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祸世录 第85章 珍珠行动（下）

9月，共和军大军水陆并进，挺进镇江城下。

由于没有轮船，大型运输船在长江逆流而上十分困难，单纯依靠划桨和风帆基本做不到。共和军只能先以步兵沿江岸推进，再让大量民夫拉纤，一寸寸将船只拖拽而上。因此想要绕过镇江直接登陆南京并不现实，镇江正是进攻南京必须拿下的最后一关。

而就在她开始布置火炮阵地的时候，侦察兵突然送来急报，原来朝廷援军已经从西面奔向镇江附近，目前正在加速前进。

霍道长心想这来得好啊，她与军官和参谋迅速商议此事，决定围点打援，吃掉敌人的援军。

主力部队不再分散在镇江四周控制交通要道，而是迅速向镇江东南侧的南山一带集中。南山地势稍高，背靠丘陵可防后方偷袭，且有湖泊提供水源，是不错的驻军地点。她还在当地修筑了土垒与火炮阵地，准备给援军迎头痛击。

与此同时，她又派出一支部队划船渡过长江，迅速占领了镇江北面江心的世业洲。那座岛并无重兵防守，共和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控制了它。

随后官军援兵便在下午二点抵达，共和军佯装攻城，官军前来驰援，共和军佯败后撤。他们与城中守军会合，利用兵力优势将共和军逼至南山脚下，形成三面合围之势，但并没有发起主动进攻。

官军的想法是时间在我，不在敌。每拖下去一天，从各地涌来的援军就会越来越多，对方就不得不败退。因此他们只需要抓紧挖掘土垒和壕沟进行防守，避免被对方进攻打垮就行。

他们还试图从山上滚落巨石攻击，不过未能得逞。

等到下午五点，共和军果然对正在修建防御工事的官军发起突击。他们先以火力覆盖一轮，随后大量部队突入官军阵地薄弱处，抢占了多个支撑点。官军抵挡不力，蒙受较大伤亡后不得不丢下阵地逃跑。

但是负责统筹指挥的白兵部不仅没有气馁，他用望远镜在土垒上观察到这一情况后，眼睛一瞪，立刻下令将预备队投入战场，并指挥数支部队对突入的共和军展开反击。官军士兵从正面与侧方同时发起进攻，让共和军立足未稳的突出部承受了巨大压力。

原来早在布阵的时候，白兵部就知道己方不可能抵挡住叛军集中兵力从一点的突破。他于是故意在阵线上留下缺口，引诱对方进入己方战线被拉长、缺乏工事掩护的区域，从而通过大规模反击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

而在官军调兵遣将后，使用望远镜观战的霍碧薇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她意识到自己的指挥失误已让部队陷入类似“桃园突出部”的险境，但她并未慌乱。无论如何，只要对手选择主动进攻，对她而言反而是好事。

她没有命令军队撤回原阵地，而是利用内线机动的优势迅速投入预备队充实突出部，让突出部的士兵结阵反击，以火炮、炸弹、步枪火力和刺刀击退了敌人的进攻。

在双方都卯足劲决战的情况下，整个突出部很快被献血所浸没。

官军驱赶着大量炮灰部队发起冲击。这些人大多是临时拉来的民壮和战斗力低下的杂兵，他们被军官用刀背和长矛逼着往前冲。还没接近共和军阵地，就被一轮轮葡萄弹、霰弹和密集的火绳枪齐射覆盖。

成片成片的士兵倒在半路上，惨叫声不绝于耳，飞溅的鲜血与碎肉让每一个旁观者都胆战心惊。但官军还是不断地把新的炮灰往前推，试图将他们作为**肉盾，用他们的尸体铺就进攻的道路。

在炮灰的掩护下，官军中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终于得以抵近。他们装备着射程有限的各类大小火器，在近距离上开火，子弹飞射而出，打倒共和军士兵的身体上。双方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脸上恐惧而愤怒的表情，硝烟味、血腥味和焦糊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呕吐。

官军精锐踩着同袍的尸体冲入共和军阵地，双方用刺刀、长矛、腰刀和枪托展开厮杀。喊杀声、惨叫声、血肉撕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成一片。官军曾不止一次冲破共和军防线，眼看就要将突出部撕开，但每一次都被共和军预备队及时填上。共和军士兵虽然伤亡同样惨重，却始终没有崩溃。

然而，官军的人海浪潮就开始退却。他们的精锐部队在反复冲锋中损失惨重，已经没有难以再组织起像样的进攻了。

就在官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时候，官军后方突然响起炮声。一支共和军从西面杀出，他们是霍道长布置在江心岛上的伏兵，他们在官军的后方登陆并发起了突袭。

这些人先用火炮轰击官军后方的部队，随后步兵发起冲锋。官军阵型顿时大乱。白兵部在土垒上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他立刻派出为数不多骑兵前去阻截，但为时已晚。

许多官军士兵，尤其是那些战斗意志本就薄弱的杂兵看到后方也出现敌军时，下意识地产生了被前后夹击、陷入重围的错觉。大量士兵开始脱离队伍，紧接着就是部队成建制丢盔弃甲逃跑。

恐慌像火焰一样迅速蔓延，原本还在勉强维持阵型的官军士兵看到同伴逃跑，也纷纷转身。有人被后面的人挤倒在地，遭到踩踏而死。军官们起初还在节制士兵，后面也开始逃跑，局面彻底失去了控制。

共和军趁机从正面发起全面反击，与从后方杀出的友军形成夹击之势。成千上万的官军士兵四散奔逃借助太阳落山的昏暗往远离战场的方向狂奔，无论是官军和共和军都很难追上他们。

随着天色彻底昏暗下去，共和军也陷入了沉寂，他们击败了敌人，顺手攻克了镇江，这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约有5000名士兵伤亡，共和军可谓是损失惨重，即便他们光是抓住的俘虏就超过了8000人。

霍道长意识到了吴朝即便已经腐朽不堪，但仍然能够动员起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来抵御他们的入侵，随着更多部队集结到南直隶，战争的局势可能会逆转。

好在无论如何，敌军的主力部队都已经被击溃了，前往南京的道路也畅通无阻。他们休整了一整个夜晚和半个白天，在第二天下午才向南京进发，并在第三天下午抵达南京。

在抵达这座城市后，他们发现这里太大了，而且有大量残兵龟缩在内城中。随着越来越多的援军抵达，直接占领整座城市可能不是好主意。

于是共和军只是切断了江面与交通要道，短暂攻入了外城，占领了包括孝陵、大报恩寺等重要建筑。他们并没有毁坏这些建筑，只是扣押带走了一些文物，准备用于后续的和谈。他们还让一些被俘的吴军防守这里，防止这些建筑被不知道从那冒出来的暴民损毁。

在南京城交通被封锁后，城中很快陷入了恐慌，许多人都认为南京会沦陷，以至于甚至有勋贵化妆成平民越野逃跑。结果此人正好被关自珍带领的骑马巡逻队抓住，当即绑了当做肉票。

随着工作的陆续完成，霍碧薇决定立刻率领孤军深入的舰队顺江而下返回本土，防止孤军深入的他们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于是他们就这样打着诸官免送的旗号，带着财富与人质扬长而去。

珍珠行动可谓是大获成功，但根据以往的经验，霍碧薇并不认为朝廷会就此屈服。在蒙受如此巨大的耻辱后，首先在朝堂中崛起的应该是激进的复仇情绪，直到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面临惨痛失败时，他们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武力，继而选择屈服。

果不其然，在珍珠行动的消息传回朝廷后，吴朝从上到下都激起了愤怒的情绪。南京兵部尚书被作为替罪羊遭到逮捕下狱，他的同僚和下属都将此次作战的失败归咎于他，而清流文人也纷纷指责此人越权指挥，军事能力极度拙劣，这才导致了壬戌之变（朝廷语境下的珍珠行动）的悲剧。

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说，霍道长其实高估了南直隶方面的防御能力。她当时攻克南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各地的援军根本来不及支援，很多援军连吃饭都要就地搜刮，哪能急行军跑到南京来，就算来了也没什么战力。可以说镇江之战的损失让共和军的决策整体趋向保守，客观上阻止了南京陷落。

*葛底斯堡战役中作为军长的丹尼尔·西克尔斯擅自指挥部队前进，占领了名为桃园的据点，导致他手下的部队遭到罗伯特李的三面围攻，损失惨重，成为葛底斯堡战役中最凶险的一幕。西克尔斯在血战中失去了右腿，但因为不当指挥遭到了诸多诘难。事后西克尔斯因不满自己没拿到足够荣誉而疯狂岁月史书，甩锅给指挥打赢这场战役的乔治米德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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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珍珠行动（下）