊出对方名字时也将悬着的心放下了,任她将自己拉到来人面前。
玉流光看见常思安然无恙,先松了口气,再见后面跟着的郑桥,不由挑了挑眉,这个小孩儿果然藏着秘密。
看来昨晚风祭他们三个在这儿见到这小子,是提前来打探消息来了。
没有时间闲聊,双方简单对了下消息便赶紧准备离开。
一脚踏出宗祠外,常思便遮了一下眼,不过两日一夜,却已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外面的天仍是阴惨惨的,白日模糊成一团光晕,挂在灰色的天上。只要一想到还有许多许多想郑桥生母一样的人,连这片并不温暖的白日都无法再看一眼,风献便知自己无法善罢甘休。
她落在后面,看着前面几人的身影,慢慢地,最终停下了脚步。
玉流光见她没有跟上,回头看了一眼,见风献的表情,福至心灵,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
中州的修士常说,守道持正。然而事实上,哪里会有许多闲着没事去匡扶正义的人。人人都忙着自修、变强,没有哪个修士爱去沾染因果。
修士们恪守着一条不能言说的规矩,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整个中州的安宁。否则,这些拥有翻天覆地、搅风弄雨之能的修士整日互相寻仇、斗法,旁人还怎么生活、怎么修炼?
除非触碰到绝不能碰的底线,为了整个中州的和平,所有门派都奉守一条规矩——绝不允许修士之间以命相搏、结下私仇。
诚然,这些囚禁常思的人绝非良善之辈。可那番糊弄郑蝉的长生、重生说辞,未经证实便做不得真。
没有人会去为了一句没有经过查证的事情擅自剿灭一群修士。这不符合中州的规矩。更何况,他们还都是无门派可以倚仗的散修。
风献这么做,无疑会替自己招来麻烦。
可仅仅因为麻烦,就放任这样的恶行,不管了么?
玉流光捏紧了手,他似乎也做不到。
风祭不愧年长这两人几岁,眼睛在这先后沉默的两人之间随意一瞥,就猜透了他们的心思。
他喊住阿大、阿二,将两个孩子分别交给二人,简单道:“你们四个先走。”
阿二愣了一下,“走去哪里?”
“出岛,离开这里。”
“你们要对付这伙黑袍人?”阿二回过味来。
风祭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两个脚步一下子迟疑起来的孩子用力推向了阿大与阿二,这短短两天的相处,他已看出这两个突然出现、突然失忆的年轻人绝非恶人,将常思与郑桥交给他们,风祭很放心。
“离岛后,先找一个地方住下,事情了结后,我们三人自会寻来。”
三言两语将事情安排好,阿二见他这幅斩钉截铁的模样,便知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了。
点点头,阿二答应下来。
分别之时,郑桥回望了风祭一眼,有些犹豫。
玉流光走到他面前,蹲下,摸摸他的脑袋,轻轻问道:“不舍得?”
郑桥摇了摇头,“你们能救下桑姑吗?她没有参与这些恶事。”
没有开口替郑蝉求情,因为郑桥知道,郑蝉才是一切祸事的起源。尽管她双手干净、不曾沾染过一点鲜血。
风献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叉腰朗声道:“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以后可不准这么瞎操心了!”
玉流光看着这个一见面就满脸阴沉的小小少年,皱着眉、揉着额头,不由笑了笑,温柔道:“桑姑是好人,我们会救她的。”
目送着二大二小的身影奔出这座吃人的山庄,消失在林间,剩下的三人互相望了一眼,都各自幻出了灵器。
“走吧。”
阿大与阿二一人背着一个飞也似地下山了。这里面四个人,两个脑袋空空、一问三不知,一个虽是坐地户却从未出过大门、路也不识,全靠着常思的记性,摸索到了渡船停靠的地方。
他们的运气不算坏,躲在岸边不过一个时辰,就有一条游船远远驶来。
这艘大船的主人是远来东荒做买卖的富商,闲暇之余,听闻望川岛这个被当地人称为“仙乡”的胜地,便赁了条船前来一观。听闻阿二他们无意错过了自己的游船,欣然同意带他们离岛。
上岸后,本来打算婉拒富商的邀请,结果一摸口袋,四个人分文皆无,只好又厚着脸皮蹭了富商的别苑住下。
这一住又是三日。
第四日的黄昏,阿二在院子里领着两个小的练吐纳之法时,从早上出门,一整日不见的阿大终于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风祭、风献、玉流光三个。
这三人显然历经了一场恶战,整个人灰头土脸,尤以玉流光最甚,一整只左臂挂了彩,别别扭扭地被风献搀着。也就风祭勉强还算周整,起码衣裳完好,不见破损,连风献的红裙都破了好几处。
尽管如此,常思一见玉流光眼睛立刻变亮了,高高兴兴跑到他面前,仰着头问道:“你们赢了?”
“当然。”玉流光抽出右手点点常思的额头,“再也不会有那些坏人会把你抓走了。”
郑桥跟在常思后面,眼见四个人陆陆续续出现,伸着脖子努力向后张望,没有看见桑姑,不由急了,顾不上害怕,抓着风祭的袖子追问道:“桑姑呢?”
三个人的脸色一顿,不知该如何告诉郑桥他们并没能救下桑姑这个消息。
然而郑桥已经从他们的脸色中猜出来了,小小少年站在黄昏的余晖中,垂下眼、掩住所有难过,小声问道:“桑姑她,走得好吗?”
风祭叹气,弯腰与郑桥平视,道:“好。”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道:“没有痛苦,是笑着离开的。”
他没有说谎。
桑姑确实是带着笑离开的。
那日送走阿二他们以后,三个人便决定到郑蝉的院子埋伏下来。他们不能确定对方有多少人,伏击是最好的选择。
那伙人若发现常思不见了以后,必然会第一个来到此处,找郑蝉这个知情人问个明白。果然当天下午,便有一伙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赖光誉与郑桥口中的那个中年男人。
双方交手时,风祭他们三个立刻便发现对方也是元丹高手,除了一众黑袍人,他与赖光誉皆非等闲之辈,缠斗之际,本已经被他们安顿好的桑姑却不知为何突然冲了出来,替混乱中的郑蝉挡了一刀,便死在了郑蝉面前。
闭眼之际,一声微弱的“螓娘”尚未完全吐尽。
大约,她以为,这一次,自己终于能够救下自幼照顾的小姐,死也无憾了。
望川岛上的事情告一段落,众人歇息了几日便准备告辞,临别之际,与阿二混熟了的富商很是不舍,颇有招人入府的强烈愿望,让风献好一顿打趣。
“反正你也没了记忆,现在有人赏识,不如趁机留下,我看挺好。”
眼见这番话让富商双眼冒光,恨不得当即点头,高价将人“买”下,生平第一次,阿二露出惊吓至极的表情,连连摇头,拒绝了这番盛情。
“不不不,我还是跟你们一道,咱们好说歹说也算经历过生死,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风献笑弯了腰。
富商面露遗憾,不好再勉强,于是问道:“不知几位接下来要去哪里,若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风祭抱手道:“见竹屿。”
郑桥的母亲临死前曾交给他一角残衣作为信物,他们准备将他送到其母的师门,也好有人照顾。
富商闻言,拍手笑道:“我与诸位当真有些缘分。”
风献抱臂,挑了下眉,“怎么说?”
“那见竹屿可是附近最大的一座岛屿,岛上经济昌盛丝毫不亚于陆上,我在那里正好有一处产业,最近要去巡视一番,诸位若等得及,不妨再留两日,与我同行,也让在下再略尽地主之谊。”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何况他们都是些口袋比脸还干净的散修。平常风餐露宿惯了,现在领着两个孩子,能不受这份苦,自然求之不得。
如此,又歇了两日。
期间,风献拉着玉流光对阿大、阿二好一顿研究,愣是没发现这俩人失忆的缘由,反倒是在阿二的身上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他的元丹似乎有所损耗。
元丹有损的修士几乎等同于废了,难为他竟然还能使出灵力。
对此,风献大为惊叹。
而面对玉流光的惋惜,阿大隐隐流露出的担忧,当事人却一脸平静,认为自己还能蹦能跳,没必要去担忧未来的事情。
对于风祭一语道出“这是一根深埋于体内的火信,一朝不察便有引火烧身之患”的提醒更是满不在乎。
两日后,富商的大船缓缓驶离港口,向着见竹屿而去。
“要我说,这见竹屿可比那什么望川岛更当得起‘仙乡’之名,之前在周围游赏了一圈,也不过如此嘛。真不知怎会引得那么多人蜂子似的涌去。”
深知内情的几人都默然无语。
后来阿二也分析过,诚然望川岛上的风景不俗,但有“仙乡”之名流传出来,恐怕正是赖光誉一伙故意散布出来的。
一来遮掩之前的鬼怪吃人之说。
二来可以吸引些猎奇的落单游人,供他们实验。
这几十年来,因此命丧于这座小岛上的人恐怕不知凡几。
风祭他们三个将这伙人一网打尽,也算为过去的望川里做了件好事。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这个善举不足为外人道也。
富商挑得这个出行日子极好,天空一扫连日的阴霾,露出洗刷过后的湛蓝色。大船在海中悠悠向前,海天一色,众人立于夹板,微咸的海风拂过脸面,一片闲适中,见竹屿到了。
下一章两人应该就能恢复记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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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缴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